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一座陌生的城市,天气预报说柏林今天不下雪。乔知方从亚洲超市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影,他觉得那个人有点像傅旬。
他想,这是错觉。傅旬怎么能在这里呢。
乔知方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有人叫了自己一声。
“乔知方。”
原来没看错,真的是傅旬。乔知方一听见那声“乔知方”,就知道站在那里的人肯定是傅旬了。傅旬总是这样叫他,不叫“哥”,也不叫“知方”,而是连名带姓地叫。他甚至能感觉出来,傅旬的声音有点小心——
傅旬平时说话不这样,声音低沉,声线总是很冷。
傅旬走了过来,乔知方看着他走过来,感觉和做梦一样。
傅旬先叫了他,隔了一会儿,他说:“傅旬。”他没有低着头,是在抬着头的,抬头看着傅旬的方向,但是眼神没聚焦……其实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说:“啊,挺巧的。”
巧得让他心神不定。
傅旬说:“不巧,我来找你的。”他说完就不说话了,微微低头看着乔知方,似乎等着乔知方多说两句。
乔知方还是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傅旬好像瘦了,是在为新电影在做准备?明明这么多年不见了,但是再见面,倒是没有很生疏,不过也谈不上热络。
傅旬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以前指五年之前。比五年之前再往前,十七八岁的傅旬,还是很青涩的。
乔知方和傅旬短暂地对视了一下,问他:“来柏林,是有活动?”
傅旬的眉眼也还和以前一样,乔知方没有敢多看他的眼睛。
傅旬说:“私事。”
傅旬的眼睛生得很有特点,他的眼皮薄薄的,双眼皮不宽,但很精致,本来这该是一双带着冷感的眼睛,但是一双月牙型的卧蚕,截断了让眼睛冷淡到底的可能——
这是一双天生适合表演的眼睛,傅旬眼里有没有笑意,差别很大。一旦他不笑,神情就显出了冷漠,一眼扫过去,冷得能击碎镜头。
但是他现在看着乔知方,眼里亮亮的,带着一点点光,只让人觉得他温和无害。
乔知方有时候会想,其实镜头拍不出来傅旬的长相到底有多好看,只有见了傅旬本人,才能知道,原来他不算上镜的演员。
有私事,所以才在这里,乔知方点了点头,他觉得傅旬应该是顺便来找他的。
好多年不见了……也不算没见,他经常能看到傅旬的消息,傅大明星,不用特别留意,他也总能知道一些事情。
屏幕里的傅旬总是光鲜亮丽的,但现实里的傅旬没穿什么奢牌风衣、羊绒大衣,只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围着浅蓝色围巾。
他的个子很高,头小脸小,身材比例很好,皮肤白皙,头发帘垂着,没有抓上去,一眼看过去,像是来找朋友的大学生,就这样安静地站着,气质干净极了。
乔知方有点恍惚,他第一次见傅旬的时候,傅旬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也是这个样子的。
装可怜。
乔知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装可怜”三个字。其实一开始傅旬是叫乔知方“哥”的,在傅旬的一声声“哥”和那张好看的脸里,乔知方晕晕乎乎的,就迷失了自己。
他太熟悉傅旬了,熟悉到就算闭着眼,也知道傅旬的脸上哪里有很小的痣。
傅旬看着乖乖的,乔知方心想,不知道他的神经病是治好了,还是进入新阶段了。
傅旬看他不说话了,又开始说话,道:“今天……挺冷的。”
乔知方说:“还行吧,没北京冷。”他说:“谢谢你抽出时间找我,我得先走了,我姐在家等我呢。”
傅旬问他:“你这就打算走了?再……”
乔知方在心里默默接了一遍“再”字,“再”什么呢?他不走,又能怎么样呢?
没有电影里的惊心动魄、没有电视剧里的一眼万年——人和人再相遇了,就算心里一下子想起来一万吨的事情,涌起来无数过去的情绪,面子上也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地点个头,然后也就过去了。
乔知方的嗓子忽然有点哑,他说:“天是挺冷的,早点回去吧。”
“乔知方,”傅旬问他:“你手机是不是开勿扰模式了,阿姨说给你打不通电话。”
“你给我妈打电话了?”
“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哪里的。”傅旬很顺手地接过来乔知方手里的购物袋。
乔知方腾出了手,解锁手机看了一眼,“没吧,我没开勿扰。”
“那是开静音了?”
“没有。”乔知方又锁上了手机,他没看见有未接来电,伸手找傅旬要购物袋,“我先走了。”他说:“有机会国内再见,我请你吃饭。”
傅旬直勾勾看着他,“今天就请我吃吧。”
“今天不行,我有事,我姐和姐夫在等我回去。”
傅旬又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低头点了几下手机。
乔知方的手机响了一声,微博弹出来一条提醒,傅旬发微博了。
傅旬是娱乐圈里出了名的不爱营业的明星,微博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剧宣和商务活动。
傅旬听见乔知方手机响了,看了乔知方一眼,这样扫过去的眼神很容易显得轻蔑,但是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轻蔑,只是一下子收起了人畜无害的伪装,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
他像是有了把握,说:“你没取关我。”
乔知方知道了,原来傅旬问他有没有开勿扰模式,是在这里等他呢。
“后来又关注的。”乔知方也不装了,光明正大看了看手机,傅旬发了一张在街上站着的照片,穿着风衣,氛围感十足,看样子不是今天拍的,文案是“好久不见”。刚发出去,粉丝就开始刷评论区:
“宝宝宝宝你就是最帅的宝宝[亲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早就说了傅旬的脸应该申遗他是卢浮宫里的大卫是塞纳河畔的玫瑰 是塞维利亚的西班牙广场是希腊的帕特农神庙 是古罗马的特雷维喷泉是曼彻斯特的海是伦敦的圣保罗大教堂是柏林的雪”
是柏林的雪,乔知方看到这里有点想笑——
柏林,你的雪来了。
评论飞速增加,真心夹杂在重复性的语言里,变成没有人会认真看的废料。
乔知方抬头,迎着傅旬的眼睛说:“回国肯定请你。”
乔知方把“肯定”说得重了一些。
傅旬听了,微微歪头笑了一下,笑得很灿烂,他一这样笑起来,乔知方就觉得他又要犯神经病了。
果然,傅旬说的话不像他的笑那么灿烂,他笑着摇摇头说:“不信。”
不、信。他说得很坚决。
乔知方想了想,说:“哥们儿,我得回家呢,我不和你闹了。真有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吧。”
“哥们儿?”傅旬念了一遍。
“那我总不能叫你姐们儿吧。”
乔知方是知道怎么让傅旬不高兴的,傅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说“好、好、好”——好你个乔知方。
傅旬静了静,说:“我真的给阿姨打电话了,阿姨说你要在国外学习一年,你明年还是不在国内的吧。”
乔知方不想再惹傅旬了,实话实说道:“我妈记错了。本来我是想去一年的,但我导说一年的话,大概率会延毕,所以我只申请了一学期。等一月我就回国了。”
欧洲的寒假放得早,十二月中旬就结课了,乔知方打算在堂姐家过完圣诞节再回国。
乔知方的堂姐在德国读完研究生之后,就留在德国了,姐夫是个德国人,在大学里有终身教职。两个人前一阵在柏林郊外租了别墅,又订了一棵松树,打算自己做圣诞树,等树送来了,觉得人手不够,就把乔知方叫过来了。
乔知方拎高手里的购物袋,展示给傅旬看,说:“现在我得回去了,我姐和我姐夫等着我买的菜做饭呢。”
傅旬不再阴阳怪气也不再咄咄逼人了,像是和朋友聊天似的,问他:“晚上打算吃什么?”
“牛排。”
傅旬淡淡说了一句:“等回国了,请我吃牛排吧。”
乔知方听着傅旬的话音,忽然觉得有点心疼。可是他心疼傅旬做什么呢,他们两个现在又算是什么关系呢?
他说:“行。”
傅旬送乔知方往停车场走,忽然问他:“乔知方,你还记得咱们在珠海吃的什么吗?”
在珠海吃的什么?
乔知方说:“……记不清了。”
他和傅旬吃过很多次饭,或者可以说,吃了太多次饭。乔知方和傅旬是在珠海分手的,那个时候乔知方在香港学习,傅旬在澳门等他。
没想到乔知方来的时候,台风也来了。天气不好,为了避免在澳门滞留,两个人立刻去了珠海。
珠海的海水很黄,乔知方和傅旬说:“就送到这里吧。”
傅旬一买机票,行程信息就被粉丝买到了,粉丝尖叫着喊傅旬的名字,乔知方和傅旬一起往前跑……跑啊跑,乔知方一把拉住傅旬的手。
就送到这里吧。
他删了傅旬的联系方式,两个人从此就没有再联系过了。
乔知方一直不喜欢台风天。
台风来临之前,他总想起傅旬的眼神,带着眼泪望着他。
像是被扎了一下,乔知方觉得心里酸涩又沉闷,他打开车门,把购物袋放到车上,自己没有上车,不太确定地问傅旬:“我们……吃的牛排?”
傅旬摇了摇头。
乔知方开车离开的时候,傅旬还在原地站着。
乔知方很想停了车,他想转回去问傅旬,他们在珠海到底吃了什么。但是他始终没有把想法付诸实践。
在珠海,他就没有转身去看傅旬。现在在柏林,他更不会去找傅旬……他受够了那段已经结束的感情。
车开回了柏林郊外。
乔知方的姐夫用黄油煎了牛排,一顿晚饭,乔知方吃得食不知味。
夜里他打开微博,又看了一遍傅旬最新的微博,傅旬回了一条评论——
Iiiiii旬:大帅哥去国外干什么了[捧花]
傅旬:见哥们儿~
傅旬一个南京人,也说上儿化音了。
乔知方晚上睡得很不安稳,他做梦梦见台风卷到了珠海。黑云压城,气氛压抑,空气黏腻潮湿得让人窒息,傅旬在金湾机场看着他,忽然叫他“哥们儿~”。
他一下子就从梦里醒了。
感谢fox劳斯写的小括号文学:
傅旬:(整理衣服)(整理头发)(清清喉咙)(装不在意)(一秒夹了起来)(装冷感)“乔知方。”
乔知方:(不太想认出来是谁但是DNA已经动了)
----
年下,没有年上宠哪来年下疯(
两位只有彼此,只有彼此,只有彼此
起了一个特别简单的书名,“不要相信热搜上的cp”,因为真正的感情绝不愿意掺杂太多外界的利益和声音,感情是私人的,并非商品和展品
一些评论是我从明星的评论区找到的高重复率评论,翻评论的时候很多次会被这种爱意打动,祝追星的朋友永远不塌房。
最后,感谢阅读,祝读者阅读愉快w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1章 柏林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