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 第26章 第二次交手

云飞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陈宇的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上铺的被子鼓成一团，只露出一只露在床沿外面的脚。云飞把背包放在桌上，没有开灯，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他没有急着做任何事，先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馄饨的味道还在舌尖上。他想起张若木坐在对面的样子，馄饨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眉骨下面留了一片阴影。他低头吹汤的时候，睫毛压得很低。云飞记得自己当时盯着他喉结看了一会儿，看他咽下去的时候那地方动了一下。云飞的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

云飞甩了甩头，把这种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打开电脑，连上□□，激活了一个他很久没用过的加密邮箱。这个邮箱是三年前注册的，没有绑定任何个人信息，用过一次就再也没碰过。他花了二十分钟检查邮箱的安全性，没有被入侵的痕迹，没有异常登录记录，干净。

然后他开始写邮件。

收件人地址他记得很清楚，虽然只见过一次：那串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暗网平台管理联络地址，他在仓库的服务器上看过一眼就记住了。有些东西他过目不忘，这串地址就是其中之一。

邮件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我知道你是谁。」

云飞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附带任何可以被追踪的元数据，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发送成功。

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心跳比正常情况下快了大概二十下。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因为何平看他的那个眼神，那个被关在地下室四个月的工程师，看着他的时候像是在说"你也是他们中的一个"。也许是因为张若木说的那句"有一个技术比我强的人，在给丁鹤撑腰"。也许只是因为，他不想再等了。

他不想继续做那个被动的、等着别人来告诉他答案的人。

如果他主动出击，对方会不会露出破绽？

云飞盯着天花板，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疯了吧。另一个声音在说：你一直都是疯的，不然你当初也不会坐在那个人的课堂上，学那些不该学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没有睡。

四个小时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张若木发来的消息，没有问候，没有铺垫，直接就是一句话：

「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云飞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打字回过去：「没做什么。」

张若木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你确定？」

「确定。」

「那你现在来一趟局里。」

云飞到了市局之后，发现气氛不太对。

走廊里遇到周天倪，对方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奇怪，介于"你完了"和"你好自为之"之间。云飞没有问，径直走向张若木的办公室。

张若木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他盯着屏幕的表情让云飞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审视他的眼神：警惕、审视、还有一点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张若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进来，把门关上。

云飞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张若木没有开口，云飞也没有。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张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张若木先开口了。"今天早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省厅那边转过来的。暗网平台的管理员主动联系了省厅的网安接口人，说'有人冒充警方在暗网上发布挑衅信息，希望你们管好自己的人'。"

张若木说完之后，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云飞。

云飞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他发的那封邮件，用的不是任何跟警方有关的身份。他说的"我知道你是谁"也没有提及警察或省厅。但对方直接把这个信息翻译成了"有人在冒充警方挑衅"，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知道他的邮件来自中国境内的IP（虽然用了□□），还知道这条信息跟警方正在调查的暗网案件有关。

换句话说，对方一直盯着警方的动向。

"你发什么了。"张若木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云飞觉得比发火更可怕。

"一封邮件。发到暗网平台的管理邮箱。"

"内容。"

"我说了，我知道你是谁。"

张若木的脸上没有出现云飞预料中的愤怒。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蠢。"

云飞没有反驳。

张若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云飞。"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你不仅暴露了自己在关注这个案子，还让对方以为警方在采取挑衅策略。他们现在会加强防御，甚至可能提前销毁证据。你这一下，可能把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搭进去了。"

云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张若木转过身看着他。云飞在他脸上看到了失望。他从没见过张若木露出这种表情。

那一瞬间云飞觉得比被骂了一百句还难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飞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我们一直在被动防守，他们出招我们接招，他们设陷阱我们踩陷阱。何平被人跟踪，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丁鹤约你见面，你一个人去了，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一直等着他们犯错，可能永远等不到。"

张若木没有说话。

"所以我想逼他们动一下。如果他们动了，就会露出破绽。"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但显然，他们动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张若木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下。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云飞觉得他比平时疲惫了十岁。

"云飞，你是不是觉得，你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云飞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我不理解你，专案组的人不理解你，所有人都觉得你只是一个黑客工具人，所以你要证明自己会敲代码，也能做决策。"

云飞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等于承认了。

张若木看着他，眼神里的失望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云飞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你不是一个人。这个案子是专案组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是我，"他停了一下，改了口，"我的搭档。"

搭档。

这个词从张若木嘴里说出来，让云飞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你现在做的事，不是一个搭档该做的事。"张若木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搭档意味着你做什么决定之前，至少要让我知道。你可以有不同的意见，你可以提出你的方案，但你不能瞒着我自己去干。"

"如果我说了，你肯定不会同意。"

"对，我不会同意。因为这不是一个安全的方案。你把自己当诱饵，你知不知道对方如果真想动你，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们不会动我。如果他们要动我，三年前就动了。"

张若木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你说什么？"

云飞发现自己说漏了嘴，闭上嘴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若木慢慢靠回椅背上，看着云飞。"你之前说你跟暗网平台的唯一关联是被人利用过，你没有说过，那个人为什么不追究你。"

云飞没有回答。

"你现在是不是在告诉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人是谁？"

云飞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种感觉，他不会伤害我。"

"凭什么？"

云飞抬起头看着张若木，眼神里有一种张若木从未见过的认真。"因为如果他想伤害我，三年前我退出的时候他就已经动手了。他没有。他让我走了。像是一个老师看着学生毕业一样，让我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办公室里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最终张若木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现在开始，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先告诉我。我是在命令你。"

"好。"

"你不要敷衍我。"

"我没有敷衍你。"

张若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说了一句让云飞没有想到的话。"怕你出事。"

云飞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愣了几秒。"不会的。"

张若木没有回应。他重新把注意力转回电脑屏幕，开始打字，像是刚才那句话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但云飞知道，那句话真实存在过，而且它改变了两个人之间的某些东西。

他坐在张若木的对面，看着他打字时皱起的眉头，看着他的手在键盘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但很稳，跟这个人一样，做什么都稳。

云飞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那句"不会的"的时候，好像也不是那么确定。

他确实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伤害他。他只是赌了一把。但赌输了的话，后果不只是他一个人承担，还有对面这个正在给他收拾烂摊子的人。

"张若木。"

张若木没有抬头，嗯了一声。

"对不起。"

张若木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下次别瞒着我就行。"

"好。"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张若木，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张若木没有回答。但云飞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余光看到张若木打字的动作停住了，他的手悬在键盘上方，顿了好几秒才开始继续敲。

云飞走在走廊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差点被张若木骂死，现在居然还觉得心情不错。

但下一秒，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

「小屿。」

云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站在走廊中间，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温度。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那个人在三年前教他写代码的时候，总是用这个称呼。

"M"。

他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走廊尽头，张若木的办公室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他离那个人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但他觉得那个距离远得像隔着整个暗网。

他回了一条短信：「你是谁？」

过了十秒，回复来了：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云飞站在走廊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没有温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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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次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