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雅穿着朴素的衣裳,头发长长地拖在脑后,毫不畏惧地走过来。
“放了他。”
当她说出这简单的三个字时,周祥和地上跪着的张策俱是一愣,但发楞的缘由却大不相同。
张策是认为她疯了,不然怎么敢这样跟几位大哥说话?
而周祥在又认真注视她几眼之后,终于发出一声感慨:“居然就是你啊。”
那天他在草丛里偷听到的对话的主人之一,居然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黑雅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此一句,却也不纠结,只是叫他放人。
周祥眯起眼睛,还是打算先问问清楚:“放人?你是想用你的命来换他的命吗?那你又是他的什么人?”
黑雅嫌恶地看了一眼张策,道:“我还没有那么高尚,也没有那么大方,我只是不希望他的命被别人取走。”
哦?周祥听出了话外之音,顿时发生兴趣:“那这么说来,你也想要他的命咯?那么他正是你的仇人咯?”
张策正想摇头,却听见黑雅没有否认:“是,他是我的仇人!”
顿时张策呆若木鸡,半晌后才迟疑地叫道:“老婆,你、你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是你的仇人?我们踏马的难道不是夫妻吗!虽然是半路夫妻,那好歹也是夫妻啊!
这个回答把周祥也给弄懵了,看看张策,又想想坟里那位,一时间有些混乱:这个女人到底爱谁啊?还是、男女通吃?
玩得挺新鲜啊!周祥由衷地佩服她一回,不过佩服归佩服,不划算的买卖他绝不做,但在拒绝之前他还想知道为什么夫妻成了仇人。
周祥问道:“不然你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或许我可以考虑把他的命让给你。”
显然黑雅并不打算说,于是很果断地摇头道:“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直接放人吧,免得大家麻烦。”
此话一出,周围人不禁都大笑起来。
周祥也笑,但笑了一半又不笑了。
一个女人,单枪匹马地闯过来,还敢放狠话,显然不会太简单。
可明明那个人也没有跟他提过张策的老婆有什么了不得的厉害啊!周祥疑惑着不敢轻敌,为难道:“我也不想结仇,但他确实对我很重要。要不然我们一人一半,你砍他脖子我插他心脏,如何?”
这话直接将张策吓个半死,脑筋急转之下连忙拽着黑雅的裤脚求她:“不不不,我宁愿死在你手上,老婆,你千万别把我交给他……”
张策想的很简单,黑雅到底是他老婆,只要他不落到对方手里,也许跟黑雅说几句好听的就可以将她哄得回心转意。
可是他话还没有说完,黑雅就嫌他聒噪,直接将他打晕过去。
抻了抻被张策拽起皱纹的裤子,黑雅不耐烦道:“烦死了,他又不是头猪,还可以一人一半的?我说了,他的命只能由我来取,一口气也不能让!”
“那没办法,只能各凭本身了”,周祥掐了掐眉心,抬手道:“大宝,交给你了。”
说着他往后退去,赵大宝则引着其余人将黑雅团团围住。
黑雅冷笑一声,率先展开攻击。
虽然他们人多势众,但那女人根本没有落入下风的危险,且出手招式诡异至极,让在后方观察的周祥都忍不住暗暗纳罕。
不多时,他们的人已经被打到泰半,只剩下赵大宝和另两个魁梧点儿的还在坚持,却也坚持的够呛。
而那个女人,除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开部分之外,其余什么异常都没有,甚至连喘气都很平常。
周祥吐掉口里的树叶,踊跃地自己来战斗。
几个回合之后,周祥真切地感受到不对劲。虽然他并不感到吃力,可这个女人的招式着实不易应对,这就好比某人从来都是用筷子吃饭,陡然间换成西洋式的刀叉,当然用不顺手。
这个女人的招式就好比刀叉,周祥没有见过。
隐隐约约间,周祥觉得这个女人可能是什么蛮夷。
正在此时,周祥分神的刹那,他忽然感到头上一痛,不免哎哟出声,停止了攻势。
仔细看时,周祥看到那个女人的手上抓着一撮短发,不由得咬牙切齿:“你个死女人,我头发本来就不多,你想害劳资秃顶?”
黑雅将短发揣进兜里,轻轻巧巧地走动两步,道:“你如果再不识相,小心会死!”
头一次被个女人恫吓,周祥瞬间红温,正准备再次战斗之际,忽然眼睛被吸引住了。
被扯烂的衣裳之下,那女人后背若隐若现地显示出一个图案:鸟头人身,羽毛墨黑,正引颈环顾,是个展翅欲飞的姿态。
周祥不由惊讶出声:“甘工鸟!你是、你是禁魇婆?”
黑雅赏识地点点头,道:“你眼神还不错,不至于全瞎。”
后边的赵大宝本就听得云里雾里,现在又听臭女人骂周师兄,难免捂着受伤的胳膊抱怨道:“什么甘工鸟什么禁魇婆,师兄你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上去打啊,打服为止,我就不信……”
“闭嘴!”周祥向后剜了一眼,再看向女人时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你能不能把头发还给我?”
黑雅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能。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祥暗暗吃力。
他不想激怒这个蛮夷女人,却又想得到藏着冀州碎片的鬼骰,几番思量之下,终于一个计划恰当地浮现在他脑子里。
“你叫什么名字?”
周祥尽量将自己放轻松,因为只有在双方平等的基础上才有交易可谈,若是一方太败于下风,就只能被牵着鼻子走:“不好意思,我想我应该先跟你说声抱歉,为我那天不小心偷听到你跟芷峒说话之事。”
黑雅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刚才他那句居然是你是从何而来。不过也无所谓了,就是几句话而已。
黑雅弯腰去拖张策,却又听到一句话。
虽然是个问句,但周祥其实很肯定:“如果芷峒有机会能够重新活过来,你会不会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黑雅放下张策,直起身体盯住他:“你什么意思?”
“我有办法”,周祥得意地笑了笑,再次重复道:“我有办法可以让她活过来。”
“你放屁!”黑雅虽然这样骂,可却无法遏制身体的颤抖,连声音里都透出矛盾。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起死回生的药,你又不是神仙,你凭什么说这样的大话!”
听到骂人的赵大宝又要替师兄抱不平,却再次被周祥挡下,他道:“我确实不是神仙,但起死回生之药却的确存在。我看你汉话说的很利索,想必应该是个熟黎,就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阿魏?”
阿魏?黑雅糊涂地问道:“他就是能起死回生的医生?那他现在在哪里?”
周祥笑了下,摇头道:“看来是没听过了,阿魏不是一个人,它是种药。”
“药?”
黑雅心里涌起一阵狂喜:“那药铺里应该能买到?”
“买是能买到,但是……”
黑雅追问:“但是什么?”
周祥双手插进裤兜,底气再次回归:“山海经里曾有记载,昆仑山方圆八百里,山的每一面都有九道门,每一道门都有叫作开明的神兽镇守。而就在开明神兽之东,出产一种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药,称作阿魏。原本生长在雪域之巅的阿魏现在移到山下种植,它的生长条件是极为苛刻的,所以自古以来有句话又叫作黄金有假,阿魏无真,市面上卖的阿魏十有**都是假货,剩下那一二分也只不过类似而已。只怕你倾家荡产也救不活你的芷峒!而真的阿魏,我有。”
“你真有?”黑雅心存疑虑。
周祥点头:“我真的有。”
可黑雅还是不敢相信:“这只不过是神话传说,怎么能够当真?况且要是真有这种东西,你们的秦始皇为什么没有活到现在?”
“看来你还是不理解”,周祥嗤笑着,觉得有必要解释:“秦始皇想要的是长生,不是起死回生,虽然听起来好像是一回事,但细想你就会发现其中的奥秘。”
黑雅认真想了一回,真觉出那么点儿不同,后者确实比前者更难把控,万一后人不按吩咐办事,那死了也就真的死了。
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证明吗?黑雅还想问,却发现他已经摇起了手。
周祥摇着手:“算啦,你不相信的话就当我没说。不过你也别想着去昆仑山找阿魏,只会白费功夫,因为世界上现在只剩下一颗阿魏种子,而种子在我手里。”
说着他便转身就走。
黑雅完全急了:“等等,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帮我救活芷峒!”
周祥慢悠悠地又转回来,道:“可是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黑雅,我叫黑雅。你的名字?”
“周祥。”
“还不够”,周祥笑盈盈地盯住她,进一步试探道:“阿魏很珍贵,我还需要你答应我两件事才可以给你,不知你能不能办到?”
黑雅没有丝毫犹豫,咬牙道:“你请说。”
“好”,周祥把手伸出去,道:“第一件事,把用他妈做的鬼骰送给我。”
黑雅呆了。
这颗鬼骰确实是在她身上。昨天张策不小心弄坏了鬼骰一角,所以交给她修理。
黑雅看着周祥,不解其意:“为什么?”
周祥有些惊讶:“难道你老公没告诉你么?我已经抢了他一颗鬼骰了。这种东西当然是整副的好,我又嫌亲自动手麻烦,所以只好拿你们现成的咯。”
“那第二件事,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做第三颗?”黑雅猜测道。
周祥却摇了摇头:“不,第二件事是我希望你能把白荻身上的铜板偷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