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
## 第三十一章并肩
大婚后的第一个早朝,楚晚宁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
她今天特意选了正红色朝服,腰间系着萧凌渊那枚墨玉令信,发髻上只簪了一根赤金凤头钗,是昨夜他从内务府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物,说是先帝当年赐给他生母的遗物。她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觉得这根钗的分量比十二斤的冠冕还沉。
太和殿里,满朝文武已经候了多时。今天的气氛和以往不太一样——皇太女大婚之后首次临朝,这意味着从今天起,大周的最高权力正式由皇太女和皇夫共同执掌。那些之前还抱着“皇太女迟早要归政于陛下”念头的人,此刻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册封皇夫的诏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军国重事与皇太女共议”。共议,不是辅政,不是监国,是平起平坐。
楚晚宁从珠帘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满殿朝臣齐齐跪倒,三呼千岁的声音比往常更整齐了几分。萧凌渊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玄色朝服,腰间悬剑,步伐沉稳。他在丹陛左侧的摄政王席上落座,楚晚宁则站在珠帘前,没有坐下。
她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奏疏,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亲手拟定的摄政蓝图。为了这份东西,她翻遍了内阁存档的近十年的赋税册、兵部存档的军镇奏报、户部存档的田亩清册,把大周目前最棘手的几桩积弊一条一条地列了出来。
“今日是本宫大婚后首次临朝。”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地传遍了整座大殿,“有几件事,本宫思虑良久,今日当殿颁下。第一,削藩。大周自太祖分封诸王以来,各地藩王手握私兵,自征赋税,形同国中之国。先帝晚年曾有意削藩,奈何朝局动荡未能施行。本宫决意自今年起逐步削减藩王兵权,西境三藩率先收归兵部统辖,藩王食邑保留,但兵马、赋税、司法三权收归朝廷。”
话音刚落,队列里就有几个官员变了脸色。楚晚宁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第二,整军。禁军左卫自沈仲元案暴露出严重腐弊吃空饷喝兵血的事不是个例。从本月起,禁军左右两卫全部重新核查在籍兵员,空额一律裁撤,吃空饷的军官一律追缴赃款。北境边防军由镇北大将军贺连山统一节制,不再受地方藩镇调遣。”
她翻到下一页,语速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像是提前称量过的铅块。
“第三,重开科举恩科。楚怀远案牵连了一大批当年被诬陷为‘楚党’的士子,这些人里有许多是栋梁之才。本宫已让礼部重新核查三年前被除名的所有举人、进士名单,凡系冤案株连者,一律恢复功名。今年加开一科恩科,由新任内阁大学士主持,不拘门第,唯才是举。”
这道旨意一出,满殿的年轻官员眼睛都亮了。大周科举停了三年的恩科,如今重开,意味着被楚家冤案压了三年的寒门士子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第四——”楚晚宁翻开最后一页,语气沉了下来,“改土归流。西南边境几个土司世袭了上百年,私自练兵、私设刑堂、横征暴敛,朝廷派去的流官不是被架空就是被暗杀。本宫决意从明年开春起,在西南三省逐步推行改土归流,废除土司世袭,改设州县,由朝廷直接委派流官治理。”
这一条一出来,连一直沉默的户部尚书都忍不住出班跪奏了。他磕了个头,话还没说出口,萧凌渊就从丹陛左侧的席位上站了起来,将长剑往地上一拄。剑鞘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像一道无声的军令。
“皇太女殿下的话,本王只补充一句。”他扫了一眼满殿朝臣,声音冷而稳,“改土归流的事,兵部已经调了三个卫所的兵力进驻西南边境。”
这句话一出,那些准备反对的官员全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憋出一句:“臣……臣附议。只是西南几个土司盘踞百年,若要改土归流,需有得力之人坐镇督办。臣以为可派一位钦差大臣南下,统领军政两界。”
楚晚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钦差大臣的人选,本宫已经有了。”她侧过头看向萧凌渊,两人的目光在晨光里碰了一下,然后她收回视线,对着满殿朝臣朗声道,“内阁拟旨——授皇夫萧凌渊为西南宣抚使,节制西南三省军政,督办改土归流事宜。”
满殿哗然。
礼部尚书第一个出班跪奏,声音都在发抖:“殿下三思!皇夫乃国之重器,岂可亲赴西南险境?西南土司豢养私兵数万,穷山恶水,瘴疠横行,万一皇夫有个闪失——”
“那本王就更该去了。”萧凌渊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礼部尚书愣住了。楚晚宁走下丹陛,亲自把那份明黄圣旨卷好双手捧到他面前。她的眼睛和萧凌渊对视了片刻,然后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声音骤然拔高。
“削藩、整军、恩科、改土归流——这四桩政令从今日起记入邸报,昭告天下。内阁六部按本宫拟的条陈逐项执行,不得延误。”
退朝之后,楚晚宁一个人站在太和殿门口,看着散朝的官员们纷纷退去。有些人步履轻快——尤其是那些被恢复功名的年轻官员,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有些人步履沉重——尤其是那些和藩王有利益往来的老臣,鬓角冷汗还没干透。
她转过身,朝乾清宫的方向走去。甬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蓝色的天空。她的脚步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走了一半又停住,回头朝太和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那张她拟了半夜的改土归流条陈,把最后一行批注划掉,重新写了一句。
不是“着兵部调兵三千南下”,而是“调贺连山麾下五千精骑,随萧凌渊赴西南”。
她把这行字写下去的时候,笔锋压得极实,墨迹透过了好几层纸。她不愿意让他走,但她更清楚——西南三省的土司盘踞百年,若不是摄政王亲征,换任何一个钦差去,都会被当成朝廷的幌子。而他是唯一一个不用带圣旨也能让土司跪地接令的人。
退朝之后,乾清宫的偏殿里只剩两个人。
萧凌渊靠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份刚拟好的西南宣抚使委任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下,抬起头看着她。窗外夕阳的余晖打在她身后屏风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
“西南的瘴气不是闹着玩的。你让我带五千精骑,自己留在京城单干,削藩要削到一半内阁弹劾折子就得堆成山。折子谁帮你挡?”
“我自己挡。”楚晚宁走到他面前,把那份委任状从他手里抽走放在桌上,然后从袖子里取出那枚刻着“萧”字的墨玉令信,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放进他掌心,“你拿着这一半去西南,我留一半在京城。驿传密笺每隔三天发一封,别断。”
萧凌渊低头看着掌心里半枚令信,忽然想起了很多东西——想起六年前先帝病榻前交给他这枚令信时,老皇帝用枯瘦的手握着他的手腕说“替朕守住这个孩子”;想起她在冷宫里捏着半块碎瓷片当解剖刀,在贤妃寝殿里剖开第一具尸体,在三司会审上一件一件地摆出铁证;想起她骑在青骢马上从宫道那头缓缓走过来的样子,马额上的红绸被风拂到他面前,她冠上的九条金螭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不是那种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拥抱。是武人的抱法——一条手臂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攥紧她掰下的那半枚令信,把她整个人箍在自己胸前。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闷而沉。
“三天一封,少一封我就从西南杀回来。”
楚晚宁的脸埋在他衣襟上,闻到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混着他今天在演武场试马时沾上的皮革与□□的气味。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攥着半枚令信的手抬起来,轻轻按在他胸口——和他按在她腰间的手,姿势完全对称。两个人都只用了半枚令信,两个人都在等这半枚墨玉裂痕对上的那天。她把头往他胸口更深处埋了埋——“你说的,三天一封。少一封我就让贺连山把你那五千精骑调去掏粪坑。”
萧凌渊低头,嘴唇贴在她发顶上,闷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很短,因为笑完之后他就要松手。窗外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把两个玄色衣袍的人影拉得越来越长,直到完全融进同一片暮色里。
**【第三十一章·完】**
**下章预告:整军令下,禁军内部开始清查沈仲元余党,查出的第一份名单上就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楚晚宁在坤宁宫的贴身宫女之一。而西南宣抚使的车驾还没出京,这份名单就被递到了她的案头。她还是来晚了——土司的马已经踏过了边境,萧凌渊连夜拔营,只给她留了一封没写完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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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