暗焰长明 第4章 掌心余温

“我认得她！这、这是那个魁首！”人群压抑许久的惊呼终于决堤。

“放...开…”隆昊恩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扣住麒麟焰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腕。他用了十成的力道，表情却从狰狞一点一点凝固——她的手腕纹丝不动。

他不信邪，将雷霆之力灌入指尖，电流撞入她腕间的瞬间，如水入深渊，无声无息。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上来，隆昊恩的视线开始模糊。围观的众人早已屏住呼吸，黑暗的威压沉沉地压在每个人胸口，没有人敢动。

终于，麒麟焰松开手。

空气猛地涌入隆昊恩的肺叶，撕裂般的疼痛使他剧烈咳嗽起来。

“你——！”

他双手撑地弹坐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猝然拉近，愤怒的咆哮在看清眼前那张脸的瞬间，全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近在咫尺的，是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他们交过手，在决赛的擂台上。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看清她。

麒麟焰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角，丢下一句“以后战斗，下手干净点”，转身要走。刚踏出两步，黑袍一角被猛地攥住。

她停下步伐，回头望去——隆昊恩仰着头，手上青筋暴起，脖子上的指痕与红印触目惊心。

“你到底什么意思！”他怒吼道。

“雷蚀这种招式，别再对同门使用。”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扩散开来。

四周爆发出压抑的议论。

“雷蚀？雷属性能力中极为歹毒的招式之一啊，伤了对手之后还会持续蚕食对方伤处！”

“对付同窗用这个…不太好吧。”

方才的奉承与追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审视，甚至隐隐的谴责。

隆昊恩的脸由红转白。他猛地松开手，霍然站起，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能将身前娇小的麒麟焰完全笼罩。

“那你偷袭又算什么？”他低吼，“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

“新生赛打过的，”麒麟焰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如常，“你没赢。”

这句话像一根淬毒的刺，扎进了隆昊恩心头。他举起右拳，雷霆之力在拳锋凝聚，电弧噼啪作响。

“住手！”一道清冽的水流灵活如游龙，穿越人群精准缠绕上隆昊恩抬起的手臂。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炽热的身影如旋风般插入麒麟焰与隆昊恩之间——盛景焕背对着麒麟焰，将她护在身后，挡了个严严实实，一如之前面对陆焱时那般。

他脸上标志性的爽朗笑容消失不见，赤色瞳眸锁定隆昊恩：“有什么事，冲我来。”

隆昊恩面色一沉，没有费力挣脱水带，反而将掌心汇聚的雷霆之力尽数导向水流的源头。电流以飞驰的速度逆水而上，直奔辰泊澈而去。

辰泊澈脸色一变，想切断与水带的连接却已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小手伸入了水带与雷光交织的路径之中。

麒麟焰摊开掌心，迎向了那道雷光。

“你疯了？！”隆昊恩骇然失声，他是在场除麒麟焰外唯一能看清雷电流向的人。

预想中的雷电轰鸣声并未发生。雷光撞入她掌心，仿佛撞进了无底的深渊，连声响都被吞没。

时间短暂凝固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雷点被吞掉了”，人群瞬间沸反盈天，声浪几乎掀翻了广场。

辰泊澈怔怔看着前方那抹娇小却似乎能顶天立地的身影，一时失语。

盛景焕对周遭的喧嚣充耳未闻，如同一团失控的烈焰冲到麒麟焰面前，将她方才吞噬雷霆的手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手怎么样，疼不疼？”他小心翼翼摊开她的手掌，仔细检查是否有损伤。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都只是遥远的背景音。

“一点点疼。”她如实回答，又试着蜷缩了一下手指，“不过整只手基本已经麻了。”

盛景焕不放心，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确认没有僵硬或灼伤的痕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滴冷汗顺着隆昊恩的额角缓缓滑落，他没有抬手去擦。

他以为自己决赛时只是输在黑暗来得措手不及，以为如果再战一次，未必没有机会赢她。可刚才那是一种什么力量？他真的能与之抗衡吗？

几声清越的掌声悠悠散开，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从人群中走出。

“祈学长？”隆昊恩认出眼前人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光羽盟的队长——祈听翼。

祈听翼温声道：“控制你的脾气，雷电的力量不该被怒火驱使。”

他今日前来，本就是为了调查近日新生任务争夺中屡次出现的伤人事件——魁首不现身，身为亚魁的隆昊恩缺少制衡，行事越发失了分寸。

“考官学长。”麒麟焰语气平淡，“若要处罚，随意。”

祈听翼转向麒麟焰，眼神中并无审视，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柔和：“我生平所见暗属性能力者屈指可数，如你这般特别的…真是绝无仅有。”

祈听翼站在双方中间，光的力量缓解了雷电的躁动，也安抚了黑暗的侵蚀。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他道，“双方都有错，但事出有因，不予追究。”

隆昊恩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有咬牙咽下，他看了一眼麒麟焰，最终转身离开。

回到据点，月华如水，铺满庭院。

宋熙莳为被麒麟焰吞噬了雷霆的手注入治愈之力，她的手指很快恢复了灵活。

盛景焕让宋熙莳先行回去，宋熙莳轻声叹了口气——这几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任性。

待宋熙莳离开，花圃间只剩下夜风吹过植物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盛景焕双手抱胸，直勾勾盯着面前的麒麟焰和辰泊澈。半晌，他先沉不住气：“你俩，没什么想说的吗？”

麒麟焰思考一番，点点头：“有。”

盛景焕眉梢微动，等着她的下文。

“我自己就能解决，你们不必来的。”

盛景焕一口气噎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她根本没搞懂他是在兴师问罪…

“我是在问这个吗？！”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又迅速压下去，“我是问你为什么单独去找隆昊恩的麻烦？！”

麒麟焰歪了歪头：“他伤了辰泊澈。”

短短几个字，让盛景焕准备好的说教卡在了喉咙里。其实哪怕麒麟焰不出手，他知道了也会去找隆昊恩出这口气的。他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气忽然就泄了，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就算是这样，下次也要先告诉我。”他直视着麒麟焰，郑重道：“麒麟，我们是队友，无论谁遇到事，都应该一起扛。”

麒麟焰与他对视片刻：“你说了是队友，我才管的。”

明明是盛景焕一直跟她传输什么队友、团结的思想，她听了，盛景焕怎么这般态度？

盛景焕愣住了。是该气她独断专行、不计后果？还是该高兴她真心把序火的队友视为伙伴？

他再次开口，声音已彻底柔和下来：“就算这样，我是队长，下次无论谁碰上这种事，都得先告诉我。”

他又转向一直沉默的辰泊澈，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已传递了所有——责备他隐瞒伤势，更心疼他独自忍耐。

辰泊澈微微颔首，低声道：“抱歉，景焕。下次不会了。”

盛景焕这才彻底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上前在两人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行了，明天新生大典，都早点休息。”

他走出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麒麟焰。

“麒麟。”

“嗯。”

“我知道你今天是替泊澈出头，”盛景焕唇角微勾，“我很高兴，但下次，让我站在你前面。”

麒麟焰没应声，盛景焕转身离开了。

辰泊澈看向身旁安静坐着的少女——她正微微仰着头，似乎在感受夜风与植物的气息，侧脸在月光下莹白如玉。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谢谢，很荣幸，能和你成为队友。”

她点点头，说着离家前哥哥教的社交话语：“嗯，很高兴认识你。”

辰泊澈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阴霾散去，浮起淡淡的笑意。

月光如水，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