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朱破掌而出,空中灵力游动,红线左缠右绕,天地气息扭腰一闪,红线扑了个空,二者你追我赶。
兰逍盘坐在床铺上,双眸紧闭,冷汗涔涔。
先前夏正给了他一味灵药,那灵药药性峻烈,兰逍服下丹药后灵台围城被刺激地破了个口子,于是趁此机会立刻闭关。
灵台内,平静的湖面突然波澜,细密的水丝腾空,以迅雷之势卷向灵台之外。
当苍穹落雨,万事万物都逃不过雨水的浸染,如同此刻,水丝进一步化成水雾,密不透风地围住与红线纠缠的天地气息。
水雾一点一点渗入其中,成功与之相融,红线趁机缠住几团灵力而后迅速游回体内。
灵台被破开的口子实在太小了,银朱使劲将拖回来的天地气息塞进那破口,里头的湖哗啦一下升起一片水幕,水幕又切成一条条水流涌去破口往里头拽天地气息。
兰逍只觉得脑袋心口一阵堵得慌。
经过银朱和本源气息的不懈努力,天地气息终于是进了兰逍灵台。
两道气息彻底融合。
水波荡漾、春风化雨,湖里多了抹春色,灵台宛若水洗般澄澈。
焕然一新的灵力从灵台俯冲回经脉开始反哺,银朱在体内兴奋扭动。
兰逍被闹得闷哼一声,随后缓缓睁开眼。
他摊开手,一抹孱弱的灵力开始极其缓慢地汇聚。
灵台上的破口并未愈合,他真的入二境了。
兰逍猛地将手合紧,眼眶湿热,几番呼吸流转,他才将内心深处的激动压下。
他拿起令牌,将入二境的消息告诉付敬高墨嘉嘉等人。
有好事那自然是要去珍馐阁搓一顿,几人迅速见了面一道下山。
依旧是二楼靠窗位置,四人依次坐下,堂倌上了壶茶和盘花生粒,菜单被墨嘉嘉接过,边上的龙天阳立刻凑了过去。
付敬高边拿过茶壶边问:“你可要参加秘境?”
兰逍不解。
“是三宗名下的,只给二境修士去,独孤问先前去的便是那。”
“你们都去过了?”兰逍看向三人。
付敬高和龙天阳点头,只有墨嘉嘉道:“我还没有。”
兰逍颔首,那确实可以一去,他抬头,看向付敬高和龙天阳,“可有什么讲究,这秘境?”
“你先去剑峰挂个组队的任务,无人之境运气好那当然是没什么事,还能有收获呢,运气不好那你就有的痛了。”
“行,我明白了。”
菜单递到付敬高手上,龙天阳捻起盘里一粒花生往嘴里扔,“我记得独孤问还没入三境吧,你可以让他陪你啊。”
兰逍摆手,“他忙着呢。”
这些日子可不止兰逍一个人在闭关修炼,独孤问也在闭关冲击三境,距离陇安选拔就剩一年时间,他得在明年六月之前成功破境。
“那咱俩一块。”墨嘉嘉道。
“可以。”
有个熟人搭伴再好不过。
饭后,几人又沿街逛了逛,太平广场一片热闹,几个书院凑在一起办了个读书会,春山也在里头,兰逍进去转了一圈,见到了当年教剑术的老师,于是站在摊前同人聊了两句。
“在宗门过得如何?”
“各方面都还成,您呢,这一届的孩子可顽劣?”
“和你们当年一样,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兰逍笑了笑,“书院的龙芽花又开了吧?”
“是,那时候给你们造的秋千还在呢,他们也喜欢得紧。”
“那是,好东西不愁人喜欢。”
一声稚嫩的“老师”打断二人,兰逍于是告辞,转身去寻其他三人。
从太平广场出来后几人分道扬镳。
每回下山,家在洪都的几人都会回家小住一晚,家不在这的自然就得赶回宗门。
温热的晚风抚过桐辅街,李氏医馆大门紧闭,左侧门上插了一小株柚姜叶,绿叶在晚风中轻晃,兰逍摇头轻笑,上前叩门。
不过多时,门从里头打开,李若薇惊喜地看着来人。
“你下山啦。”
“嗯。”兰逍弯着嘴角退下台阶,张开双手,“我破境啦,阿姐。”
他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后面对着李若薇站定,自豪又神气。
李若薇几乎要落泪,她笑着说:“那得去珍馐阁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跟同门吃过啦,明儿个咱俩再去。”
“好,听你的。”李若薇抬手擦过眼尾,往边上一退给兰逍让路,“快进来。”
兰逍抬步走进,李若薇又走出去把那株柚姜叶拿了下来。
医馆的门再次合上,两人并排往里走,如今的兰逍比李若薇高了整整一个头,她要仰头才能瞧清弟弟的脸庞。
“小问还好吗?”
“嗯,最近在闭关破境,等他好了我在跟他一块回来。”
“好,阿姐等你们。”
兰逍陪着李若薇聊了好一会,最后才回房间洗漱睡觉。
今晚只他一人,变大的床铺睡起来倒也不觉得空荡,兰逍卷起被子滚了滚,最后舒服地摊开手脚,不由地想若是以后睡的铺子都这么大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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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入秘境一事后,兰逍开始准备要用上的东西,攒灵石、攒符箓、攒各种保命小手段,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偏偏这越忙麻烦事就越往前凑。
这一日兰逍同任多多一道去给花前送饭,小确山又来了批新生,今年的授课被花前给抽中了。
任多多幸灾乐祸,被花前一顿爆锤后勒令每场考核都过来送饭。
待花前用完餐后两人又留下陪了会人,三人靠在一块聊天,见有弟子醒来,花前招招手让人出来。
那弟子出来后,虽是规矩站在花前身前,却一个劲的眼神往兰逍身上瞟,花前自然是清清楚楚看在眼里,笑骂:“你把人家师兄看穿人也不认识你,不如好好认真听我说话。”
那弟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煞是好看,任多多掐着脸憋笑,兰逍一脸无奈,花前师兄这嘴啊。
他本想着赶紧离开免得那弟子心生尴尬,任多多却硬是拉着人要留下,好说歹说一脸央求,又是扯花前又是扯修炼的,兰逍被嚷得头疼,最后松口答应。
“……行了,要注意的就这些,接下来自由活动,申时前回来。”
花前话一落,那弟子就眼巴巴看向兰逍,踌躇了一会朝两人走来。
任多多见这架势兴奋得不行。
没白磨嘴皮子!
“师兄,我能……我能同你加个好友吗?”
甜丝丝的声音听得任多多直捂心口。
“我不会打扰你的!我就是……就是想认识你……”
任多多朝兰逍挤眉弄眼,兰逍微笑着一手肘捅了上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兰逍只好拿出令牌递到那弟子跟前。
“多谢师兄!”
那弟子好似成了亲传般郑重地接过令牌,加完好友后又郑重地递回。
为了不多生事端,兰逍拿过令牌就连忙拉着任多多走了,那弟子站在原地目送二人。
任多多一步三回头,兰逍干脆撇下人一个人往前走去,好似身后有什么恶鬼,任多多赶忙追上人,“你刚才看见没,那小师弟那动作、那眼神,不知道还以为你那令牌是什么九域难见的天材地宝,你都走远了他还舍不得离开呢。”
“什么舍不得舍得的,我又不是天上的神仙。”兰逍没好气地说。
任多多撅嘴摇头,“我看未必,话本子里神仙都是要历情劫的。”
兰逍回了个大大的白眼。
本以为此事告一段落,最多不过那小师弟发发消息烦烦人,谁知冯越不知从哪知道了此事,将兰逍堵在行院门口,稀里糊涂非要问出个好歹来。
“你可是喜欢那师弟?”
悲痛的神情加上如此引人遐想的话,冯越话刚落下就成功定住了周围所有人的脚步,大家不动声色整齐划一全都看了过来。
“你膳堂的油焖鸡吃多了吧。”兰逍面无表情,拳头捏的发白。
冯越一愣,“什么意思?”
“他意思是你脑子被油糊住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任多多好心解释。
“那便是不喜欢,太好了,那我便还有机会,都是我的错,一直未能同你正式说清,但你这么聪明,应该察觉到了些,兰逍……我喜欢你,在任师兄课上第一次见到你我便心动了,你愿意……愿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周围倒吸几口凉气,有人边看边在令牌上点来点去,任多多双手捂嘴,眼神在冯越和兰逍之间来回晃荡。
兰逍只觉得脑袋疼,某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哪位师兄的阵法。
是幻境吧?
如果不是,那他不应该在和墨嘉嘉一起收集秘境必备一百件小物吗?怎么成了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受如此社死的拷问?
兰逍深深叹了口气,道:“我们去里边说吧。”
冯越自是听兰逍话的,跟在人屁股后面进了行院。
兰逍寻了个没人的角落,开口:“机会就不必了,我不喜欢你。”
冯越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你,但你我之间只是同门情谊,和其他师兄弟并无区别,以后也应当不会生别的情愫,毕竟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你有喜欢的人了?”
冯越问的小心,见兰逍摇头又暗自松了口气。
“那我们还能同从前一样亲近吗?”
“同门之间自然是可以的,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冯越笑得苦涩,侧身放兰逍离开。
兰逍一出门就撞上迎上来的任多多。
“还没走?”
“等你呢,是不是又给人拒绝了?冯越师弟不会泪洒行院了吧。”任多多一把勾住兰逍的肩。
“少编排别人。”
“哪有,事实罢了。”
任多多突然唱道,“多少人对你芳心暗许,又有多少人心破碎。”
兰逍皮笑肉不笑地看去,“你不去唱戏真真是可惜了。”
“过奖。”任多多龇着个大牙笑。
兰逍轻呵一声,拿下肩上的手,甩下一句“走了”,步伐飞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