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除夕

《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

第三十三章除夕

除夕那天的雪从凌晨开始下，到午时还没有停的意思。

楚晚宁在太和殿偏殿的值房里批了整整一上午折子。年关将至，户部要银子过年，兵部要银子整军，礼部要银子筹备开春的恩科，三个衙门的堂官轮流在值房门口堵她，手里的条陈摞起来比她人还高。她一份一份地看，看完就批，批完就扔给候在门外的秉笔太监，动作快得像一条流水线。

太监抱着批好的折子退出殿外，差点和快步进来的影卫撞个满怀。影卫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封火漆密报，雪花从他肩头簌簌地往下落。

“殿下，西南急报。”

楚晚宁搁下朱砂笔接过密报，拆开火漆扫了一眼，眉头舒展开来。萧凌渊在车里土司的寨墙下打了最后一仗，车里土司的降书已经签了，改土归流的第一阶段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月完成。密报的末尾是他亲笔写的一行字——“年前必归，除夕等我。”

她把密报放在案角，提起朱砂笔在户部的条陈上继续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旁边伺候的宫女注意到，皇太女殿下批完下一份折子之后，笔尖在砚台里蘸了三次才写下去——她根本没看砚台里的墨已经蘸得太满了。

等她把所有条陈批完，阖上最后一本折子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积了一尺厚。她从值房出来，披了件墨蓝色大氅，一个人走到太和殿门口的石阶上，站在屋檐下看着宫道上越积越厚的白雪。从日落站到天黑，宫人们把宫道扫了两遍，雪又盖了两遍，她还是没有动。他走的时候宫墙上的银杏刚结果，现在琉璃瓦上已经有冰锥了。

午夜的更鼓敲响的时候，她转身往回走。走到乾清宫门口，脚步停了。

乾清宫偏殿的窗纸上透出一豆灯火。

她明明记得今早出门的时候亲手熄了灯。她推开门，殿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桌上搁着一盏刚沏的龙井，茶叶还没完全沉底。书案上她早上没来得及收拾的奏折被人理过了，按轻重缓急分成了三摞，最上面一摞的角上压着一枚墨玉令信——是她几个月前掰开的那半枚的另外半边。旁边放着一只粗陶小罐，口沿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他随手从行军册上撕下来的糙纸，上面只有几道炭笔字——“车里土司的瘴药方，给你带的。别验了，是好药。”

楚晚宁站在门口，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把墨蓝色大氅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半枚令信，放在自己那半枚旁边。裂口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连当年剖开它时留下的那道细微的崩口都分毫不差——先太子在前，他们两个在后，谁也没弄丢自己的那一半。

殿内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是从寝殿方向走过来的。

楚晚宁转过身。

萧凌渊站在寝殿门口，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玄色战袍，袍角上还沾着西南山林的泥和寨墙上溅的□□。左前臂缠着一圈新绷带，但站姿依然笔挺，只是眼底有两团淡青色的影子——那是连续赶了多日山路留下的疲惫。他的头发没有束冠，散在肩上，发梢还带着没干透的雪水，显然是刚刚沐浴过。

“除夕。以为你睡了。”他靠在门框上，声音沙哑，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睡？”楚晚宁把令信往桌上一搁，朝他走过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你还好意思说回来——你在车里的消息断了整整六天零三个时辰，我给你发了多少封驿传你数过没有？暂停的药方子全在我手里，你倒好，拿它垫弹药。旧伤还没拔根就去攻寨，攻完寨连绷带都是自己咬在嘴里捆的。”她一把拽住他左臂上的绷带，扯下三寸，露出底下一道还在微微渗血的新刀疤，“这就是你说的‘伤不重’？这就是你说的‘年前必归’？你迟了一个时辰，萧凌渊。”

萧凌渊由着她把自己的胳膊拽过去，在她把那截旧绷带全部扯掉之后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箍得比任何一次都紧，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呼吸有些重，胸膛的起伏一下一下地传到她耳边。

“安南、车里，全打完了，以后不用再去了。”他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最后那座寨子攻得太快，没来得及给你发驿传。回来的驿马也跑死了一匹。”

楚晚宁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战袍上的血腥味和旧皮甲味，还有他刚沾过的皂角。她把手从他左臂的绷带间抽出来，反手扣住他后颈，滚烫的掌心和冰凉的雪水混在一起，贴在他皮肤上，然后她抬起了眼睛。

“你歇两天，初三开始陪我批折子。削藩的条陈已经过了内阁，户部给不出银子的折子全堆在你那边案头——你今晚不许翻，明天再说。”她顿了顿，“今晚吃年夜饭，御膳房温着。”

萧凌渊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勾的冷笑，也不是那种压着情绪的半笑不笑，是真的笑了——眼角微微弯起，眉心那道拧了大半辈子的川字纹被笑声冲淡了一瞬。他把她从自己胸口上扶稳，然后拉起她的手，朝乾清宫偏殿的小膳厅走去。

膳厅里烧着炭火，桌上温着几样菜，不是御膳房做的，是他带回来的人——他手下一个北境老兵的老婆，灶上烧了几道北境的年菜，酸菜炖骨、羊肉烧饼、腌萝卜丝，粗糙扎实，和御膳房那些精致的宫廷菜截然不同。楚晚宁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然后给萧凌渊也夹了一块，又打开那只陶罐，举到他面前。

“这罐车里土司的瘴药方先验一半。明天你来陪我把另一半比完——论验药，我是沈青鸢的女儿，你是王崇安替先帝留的活口。你腿上那道旧箭疤也该灸了。”

萧凌渊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两副快板，搁在她面前。“宫里除夕不兴打快板。”

楚晚宁拍了下桌子：“兴。”然后夹在他碗里那块已经半凉的烧饼旁边，又拍了一小包从御药房顺来的三七粉，“你回来之前我给你抄的药方子，现在当面交——伤口嚼三七粉，烧饼蘸麻酱。北境过年吃什么，你吃什么。”

窗外的雪停了，皇城里远远近近的宫灯在雪地上映出暖红色的光。更鼓楼的钟声敲了三下，新的一年已经来了。

第三十三章·完

下章预告：西南捷报与除夕团圆之后，萧凌渊从北境带回来的不只一罐瘴药，还有一份北燕边市上截获的旧宫人名册。名册最后一行，是一个本该死在冷宫石室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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