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tore 第14章 遗憾

说起“遗憾”周崎惆怅，道：“遗憾莫过于拍摄孙婉莹女士的那部短篇作品《年轮》的时候，母亲自始至终都没有理解史文诗，一直以自我为中心。”

顿了顿：“我还以为它会和所有影视剧一样以“圆满”为结局呢。没成想竟然不是，幸亏不是，要不然全天下的父母都还跟白痴一样。之后，这部短片上映没几天就被大人们联合举报下架了。”

笑了：“蛮遗憾的。”

严知咋舌：“没啦？人生这么长，周女士你就这一点遗憾？”

“怎么可能？我的人生又不是每时每刻都充满着遗憾、痛苦。”周崎说，“但然，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是快乐的，往往痛苦的时候会占据我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待快乐的时候到来，痛苦的事情就忘了，我这个人挺没心没肺的。”

她喝了口水，润嗓子，突然问：“严知你体会过触景生情吗？”

严知不假思索：“当然。我每回看电视看到女主和男主分开，女二得了绝症慢慢等待死亡与爱人分别，男二只是男二的时候，我就扇然泪下，纸巾抹泪。”

周崎说：“不是这种。”

严知奇道：“那是哪种？”

“是，你亲身经历过，过了好久，在某一场景之下，突然回忆起来的那种。”周崎叉了块蛋糕塞进嘴里，“渐渐的回忆的次数多了，再触景生情，忆往昔峥嵘岁月，却发现那些曾让我们痛苦的，伤心的，难过的，遗憾的往事，都被岁月抹平了痕迹，不明白，不理解当时的自己为什么那么痛苦。再看到当时叫我痛苦的人的时候，我却又不明白什么是恨？”

苦恼：“我想恨她，但我怎么样都恨不起来。”

严知不解：“只有快乐不好吗？”

周崎放下叉子，说：“当然好啊。可是啊严知人不能忘记痛苦再去受一次训啊，那叫“活该”了。”又说：“严知我不甘心，我的底线似乎受我的记忆，心理影响在慢慢降低限度了，别人不管怎么骂我，我都提不起一丁点要和她吵架的劲儿。”

严知明白了，也沉默了，她突然张开手拥抱住周崎随即拍了拍她的背。周崎深吸口气又吐了出来，回拥道：“没事的。我只是有点儿累了。”

严知松开手，轻轻地道：“你要是和别人吵起来，以你的性子，怕是会更累。你做事情有时候不计后果，有时候又考虑的太长远了，而你考虑最长远的事情，结果从来都是最坏的。”须臾：“其实人没必要活的这么累的，人的生命仅有一次，做自己就好了，只要不违背法律与道德，做自己就好了。周崎，没必要和别人吵一架就复盘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也没必要为不爱你的人而哭，面对那些欺负我们的人，我们不要害怕，我们应该学会反击。”

这些道理周崎不是不明白，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觉得吵架好累，打架的后果太严重了，她承担不起。周崎这人瞧这老实巴交，其实她身上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暴力因子存在的，加之这人没什么耐心，要是做起混混来怕是可恐万分。

她这人做事有分寸，最记后果，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某一天周崎孑然一身，被逼上绝路了，可能会做出最不计后果的事。记得高中上完晚自习回宿舍，已经将近12点了，周崎已经累的乏困了，好几次，她躺下去，阖上眼，就有一二个大吵大闹，开声音玩手机，还要一边聊天。

周崎忍无可忍，跟她们大吵一架。那一架吵的异常凶猛，周崎差点不耐烦的搬起一旁的椅子往她们头上砸去，幸好理智占据了上风，才没有让她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之后，周崎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没敢告诉任何人。

那段时间，周崎特别的迷茫，又特别的害怕，她活的特别的小心翼翼，她明显的察觉到，自己的心理出现了问题，不健康了。她没敢告任何人，即使心里有阴暗的一面，她也会努力克服，不敢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儿心理疾病的特征。

那段时间，班主任开班会的时候发下来了一张调查表，不铺垫坦白地说：“有心理疾病，遗传病，还是有其它大毛病，小毛病的同学都写到这张纸上。我说哈，不写，出了什么事学校可不承担责任。”

顿了顿：“其他同学要是知道些什么可以悄悄跟老师说，懂什么是悄悄吗？就是除你我二人之外，没人会知道，知道怎么告诉老师吗？不要整的大张旗鼓，悄悄的来找我，或是发微信。我这里打个比方，也不是要说哪位同学，就是各位你们知道哪位同学心理呀，身体呀有毛病，不要到处乱说，弄得人尽皆知，要是出了什么事查到你身上，你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总结：“知道也给我管好自己的嘴，不要给我到处乱说！”

周崎写完了，她不喜欢做带头先锋，便等其他同学起身去交，她才起身去交，内心紧张，她怕被老师那双火眼金睛给察觉出什么异状？

如果被叫去问话。

她指定坚持不了三句话，就会全盘托出。

说谎话，周崎会结巴。

所以，她观察着周围同学的一举一动，在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看看有哪点不同，她得尽快调整。

直到周崎坐回位置上，老师也没有喊住她。

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下去。

回过神，周崎扬起垂落的头，利落的看向严知，她说：“严知如果明天我决定不活了，那我必然今天做回自己。”

严知愤怒道：“周崎！人的生命仅有一次，你没必要为了做自己而放弃自己，没有谁有资格让你放弃自己的生命，你也没必要为不重要的人放弃生命，你这样真的让我很看不起你。”叹息：“我不是要凶你。我想告诉你，有些人活着就已经很难很难了，所以不要轻易放弃生命。”

周崎不置可否。

严知又说：“周崎你知道吗？人在想死亡的时候，脑袋是一热的，视生命为无物，但当他们没退路的时候，脑袋却是清醒的。”苦口婆心：“周崎，人生没有一帆风顺，累了就休息，烦闷了就活动，再不然就背上书包离开这座城市，去西北，去新疆，再大不了就出国散心。但是啊，周崎当你离开福建这座城市的时候，麻烦告诉我一声，不要一声不响的就走了，不然我不知道去哪儿找你。”

周崎捻着软勺把盘子里的蛋糕分成一小块，挖着被奶油裹挟的葡萄送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嗯”了声。

都说人活着就有希望，可这希望从何而来？对于一些身处迷茫的人而言，死亡可能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因为，没有人教他们该怎么活下去，没有人正确的指引过他们。教育他们好好活着的人，只看见了次要，从未深入了解过主要。

周崎叹息了声，坐起了身，说：“谢谢你，严知。”

严知说：“如果你听进去了我说的话，那这声谢谢我便收下了。”起身。

周崎有点儿心虚的不敢看严知，她听明白了，但没听进去。该怎么样？周崎往后都是怎么样，按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

不知道。

这简简单单的3字儿，周崎都没有探讨明白。

不知道。那该怎么办呢？不知道。

周崎想：“我蛮遗憾那大把时间都耍着玩了，没有去多读点书，不然，我便知道了不知道之后的解决办法。而不是不知道。”

离开甜品店，周崎和严知在马路牙子边分手。

最后，严知说：“周崎别真去做傻事了。”

周崎缄默不语。

严知看了她许久，半晌，扭过身，拦下一辆车坐了进去。

周崎目送着车影的离开，自己才迈开步子。

—

遗憾。

对于十一二岁的周崎而言，莫过于一周没存下两三块的零花钱。

遗憾。

对于十**岁的周崎而言，是没有见到爱她的长辈的最后一面。

遗憾……

对于此时此刻的周崎而言，是陌生的。

二十一岁的周崎觉得自己看破了红尘，觉得这世间没什么好自己留念的、遗憾的，人生的道路四通八达，通往终点的目标都是死。

只是有些人能留名青史，有些人注定默默无闻。

周崎眨了眨眼，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严知讨论“遗憾”这一话题。她最擅长的，最有天赋的可能就是把一个话题聊死吧。

但她不觉得遗憾。

她只觉得全身轻松。

周崎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时半会，想通了一些事儿，她掏出手机，找到和严知的聊天界面，拇指飞快的敲着键盘，没有声响，一键发出。

zq：严知谢谢你的开导，我离开的那天会告诉你的。

zq：严知我现在还没有想要去死的想法。

周崎发完这两段话便有些懊悔了，她纠结了一番，迅速把消息撤了回去。

下一秒。

yz：？

yz：周崎你刚刚发什么了？怎么突然撤了？

周崎看到这条消息有些后悔，她怎么就把消息给撤了呢？

zq：没什么。

这句话与此时此刻周崎的想法是有些出入的。她并不想这么发，心理大脑的想法也不是这个，但敲下去的，发出来的却是这个。

严知没回她消息了。

周崎心中稍稍闪过遗憾，遗憾自己怎么就把消息给删了呢？这股遗憾还没待够几分钟呢，就转瞬即逝了。

周崎开解：“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遗憾有什么用呢？能改变什么吗？只能让自己无限循环在伤心，难过，悔恨当中，再多也只是消极情绪，又伤心又伤脑，还伤身呢。”

“倒不如忘了，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为什么不放宽心？好好的生活呢，记一些让自己伤心难过的事，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反而平白给自己添堵。”

“不如心放宽眼放平，无忧无虑的生活呢。”

周崎边想边踩着斑马线往前走。

微风袭来，水波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