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都大梁的城墙在朝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秦军的营寨如铁桶般围住了这座千年古城,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嬴玥站在瞭望台上,玄甲覆身,王袍在风中翻飞。她的目光越过护城河,落在城头那些惶恐的守军脸上。一夜之间,魏王派来的求和使者已经三拨,都被她拒之门外。
“陛下。”盖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换上了一袭干净的青衫,肩上的伤处仍透着淡淡的血色,但步履已恢复往日的沉稳。
“先生不该起身的。”嬴玥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责备。
盖聂走到她身侧,与她一同望向大梁城:“臣无碍。倒是陛下,一夜未眠。”
嬴玥轻叹:“朕在思考,破城之后,该如何处置魏国宗室。”
“陛下心中已有答案。”
“是。”嬴玥转头看他,“朕欲效法武王伐纣,存亡继绝。魏国宗室可迁往咸阳,赐宅安置。”
盖聂眼中闪过赞许:“陛下仁德。”
就在这时,蒙恬匆匆登上瞭望台:“陛下,魏王遣使献降书!”
嬴玥接过以金泥封缄的降书,展开浏览。片刻后,她将降书递给盖聂:“先生怎么看?”
盖聂快速阅览:“魏王愿降,但求保全宗庙。”
嬴玥的目光再次投向大梁城:“传令,受降。”
号角长鸣,秦军如潮水般分开一条通路。魏王素车白马,自缚出降。当他跪在嬴玥面前时,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君王,已是泪流满面。
“罪臣...叩见陛下。”
嬴玥下马,亲手为他解开绳索:“魏王请起。从今往后,魏国子民,亦是大秦子民。”
这一幕,被无数魏国百姓看在眼里。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城门前跪倒了一片。
“陛下万岁!”
呼声如潮,嬴玥却在这欢呼声中,感到一阵眩晕。连日征战,夜不能寐,她的身体已近极限。
“陛下?”盖聂及时扶住她摇晃的身躯。
嬴玥勉强站稳:“无妨。”
但盖聂能感觉到,她的手冰冷得吓人。
当夜,秦军在大梁城外举行庆功宴。篝火熊熊,将士们载歌载舞,庆祝这场不战而胜的胜利。
嬴玥只露了一面,便回到帅帐。卸下玄甲,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而疲惫的面容。不过一年光景,她已从那个在演武场上无忧无虑习剑的公主,变成了执掌天下的女王。
帐帘轻响,盖聂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陛下该用药了。”
嬴玥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即喝下:“先生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盖聂微微一怔:“在咸阳宫演武场。”
“那时朕十六岁,先生二十。”嬴玥的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朕还记得,先生教朕的第一式剑法,叫‘明月照雪’。”
“陛下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一式,很美。”嬴玥轻声说,“就像先生的眼睛,清冷却温柔。”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摇曳的声音。
嬴玥放下药碗,走到盖聂面前:“这一路走来,若非先生相伴,朕不知能否坚持至今。”
盖聂垂首:“臣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嬴玥轻笑,“什么样的本分,会让一个人不惜性命,一次次为另一个人赴险?”
盖聂沉默。
嬴玥抬起手,轻轻抚过他肩上的伤处:“在崤山,先生为何不放手?”
盖聂抬起头,与她对视:“因为臣承诺过...”
“不只是承诺。”嬴玥打断他,“朕想知道,在先生心中,嬴玥究竟是君王,还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情意已昭然若揭。
盖聂的喉结微动。烛光下,嬴玥的面容朦胧而美好,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在盖聂心中,”他缓缓道,“陛下永远是那个在月下练剑的公主。”
嬴玥的眼中泛起泪光:“那先生可愿,永远做那个教朕剑法的师父?”
这一刻,帐外将士的欢呼声、篝火的噼啪声,都仿佛远去。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二人,和这一帐的静谧。
盖聂单膝跪地,执起她的手:“臣盖聂,愿永远守护陛下,不论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嬴玥扶起他,泪水终于滑落:“有先生这句话,嬴玥此生足矣。”
她靠进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这个怀抱,比龙椅更让她感到安心。
“待天下一统,”她轻声道,“朕想与先生归隐山林,做一对寻常夫妻。”
盖聂的手臂微微收紧:“陛下...”
“叫我的名字。”嬴玥抬头看他,“在这里,没有女王,没有臣子,只有嬴玥和盖聂。”
盖聂注视着她,终于轻声唤道:“玥儿。”
这一声呼唤,胜过千言万语。
翌日清晨,嬴玥下令班师回朝。大梁城头,秦国的黑色旗帜迎风飘扬。
回程的路上,嬴玥与盖聂并辔而行。春风和煦,吹动两人的衣袂。
“先生看,”嬴玥指着路边的田野,“冰雪消融,春耕在即。待今年秋收,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盖聂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农夫正在田间忙碌,孩童在田埂上嬉戏。一派祥和景象。
“这都是陛下的功德。”
嬴玥微笑:“是先生的剑,为朕守护了这片安宁。”
十日后,大军回到咸阳。凯旋的队伍受到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动地。
章台宫内,嬴玥端坐龙椅,接受百官朝贺。盖聂持剑立于御座之侧,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是夜,嬴玥在宫中设宴,犒赏三军。酒过三巡,她借故离席,独自登上宫墙。
月色如水,洒在咸阳宫的琉璃瓦上。嬴玥凭栏远眺,看着城中的万家灯火。
“陛下又在思考天下大事?”盖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嬴玥没有回头:“朕在想,这万家灯火中,有多少悲欢离合。”
盖聂走到她身侧:“乱世将尽,太平可期。”
“是啊,”嬴玥轻叹,“乱世将尽。”
她转身面对盖聂,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先生可还记得那夜的承诺?”
盖聂点头:“永生不忘。”
嬴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那枚明月状的玉佩。她将玉佩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递给盖聂。
“以此为证,待天下一统,你我便归隐山林,做一对寻常夫妻。”
盖聂郑重接过半枚玉佩,与自己的半枚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臣,静待那一日。”
两人的手在月下交握,半枚玉佩在他们掌心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远方的天际,星河璀璨。而在咸阳宫中,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遍人间,也照亮了两个相守的灵魂。
乱世终将过去,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