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ar 第17章 回音

筐子在膝盖上搁着，他低头看了一眼筐里的果子，然后来看着宿凌澈。

"我口袋里那个我晚上回去用。那那棵塔梅果核明天种下去。明天能发芽吗？"

"明天可能还不行。但你每天看它，总会有一天突然冒出来。"

"那我每天看。每天看了如果还没发，第二天再看。"

他把筐子从膝盖上端起来，放在两个人座椅中间的窄台上，然后他把一只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搭在窄台边缘。

在窗外的天光里，那只手背上针孔的旧疤几乎淡到看不出来了，只留下几道浅白色的细线。

宿凌澈把手放上去。两只手在筐子旁边交叠在一起。

"这张纸到了。我的名字写在了上面。册子在我口袋里。塔梅果在筐子里。擦手的在左边口袋。你在我旁边。这四样，都在。"

宿凌澈把他交握的那只手翻了一下，掌心朝上托着他的手。

"这趟船飞完回去，你教我用那个方片给周澄发一条消息。我想自己打。"

"好。"

"打完我就把那张纸收好，把塔梅果核放进土里，把擦手的盖子拧开涂一遍。三件事做完天就黑了。"

"天黑了我就坐在阳台上看你晾衣服。你看我种的那个花盆。"

他把那只手放回了窄台上。

飞船开始降低高度，窗外的云层越来越薄，星港的圆形轮廓在视野里逐渐放大。

落地的时候船身轻轻颠了一下。

澜栖的那筐塔莓果被颠得滑了几厘米，他伸手扶住筐子把它重新放稳。

舱门滑开之后外面的风涌进来，带着停机坪特有的那种金属和燃料混合的气味。他先走下舷梯。

他把筐子换到另一只手臂上抱着，转过身看着正从舷梯上走下来的宿凌澈。

"明天我还来坐。换一艘别的颜色的。"

"好。"

两个人沿着平台的边沿往出口方向走。

风把澜栖的发丝吹得往后飘，他走几步就侧头看一眼旁边并排走着的宿凌澈。

走到闸门口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打印纸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闸门在他们面前自动滑开，外面的停靠点停着那辆来时的公共悬浮车。澜栖走过去拍了拍车身侧面，然后弯腰把筐子放进了后座。他直起身站在车门边，等宿凌澈过来刷卡。

"宿凌澈。"

"嗯。"

"你教我发消息的时候，先从打我的名字开始教。"

车在公寓楼下停稳之后澜栖先把筐子端起来抱在怀里，等宿凌澈刷了卡从驾驶座下来才一起往单元门走。

进了屋他把筐子放在鞋柜旁边的地上，换了拖鞋，把外套三个口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直起身看了一会儿，拿起那根软管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左手手背上，用手慢慢抹开了。

他把两只手背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然后把手背翻过来看了看。

他放下软管的时候拧紧了盖子放回原处，然后拿起那个银色方片坐到沙发上。

"你教我打字。"

宿凌澈在他旁边坐下来。

方片的光屏被唤醒之后他点开了那个带键盘的界面，把方片放在两个人中间。"你先打你的名字。照着打就行。"

澜栖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第一个L他找了两秒找到了，按下去的时候指尖抖了一下点到了旁边的字母K，屏幕上一个K冒出来。

他抿了一下嘴把这个字母删了，重新找L的位置按了一下，这次按准了。

接着是A，然后是N，打到第三个字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宿凌澈一眼，低头又继续打。

澜打完之后看着光屏上那五个字母，检查了一遍顺序，然后点了一下旁边的空格键。

他又把光标移回A后面加了一个字母，整个名字变成了"Liang"，读起来更长一些。他看了三秒把这个多出来的那几个字母删了，又退回去重新打了一遍。

打完第二遍之后他把方片递给宿凌澈。

宿凌澈接过去看了一遍："对了。"

澜栖把方片拿回来，从通讯录里找到了周澄的对话窗口。

他在输入栏里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个个字母慢慢敲出来："谢谢你帮我做律师。我拿到纸了。"

他打完之后读了一遍，又加了一句："以后我有自己号了给你发消息，不让他们转发了。"发完他读了两遍把方片递到宿凌澈面前。

"你看，我发的。"

宿凌澈接过去看了那两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你发得…很好。"

"你帮我看一下有没有错字。"

"没有。"

澜栖把方片拿回来。

他站起来在原地站了一下，然后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手，用纸巾擦干之后走到阳台上蹲在那个浅陶色花盆前面。

他用手指尖把翘起的那片干土按回原处，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剩的果核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我等第一颗发芽了再种第二颗。"

宿凌澈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他："你蹲着的时候手指在土面上划了一道。"

"我在看它有没有裂缝。发芽的时候土会先裂一条缝。"

"原来你知道这个。"

"方医生走之前告诉我的。他说他以前种过，芽冒出来之前土先裂。"

澜栖从阳台走回客厅，在茶几旁边蹲下来。

宿凌澈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宿凌澈伸手把茶几上那张打印纸拿起来叠了两折放进澜栖的外套口袋里，又把那个册子放进了另一个口袋，"你帮我放好了。"

"OK。"

接着宿凌澈往走廊走了两步，在卧室门口侧过身来看了他一眼，"那我先去睡会儿。"

澜栖已经坐回沙发上了。他把那个银色方片放在膝盖上，光屏亮着，他正慢慢把键盘界面调出来，大拇指在屏幕上划着。

"那你睡醒了之后想喝薄荷水吗？"澜栖的视线还落在光屏上，头没抬。

"想。"

"那你醒了来阳台，我掐好了泡在那等你。"

宿凌澈带上了门。走廊里的脚步声往卧室方向去了，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关门响。

澜栖在沙发上把那个键盘界面的每个字母都按了一遍。

按完退出。

他把方片放在茶几那排东西旁边，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蹲在花盆前面，手悬在土面上方两厘米的位置停了一下，没有碰下去。

他蹲了大概两分钟。

风吹过来的时候薄荷叶子翻了个面露出浅绿色的背面，他伸手把那片翻面的叶子扶正了，蹭了一下叶面。

然后他站起来，靠着阳台栏杆站着，面朝走廊的方向。

宿凌澈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光已经变成傍晚那种偏黄的调子了。

他走到阳台门口没有出声，靠着门框站着看了一会儿。

澜栖靠着栏杆站着，两只手搭在栏杆顶面上，侧脸对着夕阳的方向。

那盆薄荷在矮架上被风吹得叶尖微微晃。

宿凌澈开口了："你站了多久了？"

澜栖转过来，嘴角的弧度在没有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挂上了。

"没多久。刚才掐了两片叶子泡了一杯水，喝完了。"

他侧了侧身，露出旁边矮架上搁着的一只透明杯子，杯底还剩一小口浅绿色的水。

"我睡了多久？"

"大概一个钟头。"

"你就在这站了一个钟头？！"

"中间蹲了一会儿看花盆。土没裂。"他把自己那杯喝剩的薄荷水端起来递过去，"你尝尝。我泡的。"

宿凌澈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度已经凉了，薄荷的清凉感在舌面上铺开，带着一丝极淡的甜。他把杯子还回去的时候澜栖的手接住了，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凉凉的。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风里站久了。"

宿凌澈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屋里带了半步，"你站一个钟头不进来穿件衣服。"

澜栖被他攥着手腕带进屋的时候没挣，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几步，"我不冷。我站那里等你醒了先看到我。"

"那你也先看到我了。站两个钟头也一样。"

"不一样。我先看到你的话会多高兴一会儿。"他把被宿凌澈攥过的那只手腕抬起来低头看了一下，又放下去。"你睡好了吗？"

"睡好了。"

"那你看，我等你醒等了这么久，你醒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睡好了没有。"

宿凌澈站在茶几前面，转身面对着澜栖："晚饭想吃什么？"

"你给我做。你做的都行。"

"面还是饭？"

"面。"澜栖走到厨房门口，在门框边停下了，"我剥葱。"

澜栖从冰箱里拿出两根葱站在水槽前面，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葱根。他低头冲了两遍然后关了水，把葱放在砧板上。

宿凌澈从橱柜里拿出挂面的时候他已经在切了，刀起得比中午稳了不少，切出来的葱圈宽度均匀了许多。

他把切好的葱花拢到碗里，侧过身等宿凌澈把锅里的水烧开。

面下锅的时候他站到旁边看水面的气泡。宿凌澈往锅里磕了蛋，这次磕了两颗，一人一颗。

澜栖看着那两颗蛋在里面翻滚，拿筷子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颗的边缘，蛋白已经定型了。

宿凌澈："那现在两颗都是我的。"（开玩笑来的）

澜栖："你的那颗你吃，我吃我的。"

宿凌澈："你中午把大的那颗让给我了。"

澜栖："这次一样大呗。"

面煮好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

澜栖把那颗蛋夹起来咬了一口，他把蛋在汤里蘸了一下塞进嘴里。

宿凌澈在旁边吃，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那颗埋进碗沿的脑袋。

澜栖吃完了把碗推到一边，把手肘收回来放在桌面上。

澜栖站起来把两个空碗端到水槽里，冲了水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宿凌澈从餐桌那边走过来。

两个人一个靠在灶台边一个站在餐桌旁，中间隔着客厅的地板，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层，房间里的灯自动亮了。

他转身走回客厅，在茶几旁边蹲下来，手伸向那个银色方片。

刚把方片拿起来，它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预览。

周澄的头像旁边浮着一行小字：【收到你发的消息了写得很好哇以后有事随时发我^w^】

澜栖蹲着读完了那条消息，把方片举起来朝宿凌澈的方向晃了晃，"周澄回我了。她说我写得好。"

宿凌澈从餐桌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屏幕。"因为你发对了人，内容也清楚，她当然夸你。"

澜栖把方片放下，手指在光滑的银色表面上按了一下关了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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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