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陶 第12章 寻医

文彦高烧得厉害，连着几夜不退，这一日夜里竟说起了胡话。与他同在翰林修书，这次一道随行的同仁碰巧这日来看他，他们几人连夜将他送到大兴赵知府的家中——那里有最好的随行医官。那时一弯新月悬在半空，有乌鸦扑棱着翅膀从枯树上飞过。赵府门口的大灯笼在风中一晃一晃，赵府的管家纪伯伯吱呀一声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门。他们几人把文彦抬进去。里头栾医官刚救治好一个病人，疲惫地回房正准备歇息。栗同仁把他拉出来，拉到文彦所在的那间屋子。栾医官是个好人，他不顾自己忙碌一天，腰酸腿疼，一听到要救人，强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眶，来为文彦医治。

由于拖的时间太久，症状已经很严重了。栾医官先是施了金针，又开了方子，对众人说只要熬过三日危险期，就无碍了。他们此时又累又困，大多都支撑不住沉沉睡意，有几人回家歇息去了，留下赵孟卿和袁进和，和衣躺在文彦床边陪着。

两人为了抵御袭来的阵阵困意，聊起这几日闲暇时听来的八卦来。孟卿对进和说，子美，我前几日看到行之一个人读信，想是他老母亲写的吧，他竟读得哭了，子美，你说一个七尺男儿竟然读信读得悲痛欲绝，涕泪横流，这也太婆婆妈妈了，读个信竟然读成这样。所以，我平素不与他多啰嗦一句，你认为呢。进和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对孟卿说，云清兄，此事怕是另有隐情，我听说，行之的爱妾五日前死了，我猜怕是因为这个才哭的吧。孟卿道，哼，就算是为了这个，他也不至于哭成那样，我看他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老娘呢，哪知道是爱妾的缘故。进和又道，他这个爱妾可不简单，据向来不可靠的兰芝兄说，那位曾经是京城天香楼的头牌清倌人，色艺双绝，名动京城，多少风流子弟想见她一眼，看她舞一曲都难于上青天，后来还是不知怎的，偏偏看中了行之，行之也没有辜负她，竟然如约把她娶进家，虽然只是个妾室，但也算没有亏待她。这其中弯弯绕绕，是非曲折，那可是十分地曲折，令我十分地感慨。

孟卿啪得一下，拿药方子敲在进和头上，呸，还感慨，就是一个青楼女子，有什么好值得感慨的。依我说，娶妻娶贤，娶妾娶美，到时候我若娶妻，必得娶贤，相貌如何倒是次要。那如果那位娘子长得丑如夜叉呢，你也娶？进和问。若是像赵小姐这样丑名在外的闺阁女子呢。孟卿回道，若是真贤，怎会丑陋，相由心生，心美则貌慈，心恶则貌丑，你又没有见过赵小姐，凭什么说她是丑女，若她真是贤良，我也愿意娶。进和突然回头，对着窗外，大喝一声“谁在那里”门外闪过一道黑影，两人追出去，只见花架下碎了一地花瓶碎片，一只黑猫从树上跳到屋檐上，鹦鹉说了一句梦话，又睡了。两人都道是猫儿捣的乱，放下心来，但也没了谈话的兴致，此时困意再次袭来，两人抵挡不住，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太阳晒到他们身上，临近中午孟卿才醒来。醒来一起身，赵孟卿就感觉什么东西从身上掉了下来，低头一看，原来是件狐狸皮的大红披风。再看进和，却没有盖着。孟卿想来想去，不知道是谁给自己盖的，正要细想，听见病床上的文彦低声呻吟了一声，忙先随手把狐狸披风胡乱盖到进和身上，再俯身去看文彦，端来热水，绞干毛巾，再为文彦掖好被角，一番照顾自不在话下。他见进和还在熟睡，踹了他一脚，把他从椅子上踹了下来，进和摸着摔疼的屁股，哎哟一声爬了起来，小声咒骂了孟卿几句，跟着他一道忙了起来。这日晚上，两人迷迷糊糊睡了，第二日醒来，披风仍是盖在了孟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