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都要放一放,她们现在继续彼此的存在来维护心理世界的安危,需要等待心里那根顶梁柱恢复,等待心理世界的修缮完成,她们才有力气去面对现实世界里的事情。
身边手机一声叮咚,叶长宁指纹解锁打开,是三人小群。
筠扬四海:[!]
筠扬四海:[@吾心安宁 你干了什么?!]
叶长宁皱起眉心,单手打字——[?]
“怎么了?”安宓问。
“不知道啊,陈悦扬突然在群里问我干了什么?我能干什么,我就抱抱你。”叶长宁又往她怀里拱一拱,撒娇。
安宓弯起嘴角,怀抱住她。
群里面陈悦扬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叶长宁抱着安宓从校园里走出去的图,昨天虽然是周六,但也还是有人在学校,她们直接从大门口走出去,难免被看到被拍到。
筠扬四海:[论坛上的,你一张脸都露出来,大家都在说:“大四毕业学长叶长宁抱着一个女生往校门口走,疑似公开出柜!”]
虽然双雌生育早就推广开,但是同性婚姻法一直没有声响,大众对于同性还是习惯用出柜来形容。
叶长宁倒吸一口凉气,吓得从安宓怀里坐直了,拧起眉心,担忧的看着手机——[帖子发我。]
安宓也拧了一点眉心凑过去看:“怎么了?”
帖子上已经堆了几百层楼了,都在讨论怀里的人是谁,以及这是在干嘛,有人说就是公开出柜,有人说是大冒险输了。
至于怀里的人是谁,暂时还没有人扒出来,安宓一张脸捂得严严实实。
安宓拧起眉:“说是大冒险吧。”影响比较好。
“嗯。”叶长宁也不想自己和安宓被人当做八卦帖子讨论,点开自己的学校论坛账号转发帖子并且配文——[大冒险任务]
事情没消散的这么快,但是林逸潼也转发了她这个帖子,配文——[大冒险不大怎么算大冒险,下次走两圈]
她的账号粉丝更多也更活跃,比叶长宁那一个转发讨论量更多。
陈悦扬和周筠也转发了,没什么配文,直接转发的林逸潼的那条。
她们几个人是一个寝室的,这个不少人都知道,陈悦扬开讲座出名,周筠入学就靠外貌有红黑贴,林逸潼算小半个旅游博主,只有叶长宁相对低调很多。
但四个人都是自己专业的学年第一,算是有点出名的学霸寝室。大三期末那段时间,有时还能看见同专业的人到她们宿舍门口拜一拜,祈求自己的期末成绩也好一点,实际效果未知,但据说心理效果还挺好的。
几个人都转发,看上去就像是她们一起玩的大冒险,讨论的重点从出柜变成了,怀里的是谁,校友比对了几个人的身量和穿衣,都没有找到对应的。
热度看着快要降下去了,直到一条评论突然出现——[有点像我电脑壁纸上的大佛啊]
[哪个佛?]
[安宓,刚重温了下她的手帖,手也挺像]
[哪个安宓,我计算机拜的那个佛吗?]
[能单开手帖的安宓,还能有谁]
常年被拜的安宓被拿出来,热度一下子上升到另一个高度,叶长宁再一次意识到安宓在江大工科生心里的地位,现在校友们在说:[不信谣不传谣,她把大佛抱走那我拜什么?]
“我能用你的手机登我的号吗?”安宓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在哪,昨天叶长宁拿走就没见过,现在也不想去找。
“没什么不可以的,”叶长宁把手机递给她,靠在她肩膀上,“我的就是你的。”
“嗯。”安宓拿着手机用账号密码登陆,切换成一个默认头像默认编码ID的账号,信息那一个图标的红点都被系统堆成99 ,她搜索刚刚那个帖子的标题,然后转发——[大冒险。]
“你的号一直都这样吗?”叶长宁知道这是她的号,她找乔云直问过,以想要拜佛的借口要到了安宓的论坛号。
乔云直当时说:“你去我关注里找,看上去最人机那个就是。”
安宓点头:“注册之后没改过。”
这样很好,少了很多人来打扰,张衾的论坛号很多人都知道,时常有人给她发骚扰私信,她不喜欢太张扬,学校通报都没有艾特过她的号,偶尔有人暴露,但是太像人机了,很多人关注了之后没过多久忘记了就清掉了。
叶长宁手指划一下屏幕,刷新,安宓帖子底下冒出来一堆评论。
[真是大佛啊……]
[oi!活大佛,拜一下,保佑我代码一遍通]
[这不是人机号吗?]
[原来大佛有论坛号啊,我一直以为大佛没有论坛号呢,从来没搜到过……]
[大佛从注册就用的默认编码啊,什么都没改]
[找大佛为什么要搜索,找乔云直教授关注列表就可以啊]
[有这招你不早说?!]
[我们都是这么找的啊,应该只有后来的学生们不知道吧]
[找到过,这么人机,还常年躺尸,我以为僵尸号呢……]
[楼上是假粉,大佛一直都很冷,躺尸就对了,大佛别保佑他保佑我双手合十JPG.]
[拉踩!这是拉踩!大佛我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保佑我!]
叶长宁啧啧两声:“你看啊,你的名字超级火,整个江大理科跑代码的无人不识君啊。”
“谣传而已。”安宓不觉得拜佛就能让代码跑的顺畅,她就从来没拜过谁,但她的代码一直都跑得很顺畅。
叶长宁静静看着她。
安宓也反应过来,但她依旧认为:“拜佛真的不切实际。”
“可是你真的很厉害。”叶长宁叹一口气,让安宓能自信的认可自己,还需要时间,她抱住她轻轻拍一拍,“你知道现在都还有人在跑代码的时候拜你吗?”
“不知道。”安宓在校时就不爱看论坛。
“你超级火的,而且别的被拜的都是大神,只有你是大佛。”
这点安宓从上学的时候就很不解:“为什么?”
“因为你太好了,”叶长宁亲一下她的脸颊,“和你差不多届的学长都说,只要遇见野生大佛,抱着自己的代码上去问,不管认不认识熟不熟,大佛都会指点迷津。”
在非特殊情况下,安宓确实是会这样,找到bug就当场指出来,如果时间充足,她甚至可以把要点都给人家讲解一遍,像上了一节简短的精英课一样。
手机震动一下,安宓关注的博主发了动态,是张衾转发了安宓的帖子,并且配文——[抱了大佛接下来可以一年不卡代码吗?]
这一条是绝杀,什么出柜什么大冒险都得退一退,码农们一哄而上把这个图片的相关帖子都变成了[求佛疼我]贴。
正值期末,全部都是各种卡代码卡疯了的理科生跪拜上香,还有人问——[活动还有吗?我倒贴钱可以抱吗?]
[你是冲着代码还是冲着大佛?]
[什么话,我都要。]
[早说玩大冒险可以抱安宓啊!!!我暗恋了四年,话只说了十五句!!]
[大佛一般不玩大冒险啊,我们以前聚餐她从来都是旁观]
张衾回复:[你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
[……姐,你俩真不是拉拉吗?]
[是拉拉就可以抱安宓吗?我是,我是,学姐我可以是!]
[安宓学长什么时候回校的,我也是女生我可以抱吗?]
[我是拉拉,哈喽,我是拉拉,安宓学长抱我可以吗?]
“……”安宓拧起眉,退出了自己的账号。
这种太张扬的宣爱,她不喜欢,总觉得有点冒昧。
叶长宁登回自己的账号,安宓转发的帖子热度水涨船高,加上她关注了安宓的标签,安宓那条帖子已经被推到首页。
旁边标着“你的关注”,安宓问:“你关注了我?”
“嗯,我找乔教授问的。”
想起一直关心自己的乔云直,安宓敛下眸子:“她怎么样?”
“她很好啊。”
安宓静默的抱着她,和她一起看帖子底下的留言,留言已经彻底氛围两派——拜佛和求爱。
甚至还有人把安宓捂脸的手单独截出来,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青筋凸起的手背,也不管安宓已经缩在人怀里,她们通通归类为是安宓脸皮薄,并且在说安宓可能是p的评论底下配上她贴在学校的官方照片,骨清神冷、淡目无波,看上去像是可以攻了全世界。
有人说[对这张脸你怎么说得出来是p,你的良心不痛吗?!],有人说[高冷姐p好吃啊!震撼美味没人懂吗?!]
斗争她是异性恋的评论被淹没,安宓的女友粉群体大得超乎想象,她们把之前手帖的图片新旧混合一起发,甚至有人口出狂言地说要自己坐上去。
现在的安宓今非昔比,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连t和p都需要张衾开小课堂科普的人了。
但不怎么上网冲浪的安宓依旧被这种口出狂言的言论吓得倒吸一口气,抱着叶长宁的手抽动一下,拧紧眉:“能举报吗?”
“举报!必须举报!”叶长宁狠狠举报每一个肖想她女朋友的人!
她一边举报一边眯起眼睛看着越来越偏的楼,安宓很受欢迎她知道,她有偷偷搜过安宓,除了码农拜佛和荣誉报告,还有给她表白的贴子。甚至还有给她写文的同人贴,最常出现的就是安衾cp粉,发帖时间大多是她们住二人寝那几年,可谓是想到的梗都给她俩用上了。
点赞量最高的那个表白帖子有图片,图片里是摆着爱心的玫瑰和蜡烛,安宓站在外面,里面站着一个男生抱着一大束碎冰蓝玫瑰。
据说帖子底下的网友说,安宓当场收了玫瑰花,但是群众散开之后,她就拒绝了。
叶长宁想起自己当初那小小一束紫玫瑰,心梗一下:“你记得之前和你表过白的人有多少吗?”
“……”安宓不记得,她仔细回想,依旧不记得,“不记得。”
多到记不得?叶长宁睁圆眼睛:“很多吗?”
“不多,只是我没记过。”
有很多都只是在路过的时候随口一说,她也随口一回,那种应该算不上。
安宓抱住她道:“我都不喜欢。”
只一个拥抱,叶长宁就觉得都不重要了,什么暗恋什么追求,都比不过她,安宓只喜欢她。
但她还是好奇:“有没有那种让你影响深刻的表白?除了我的以外。”
安宓想了下,还真想起来一个:“大二的时候,有人做了个小游戏。”
“……”这么卷吗?
“什么游戏?”
“不太好的游戏。”安宓真诚的给出游戏测评。
“啊?”
“那是个闯关小游戏,玩到最后会放烟花,但是烟花渲染的很差,我没发现是表白,以为是来测评程序的。”
那时候很多人都找她测评自己的程序代码,她以为这个也一样,就给出了相对应的修改建议,那个男生当场抱着电脑回去了,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安宓回忆着:“我后来听张衾说,他回去修正了,但是没修好,总是卡bug,就没给我看,换了别的方法。”
叶长宁撇着嘴笑,有一点幸灾乐祸,又拧着眉问:“什么方法?”
安宓拧起眉:“很张扬,摆了玫瑰花和蜡烛,还有很多人。”
大庭广众的,她当时窘迫的只想逃,耳朵红透了,还有人小声说她是在害羞,光是想想安宓都还是觉得难受。
“……”叶长宁沉默了,她在论坛上搜索“安宓表白”的话题,一下就弹出来那个帖子,“这个?”
“嗯。”安宓拧眉,“它怎么还有帖子?”
“你太火了,”叶长宁再次说,“你当初在校教书,照片满天飞,底下有很多人偷拍你的,你不知道吗?”
那一下午的高数课都有人偷拍,她一直以为安宓知道呢。
“我以为在拍PPT。”安宓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
“学长,你可比PPT好看多了。”叶长宁和她强调她的魅力有多大,“我当时都不敢说,我手机里有可多你的私人照片,我还想过,如果你有女朋友的事情传出去,会不会影响你的大佛地位。”
毕竟当时叶长宁只是一个小小的大一新生,而安宓是二十年以来最优秀的博士,她都怕自己像娱乐圈被公开的秘密对象一样被喷。
“不会的吧。”安宓根本不知道网络造神的凶险,也不知道恋人粉这种群体的可怕,“我们之前最大的问题是师生。”
“现在不是了,我们顶多就是差七岁,也不会怎么样的,”叶长宁靠在安宓肩膀上,试探着问:“你对公开怎么看?”
“如果你想……”
又是以前的那个说法,叶长宁皱起眉头,正色道:“我想你开心,安宓。”
这话她四年前就说过,但她当时没说完全。
“但和以前说的不一样,我想要你的开心里面有我,我之前以为你离开我会幸福,所以我才放弃,但是你没有,对吗?”叶长宁坐直了身体,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瞳仁里面能看得见自己。
安宓点一下下巴:“嗯。”
离开叶长宁,安宓就不会开心。
叶长宁的手盖在她的手背上,温暖的掌心贴住她:“我不需要公开,我不需要被祝福,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需要你和我都幸福。”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叶长宁用鼻尖贴住她的鼻尖,“我们把话都说清楚,不要瞒在心里面,无论是什么,都坦诚说出口,不要再让误解有机可乘,好吗?”
“好。”安宓抿一下唇瓣,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公开,我觉得没必要。”
她不想让自己和叶长宁的感情被人谈论,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就好。
“那就不公开,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知道就好。”
安宓看着她,眼睛眨了一下。
“怎么了?”叶长宁问,她看上去有话要说。
安宓抿抿唇,掖起一点嘴角:“你刚刚那句,我心里也想了。”
这个发现让两个人都心里发暖。
叶长宁弯起嘴角亲吻她一下:“那说明我们心有灵犀。”
“嗯。”安宓垂下眼,抿住唇。
“想说就说,我会接受的,”叶长宁又补充,“但是和我分开不可以,我再也不会接受那种可能性。”
随着四年来一个个夜晚的黑暗喂养,她心底的恶魔已经生长成为魔鬼,她再也无法接受安宓离开她的可能性。
“只有这个不可以,其他的都可以。”
“我不会和你分开,我不想那样。”安宓的眼睛里泛起水意,她又想落泪,仅仅只是因为一个不存在的可能性。
“嗯,”叶长宁用心口贴着她的心口,“所以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想拉勾。”
“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那个?”
“嗯。”
安宓难得有一些能称得上幼稚的想法,叶长宁掖起嘴角,轻声问:“你想要拉勾说什么?”
“拉勾,我们不会分开。”安宓说出一个纯真的愿望。
她的长相很冷,垂下眼时显得有一点脆弱,没人能从外表看出来,安宓心底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孩。
小孩被封锁在只有一扇窗户和一颗心脏的房间里,时刻紧绷着,担心未知的一切会给她造成伤害,又担心眼前的那颗鲜红心脏从内部破碎。
明明安宓是一个这么简单的人,但是自己之前却一直看不见,世界也看不见,一点都不好好对她。
叶长宁鼻头有些发酸,她轻轻吸一口气,主动用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缠绕着放在两人之间,看着她的眼睛,轻缓道:“安宓,我们永远也不会再分开。”
她牵着安宓的手晃一晃,和安宓一起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安宓抿紧唇看着两人的大拇指盖上一个印章,小声重复:“永远不分开。”
叶长宁轻轻吸一下鼻头,用更大声的声音重复一遍:“永远不分开。”
她们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大拇指紧紧相贴,额头也贴在一起,浅薄的皮肉骨骼贴蹭。
睡衣是很相似的米白色的长裙,黑发一个垂到腰际,一个垂落胸前,人不一样,但是姿势好像粘贴复制,心意也一样,只有一个——‘我们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