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军校的模拟训练场,代号“熔炉”。
这里的空气永远弥漫着臭氧、汗水以及合成蛋白粉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混合着金属被高强度摩擦后产生的焦糊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银灰色的合金墙壁冰冷而光滑,反射着头顶惨白的冷光灯,却照不亮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霉斑——它们像顽固的污渍,从角落里蔓延开来,无声地嘲弄着这座号称“秩序与荣耀象征”的建筑。对于来自旧城区的“特招生”谢昭冉来说,这里唯一的区别就是——墙壁刷成了象征秩序的银灰色,但角落里的霉斑和霸凌的恶意,跟羊角巷的贫民窟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通风系统那永不停歇的低频嗡鸣,都像是某种压抑的、等待爆发的兽吼。
“喂,那个‘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还在练基础步法?”
嘲讽声像钝刀一样割开凝滞的空气。杰克——那个靠着家族捐款挤进来的纨绔子弟,一脚踢飞了谢昭冉脚边的能量靶。靶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哀鸣,滚到远处积着薄灰的角落。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几个同样穿着崭新训练服的学员靠在旁边的模拟掩体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在天枢,出身就是一切。像谢昭冉这种没有基因优化记录、靠所谓的“战时特招”进来的人,在那些云端贵族眼里,连做陪练道具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贵族血统优越论”的一种碍眼证明。
“听说你之前在后勤部连个螺丝都拧不好?”杰克走近了,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故意放重的声响。他手里抛着一枚亮银色的小型装置——那是军校明令禁止私带的微型脉冲雷,专用来烧毁低级机器人的电路,用在人身上,能把皮肉烧得滋滋作响,留下难以愈合的灼伤。“废物连武器都握不住吧?”
“滚开。”谢昭冉停下动作,呼吸微沉,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训练场广阔而空旷,最近的监控探头似乎恰好转向了另一边,这绝非偶然。
“求我啊?”杰克把脉冲雷按在谢昭冉胸口,狞笑着,脸上横肉抖动,“求我就把这玩意儿拿开,不然……让你这只‘特招生’尝尝被电烤的滋味。”
脉冲雷启动了,细小的幽蓝色电弧在谢昭冉的作战服上跳跃,发出噼啪的轻响,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合成纤维烧焦的刺鼻气味。
谢昭冉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因本能的抗拒而微微颤抖。他不能还手,一旦动手,借口就是“斗殴”,他会被直接退学,甚至送进军事监狱。在天枢,下等人的命,连蚂蚁都不如,规则永远是上位者制定的。
就在电弧即将穿透内衬、触及皮肤的瞬间——
周围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
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纯粹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精神威压。仿佛有一扇通往极地冰川的门悄然打开,无形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
那是一种仿佛被高阶异兽盯上的错觉,汗毛倒竖,血液几乎要凝固。周遭的哄笑声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掐住喉咙,瞬间死寂。连通风系统的嗡鸣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
杰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极度危险的信号,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谢昭冉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了一瞬,才聚焦到训练场的入口处。
那里的光线被一道修长冷峻的身影切割开来。
——梁景铄。
天枢军校真正的王,云端顶级贵族梁家的继承人。据说他入学测试时,精神力直接爆表,连最严苛的教官都对他毕恭毕敬,如同面对年轻的将军。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褶皱的黑色将官制服,肩线平直,裤线如刀锋般利落。步伐从容,每一步都精准而稳定,锃亮的黑色军靴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叩击声,像是为这寂静的空间打着节拍。
他没有看杰克,也没有看谢昭冉。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虚无的某处,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漠,比任何怒视都更具压迫感,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嚣都不过是尘埃。
他走到近前,停下了脚步。
他垂眸,瞥了一眼杰克那只还按在谢昭冉胸口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肮脏、不值一提的东西,连厌恶都显得很平淡。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推开杰克,而是直接探向那枚正在闪烁的脉冲雷。
“不……梁少将?”杰克吓得结巴了,想收回手,却发现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梁景铄的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枚脉冲雷。动作优雅得像拈起一片花瓣。
“啧。”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厌烦的咂舌声,打破了死寂。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梁景铄五指收拢。
“咔嚓。”
造价昂贵的脉冲雷,连同里面跳跃的电弧,在他掌心像一块廉价的塑料玩具般,被生生捏碎了。粉末状的金属和元件顺着他的指缝飘落,无声地跌在冰冷的地板上。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训练场,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梁景铄随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视线终于落在了靠在墙边的谢昭冉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物品般的疏离和淡漠,仿佛在看一件略有瑕疵的武器。
“废物。”
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不知道是在说杰克,还是在说谢昭冉。
随后,他迈开长腿,径直越过浑身僵硬、面如土色的杰克,走到了谢昭冉面前。
那只刚刚捏碎了暴力、还带着金属余温和细微粉尘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不容分说地扣住了谢昭冉的手腕。
力道很大,不容抗拒,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手腕骨骼的形状。
“还能走吗?”梁景铄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谢昭冉没说话,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描淡写。
梁景铄似乎失去了耐心,手上微微用力,直接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两人距离极近,谢昭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冷冽的松木香,与周围浑浊的汗水、臭氧和焦糊味格格不入,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这片污浊隔开。
“不想在这丢人现眼,”梁景铄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谢昭冉的耳廓,“就跟我走。”
谢昭冉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要么疼死在这烂泥地里,要么跟我走,选一个。”
说完,他不等回应,牵着谢昭冉,转身向外走去。锃亮的靴跟敲击地板,声音在死寂的训练场里回荡,渐行渐远。只留下杰克和一众围观者,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惊魂未定。
谢昭冉踉跄着跟上,视线被那道挺拔的背影遮挡。他不知道梁景铄要把他带去哪里,是更深的地狱,还是…………避风港?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光影。不知过了多久,梁景铄在一栋隐秘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下车。”
谢昭冉抬头,视网膜扫描仪的红光在他脸上掠过,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机械解锁声,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
没有护士,没有灯光,只有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暗走廊,和一股比训练场更浓烈、更冰冷的消毒水味。
——这里是梁景铄的私人诊疗室。
第一次写文,大家多多支持哈——
啊啊啊啊啊啊——
好激动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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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枢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