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盛夏,荷香盈满了太液池。十年光阴如水,六国的旌旗逐一落下,最终化作大秦版图上的疆域。今日,是四海归一的大典,也是嬴玥二十六岁生辰。
盖聂站在章台宫的高台上,望着下方绵延的仪仗。玄色官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岁月在他眼角添了细纹,却未曾磨去那双眼睛里的锋芒。龙渊剑悬在腰间,剑鞘上的纹路已被摩挲得温润。
“十年了。”嬴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今日穿着十二章纹的玄色冕服,十二旒白玉珠在额前轻摇,每一步都带着君临天下的威仪。可当她望向盖聂时,眼中仍是那个月下练剑的少女。
“陛下。”盖聂躬身行礼。
嬴玥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俯瞰这座即将见证历史的城池:“记得朕登基那日,先生就站在这里。”
“臣记得。”
“那时朕问先生,可愿永远相伴。”嬴玥转头看他,“先生答,会一直在。”
盖聂的目光温柔:“臣从未食言。”
礼炮轰鸣,大典开始。嬴玥一步步登上祭天台,玄色王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当她从李斯手中接过传国玉玺时,阳光正好照在玉玺的螭纽上,映出璀璨的光芒。
“自今日起,天下一统,四海归一!”嬴玥的声音传遍广场,万民跪拜,山呼万岁。
盖聂在台下仰望,看着那个他守护了十年的女子,终于实现了毕生所愿。这一刻,他想起鬼谷的明月,想起咸阳宫的初遇,想起崤山的生死相随。
大典礼成,嬴玥在章台宫设宴款待群臣。酒过三巡,她借故离席,来到昔日的演武场。
月光如水,一如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她解下冕冠,脱下繁重的礼服,只着一袭素衣。
“陛下可是要练剑?”盖聂不知何时出现在场边。
嬴玥微笑:“先生可愿再教朕一式?”
盖聂解下龙渊剑,走到她身边:“最后一式,名为‘四海升平’。”
剑光起处,如月华流转。这一式不似从前任何剑招,没有凌厉的杀气,只有包容天地的气度。嬴玥跟着他的动作,剑尖划出圆满的弧线,仿佛将万里山河都纳入怀中。
收剑时,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式,朕喜欢。”嬴玥轻声道。
盖聂注视着她:“因为这一式,是为陛下所创。”
嬴玥从怀中取出那半枚玉佩:“先生可还留着另外半枚?”
盖聂也取出自己的半枚。两块玉佩在月下合二为一,严丝合缝。
“天下一统了,”嬴玥望着他,“先生的承诺,可还作数?”
盖聂单膝跪地:“盖聂此生,唯愿守护陛下左右。”
嬴玥扶起他,眼中泪光闪烁:“从今日起,没有陛下,没有臣子。只有嬴玥,和她的盖先生。”
她牵起他的手,走向章台宫后的梅林。那里早已备好一辆轻车,两个包袱。
“朕已下诏,传位于宗室子弟。”嬴玥轻声道,“从今往后,朕只是嬴玥。”
盖聂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玥儿...”
这是十二年来,他第一次在宫禁之中唤她的名字。
轻车出宫,无人阻拦。城门外,卫庄倚马而立,见到他们,唇角勾起一抹笑。
“师兄终于想通了。”
盖聂看着他:“多谢师弟这些年暗中相助。”
卫庄摆手:“不必谢我。只是这天下...”他望向咸阳城,“真的放得下?”
嬴玥微笑:“天下已定,该留给更适合的人。”
轻车向南,驶向鬼谷的方向。那里有青山绿水,有他们初遇时的明月。
一个月后,鬼谷深处的竹屋内,嬴玥正在烹茶。素衣荆钗,不掩绝色。
盖聂推门而入,手中提着刚钓的鱼:“今日运气好。”
嬴玥接过鱼,笑道:“盖先生如今倒是像个渔夫了。”
“比起剑圣,我更喜欢这个称呼。”
夕阳西下,两人坐在溪边。嬴玥靠在盖聂肩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有时想想,这十年像一场梦。”
盖聂轻抚她的发:“是美梦就好。”
“有先生在,就是美梦。”
晚风拂过,带来远山的松香。在那轮明月的见证下,两个灵魂终于找到了永恒的归宿。
乱世终矣,山河依旧。而他们的故事,化作民间传说,在每一个月明之夜,被轻轻传唱。
明月照山河,剑影守长安。这世间最动人的传奇,不过是一颗真心,一份承诺,和十年的不离不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