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陶的帕子还没有绣好,沈公子就要回来了。沈老太爷过世了,他是来奔丧守孝的。沈老太爷是他的爷爷,就是曾经不知何故被贬来此地的那位尚书,从小看着文彦长大。阿陶去参加葬礼,站在人群中间,看着他穿了一件白衣服,头上,腰上都系了白带子,整个队伍都是惨兮兮的白色。阿陶不喜欢这颜色,还有这灰蒙蒙的天空。文彦公子跟在他父亲身后,眉目之间都是哀色,他父亲头发鬓角也斑白了。他身后还跟着同族的兄弟们,再后面是他的母亲带着姐妹们,阿陶和父母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文茵没在一堆女孩子里,看不清。
阿陶想回家了,这里的空气太哀伤,她快要窒息了,她想念窗前的红梅,院子里鹅黄的茶花,还有紫色的三角堇。阿陶没有等到仪式结束就一个人先悄悄逃走了。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看着窗外,看到万物凋零,唯有苍翠的竹子拔地而起,阿陶想到一句诗,春木有荣歇,此节无凋零。阿陶对着翠竹默默地为文彦,文茵,为他们一家默默地祈祷,但愿文彦能像这翠竹一样撑起他们一家。
过了几日,沈公子又要启程回京了,这次,文茵也跟着一起去,阿陶听说她要嫁人了。阿陶把绣好的帕子藏在一包书册里,这次一走,不知什么时候能再与他二人重缝,阿陶心里很伤感,但仍是笑嘻嘻地与文茵告别,文茵也强作轻松,与阿陶谈笑。文彦一路都很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临走到河岸口,要告别了,阿陶终于忍不住了,抱住文茵哭了起来,文茵也哭了。文彦从袖口里抽出一条真丝帕子,递到阿陶手里,阿陶接过,眼泪鼻涕都擦在上面,文茵看着,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文彦也冲阿陶笑。正在那时,有一小厮从船上跑来,催文彦兄妹二人上船。文彦借势一跳,蹬上了船,阿陶还在一抽一抽地哭鼻子,拿着文彦的帕子擦眼泪,船慢慢地往北开远了,阿陶一直目送着,看着船,看着船上她熟悉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变小,直至消失不见,不由怔怔地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