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苗理从来没有见识过学习有这么大的作用。
她所熟知的学习跟张美沉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以说他整个人都是靠学习撑起来的。
她低声地呢喃,又说:“挺好的。”
张美沉抱着猫,手指一动。
田苗理偏头去看坐在旁边的人。
张美沉的头发比刚认识的时候长了不少,他说在梅家住的那几天用了家里的“御”用理发师,给他剪了个很流行的微分碎盖,现在又长长了,耷拉在眉毛下方。
黑白电影的光线在他眼睛折射,明亮得让人总是第一眼就被吸引过去。
“我其实近视来着。”田苗理突然说了一句:“两百度,还有五十度散光。”
张美沉转头看她。
“念初中那会我们班里开始流行mp4,我就缠着我妈也给我买了一个。”田苗理说:“那时候我记得还在用内存卡,”她两只手指捏着,比划着一张小小的卡片:“我天天求同学把她们喜欢的音乐小说电影给我也下载一份,第二天放学带回家,插在我的mp4里,晚上钻被窝能看一晚上,所以我就近视了。”
张美沉回忆着:“我高中的时候,我们班里已经都在用ipad。”
“那你们大城市跟我们小县城肯定不一样啦。”田苗理继续:“就从初中开始,我的成绩一落千丈,从班级前几,掉到十几,再到二十几,要不是我中考前努力了一把,我都差点考不上高中。”
“班级二十几考不上高中吗?”
“对啊。”田苗理看着电影:“小县城好的高中就一所,大家挤破头抢高中的少数名额,我在的初中还是县里最好的初中之一,录取率也只有大概四分之一。”
“教育资源的问题。”
“上了高中之后我痛改前非好好学习,当然,也离不开我妈的严加看管。”田苗理补充道:“我高中分班前班主任跟我妈是同学,分班后班主任是我爸同学,她们天天告状,我妈就天天管着我。”
张美沉点头,“我也差不多,我读的重点高中,老师管的也很严。”
“所以你承认学习好是因为沾了教育资源好的光吗?”
张美沉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兜了一大圈子是想问这个。
“对,我承认。”
“我也有少女心事,”田苗理靠着椅子的靠背,脚点地,一前一后摇着:“羡慕别人高中就能拿奖学金,能上领奖台,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说‘啊你就是荣誉榜上那个年级第一’,我想追别人,结果发现根本追不上。我不知道是那个mp4耽误了我自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就是学不会,使劲学也学不会,最终高考勉强够到211门槛。我在县里最好的高中,本科录取率就三十左右,92更是寥寥无几,清华北大几年都不会出一个,所以别人都说,上211不错了,很聪明了,很奋斗了,没白费高中三年努力,可我就是难受。”
她看着张美沉:“尤其大学之后,隔壁就是你们学校,我更发现中2和顶9不一样,可我就是捡不起来学习。”
张美沉想起来前两天偶然刷到的短视频,分析各星座特点。
水象星座逻辑很强,说话很乱,想的多说出口的少,当她拐弯抹角的时候,说明还有大雷在背后藏着。
虽然张美沉单方面觉得这是在抹黑个别星座,但是田苗理也确实很符合。
当田苗理看着他的时候,张美沉也在看她,透过她的眼睛,去揣测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我可以给你分享学习方法。”张美沉说:“你需要吗?”
“需要!我能学成你这样吗?”田苗理立刻回答。
张美沉看她突然雀跃的表情就知道他猜对了,他问:“为什么要学成我这样?”
“很厉害啊,比如我只会觉得让公司破产就是最好的复仇办法,可你能说出来更好的。我也想这样。我不想一动脑子,就是短剧小说互联网热梗”田苗理只兴奋了一瞬,又立刻气馁:“可是我又能学什么?我都过了学习的时候了。”
投影的电影接近尾声,田苗理还在摇着椅子,以至于手机响的时候,她椅子摇出来的咯吱声都把手机铃声盖过去了。
“电话在响。”张美沉轻拍她的胳膊。
“嗯?”田苗理摸出来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核糖。
她接起。
“阿苗,我过几天打完官司能去你那里吗?”
田苗理当然欢迎:“来啊!”
“我无处可去了,没有工作,靠着跟公司打官司要回来的钱不多,如果坐吃山空,继续呆在兴川市,活不了多久。”
“来来来,我养你。”田苗理豪爽的很。
“不找个复读学校学习吗?”张美沉问:“不是还说要重新考大学?”
田苗理也想起来了,问:“对啊,应该找个复读学校,甚至得挑个好的,教育资源强的学校学习。高中的东西自学不太行哦,而且你还要走普通高考,跟那些已经扎扎实实学了三年的孩子比不上的。”
“我问了,兴川这里的复读学校不要我。”核糖说:“我学籍那些还在老家,转不到这里来,那些招生老师跟我说,这个叫,什么什么移。”
“高考移民?”张美沉帮她补充完整。
“对对对。”核糖说:“实在不行我就先学着,等老家那边办好档案接收,我再回去,反正,总之,我现在是不能在兴川待了。”
田苗理也不懂,但是好闺蜜开口,她也有能力收留她一段时间,她当然愿意:“来吧来吧,先买票,我到时候开车去高铁站接你。”
“好。”
田苗理又跟核糖腻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张美沉等在一边,看她嘴角上扬,又开始猜她心里在想什么。
“你可以跟着她一起学习了。”张美沉说:“她高考,你……考研?”
田苗理嘴角继续上扬了五个像素点。
张美沉就继续猜:“正好能考一个大学,弥补高中的遗憾。”
田苗理这次笑得露出了牙齿。
“考顶9,我给你分享学习经验。”
·
官司赢的那天,田苗理正在跟一帮小孩玩水上闯关。
她抱着充气柱子想荡到对岸,却在中途落了水。
大量的水一下灌入鼻腔,溺水的恐惧感如龙卷风一样席卷大脑,下水之前张美沉教她的什么漂浮什么站立全忘光了,只剩下手脚并用地扑腾。
哪怕水深只到膝盖,她也挣扎了半天才被张美沉捞起来,得以解脱。
田苗理抹一把脸上的水,顶着岸上一群小孩的嘲笑,幽怨地盯着张美沉。
张美沉举着双手投降:“对不起,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你落水。”
他本来跟着季清闲在另一边干活,听见一群小孩的笑声才回头找田苗理。
却只看见一片飞溅的水花。
田苗理被呛得眼睛都酸了。
“嘴巴吸气,鼻子吐气。”张美沉从口袋里抽一张手帕纸给她擦脸:“慢慢来。”
田苗理把整张手帕纸展开,铺在上半张脸,吸收从头发里流出来的水,避免进入眼睛,然后跟着张美沉教她的呼吸节奏,把原本灌在鼻子深处的水靠呼吸呼出去。
“好点吗?”张美沉问。
田苗理取下脸上的纸巾,“好点了。”
一个小女生嬉笑着凑上来:“苗姐,要不我教你游泳吧,我去年在县里游泳馆学了一暑假呢。”
旁边也有小孩七嘴八舌地帮腔:“对啊对啊,她游得可好了。”
张美沉把田苗理的胳膊交给小女生:“那你好好教,我给你付私教费。”
“还有钱赚?”她特别惊喜地跳起来:“姐,姐夫也太好了吧!”
“屁的姐夫,他不是。”田苗理挂在胸口的防水袋里手机正好响了,她挥手把小孩赶走,接起电话。
核糖兴奋地朝她喊:“阿苗!我们赢了!”
声音大得快要把田苗理耳膜震碎。
“你当初赔给公司的钱会退给你!”
田苗理也跟着高兴,她从公司走的时候,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交谈声,然后一道男声传来。
田苗理听出是张昭的声音。
“判决书里关于你的部分我回去整理好发你邮箱,钱款那些估计会在一个月之内到账,具体的细节我发你之后你可以自己看。”
“好的。”
“张美沉在你旁边吗?”张昭说:“我打他电话他不接。”
田苗理看眼还在拿着纸巾给他擦发尾的男人,把电话连带着防水袋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他:“张律师找你。”
张美沉接过,顺手开了免提。
“张美沉?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以前让你来我律所跟着我干,你说不,要自己开律所,现在明和好起来了,你又说不干就不干了,还把我们都拉黑,你要死啊?”
田苗理没想到张昭会骂他,她听着尴尬,指指在旁边玩的一群小孩,小声问:“要不我先跟她们去学游泳?”
“不用。”张美沉拉住她,“我没什么需要避开你的,一起听吧。”
“我要回梅家,就不能再接触法律行业。”
“那有必要把我们都删掉吗?”只听语气,都知道张昭气得不轻,“你以前的同门,你的导师,同事,还有你经手过的那些当事人,不少人都来找我打听你,说我是你走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审我跟审嫌疑人一样。”
“对不起。”张美沉说。
“你就不能体面地告个别吗?”张昭问。
张美沉举着手机,感觉到田苗理捏了捏他的手指。
她刚被捞出来,身上还滴着水,指头也是湿润的,沾在他手指上,带着一丝凉意。
张美沉朝她轻轻挑眉。
田苗理指指手机,又指指他,口型问他:“张律师说的是真的吗?”
张美沉点头。
田苗理摊开手,皱眉:“为什么?”
“我不想给自己犹豫的机会。”
即使他并不喜欢这个行业,但是毕竟付出了很多年的时间和精力。
只要他看到列表的人,刷到他们的朋友圈,再听到相关的消息,他就会舍不得。
他说他喜欢枯燥简单的生活,但让这一切变得不枯燥不简单的从来不是法律,而是梅家。
他决定好了去梅家,就把以前的一切都断干净。
“你以后有空,自己解释清楚。”张昭也拿他没办法。
“好。”张美沉就要把手机还给田苗理,张昭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张昭说:“之前你想跟梅家打官司,找不到合适律师,现在,他们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跳槽了,需不需要,帮你争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