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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第十二章 裱作房

作者:三月清雪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0 16:53:02 来源:文学城

**《凤临天下:皇后她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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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裱作房

三司会审在正堂继续,但楚晚宁知道,棋盘已经不在大理寺了。

沈仲元被押入诏狱,柳文渊收监待斩,刘汉的尸体被抬出去的时候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表面上看,她赢了——兵部尚书倒了,禁军副统领倒了,杀李忠全家的凶手死了。但她站在正堂中央,感受不到一丝一毫胜利的痛快。

因为最该心虚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慌过。

陈敬轩在退堂的时候从她身边经过,脚步不疾不徐,甚至还停下来朝她微微颔首,嘴角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楚姑娘今日辩才无碍,老夫佩服。”他的语气真诚得像是在夸奖自家晚辈,“改日若有闲暇,不妨来府上坐坐。老夫藏了一饼三十年的普洱,一直舍不得喝。”

楚晚宁看着他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在里面找不到任何恐惧、愤怒或者慌张。沈仲元是他的盟友,沈仲元倒了,他应该害怕才对。但陈敬轩不害怕。要么他藏得比沈仲元深十倍,要么他背后的人让沈仲元都显得像个喽啰。

“陈大人客气。”她微微一笑,“普洱不急,先把手头的案子结了再说。”

陈敬轩笑了一声,拱手告辞。他的背影消失在正堂门外的阳光里,步伐轻快,像一个刚散了一场无聊茶会的老名士。

楚晚宁盯着那个背影看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开始整理证物。骨殖一块一块收回楠木箱,瓷瓶按编号码好,周三泰的私录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怀里。她的动作不快,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这些骨头今天在大理寺正堂上说过了它们该说的话,现在该入土为安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萧凌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还坐在那张椅子上,肩上的绷带又被血洇湿了一块,但他拒绝了大理寺卿请来的太医,自己把绷带紧了紧就算完事。

“去内务府裱作房。”楚晚宁头也没回,“柳文渊的供词里说得很清楚,那二十三封信用的是楚怀远的真笔迹,不是临摹的。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种工艺——揭裱。把真迹的原纸揭成两层,带墨迹的那层重新裱到鹤纹贡纸上。这种手艺京城里只有内务府裱作房能做,别的地方做不了。我要查三年前经手过那批信件的裱匠是谁。”

她合上工具箱的铁扣,转过身来:“如果那个裱匠和周三泰、张明远一样被灭了口,那算我晚了一步。如果他还活着——他就是下一个证人。一个能证明伪信是揭裱伪造而非我父亲亲笔所写的关键证人。”

萧凌渊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把长剑重新挂在腰间。

“本王跟你去。”

“你的箭伤——”

“皮肉伤。”他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一个能调动禁军围堂、能在大理寺库房杀人放火的对手,你觉得他会留着一个活着的裱匠等你去找?”

楚晚宁没有反驳。

他说得对。从贤妃到张明远,从周三泰到李忠,所有跟这桩案子有关的人都在死。现在沈仲元倒了,但纵火灭证的人不是沈仲元——沈仲元当时就在正堂听审,他有不在场证明。动手的是另一个人,另一个能在大理寺库房里来去自如、杀了老余头留血字栽赃的人。这个人还在暗处。

裱匠多活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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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府位于皇城西侧,紧挨着宫墙,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前面两进是库房和账房,最后一进才是裱作房——专门修复古籍字画、装裱宫廷文书的地方。

裱作房的管事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手指上全是老茧和墨渍,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朱砂红。他显然已经收到了风声,看见摄政王的令牌时脸色变了变,但还算镇定,躬身行了个礼。

“三年前经手过一批书信的裱匠?”孙管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哦了一声,转身朝裱作房最里面那间屋子走去,“王爷说的是老程吧?程三刀。他的手艺是裱作房最好的,揭裱这种绝活整个大内只有他能做。不过他三年前就告老还乡了,说眼睛不行了。走的时候连这个月的工钱都没领完,急得很。”

楚晚宁和萧凌渊对视一眼。

三年前。告老还乡。走得急。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人很难不往坏处想。

“他老家在哪儿?”楚晚宁问。

“好像是通州,具体哪个村子就不知道了。”孙管事挠了挠头,“不过老程在京城收过一个徒弟,是他老家来的远房侄子,叫程小满。那小子如今还在裱作房干活,王爷要问的话——”

“叫他过来。”

程小满二十出头,圆脸,浓眉,手上有和孙管事一样的老茧和墨渍。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摄政王的威名在宫里宫外都是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程三刀是你什么人?”萧凌渊问。

“是……是我二伯。”程小满的声音闷闷的,“他三年前离开裱作房之后就回了通州老家,我接了他的活。他就教过我揭裱的手艺,但做得没他好。”

“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程小满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他飞快地看了孙管事一眼,又低下头去。

萧凌渊捕捉到了那个眼神。他朝门口的侍卫摆了摆手,侍卫立刻把孙管事请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炉子上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浆糊和旧纸的气味。

“说吧。”

程小满咬了咬嘴唇,忽然把袖子卷起来,从手腕上解下一根皮绳。皮绳上系着一枚铜钱,铜钱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边缘上刻着几个细如蚊足的小字。

“二伯走之前那晚,把这个给了我。他说这枚铜钱能保我平安,但要是有人来查三年前的旧事,就把铜钱交给来查的人。”他把皮绳解下来,双手捧着递给楚晚宁,“姑娘是来查旧事的吧?”

楚晚宁接过铜钱,借着头顶天窗漏下来的天光仔细端详。铜钱正面是普通的通宝字样,翻过来,背面被人用刻刀刻了四个字——“城西义庄”。

“什么意思?”程小满凑过来看,一脸茫然,“义庄?二伯去义庄干什么?”

萧凌渊伸出手,从楚晚宁指尖接过那枚铜钱,翻了一面,把自己的拇指压在“义庄”那两个字上轻轻一抹。字痕边缘的铜锈没有掉,刻痕底部却透出一层极薄的白——不是磨出来的,是被一层极细的封蜡填平之后又用刀尖重新挑开的。有人打开过这枚铜钱上的暗码。

“不是去,”他说,“是藏。城西义庄里有你二伯留下的东西。他把这枚铜钱交给你不是保平安的,是让你替他保管一把钥匙。等对的人来问,你就交出去。”他把铜钱还给楚晚宁,“他知道自己随时会被灭口,提前留了后手。”

楚晚宁握紧铜钱,又问程小满:“你二伯现在还在通州吗?”

程小满摇了摇头:“二伯没有回通州。他走之后第二个月,我托人往老家捎了封信,我爹回信说二伯根本没回去。后来有人在京城南郊的乱葬岗上看见过一具和他身量差不多的尸体,但脸已经烂得认不出来了。我爹说不是二伯,因为二伯脖子上有一块胎记,那具尸体脖子上没有。二伯一定还活着,只是躲起来了。”

楚晚宁把铜钱收进袖子里。

没回老家,诈死,提前留证。程三刀在用自己的方式和那个幕后人博弈。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选择用另一条命制造出自己死亡的假象,然后用三年时间等一个他相信会来翻案的人。

“这枚铜钱我收下了。你父亲当年经手的那批信件,每一张都是揭裱的伪作,这些伪信毁了一个当朝太傅满门。我现在要把它一页一页地拼回来,你父亲留的东西是拼图里的关键一块。”她把铜钱翻过来,背面朝上,指腹重新擦过那四个刻字,然后看向萧凌渊,“城西义庄——老程留下的是信件原件,还是他揭裱过程的工艺记录?如果是原件,那就说明那二十三封信的底本,也就是我父亲的真迹原本,曾经在揭裱之后被老程偷偷换了下来。”

萧凌渊看着她,嘴角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就去看看。你手里的骨头还没凉,正好再往里添几块纸。”

他转身推开裱作房的门,孙管事正站在院子里,竖着耳朵往这边听。见门突然开了,吓得一个激灵,假装弯腰去捡地上并不存在的扫帚。

“孙管事,”楚晚宁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程三刀当年为什么要走?”

孙管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憋出一句话:“老程走之前那几天,瑾妃娘娘宫里的人来过,说是要装裱一批佛经。但老程没接,说眼睛不好,让别人做。第二天他就递了告老文书,求我批。我问他为什么,他那双眼睛明明还好好的,半天就能把一幅宋画揭三层,怎么就突然不好了?他什么都没说,就是摇头。”

“后来我再没听过他的消息。直到两个月后,有人跟我说,南郊乱葬岗上多了一具无名尸。”

楚晚宁垂下眼睛。瑾妃宫里的人来裱作房,要装裱的或许根本不是什么佛经,而是那二十三封伪信的裱糊工序——也许是最初的揭裱出了岔子,也许是老程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东西,对方想再返工一次。老程拒绝了,因为他已经知道得太多。

“他没死。他的‘死讯’是他自己放出去的障眼法。”她把袖中的铜钱攥在指间,声调平静,“孙管事,今天我问你的这些话,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往后有人再来找程三刀,你就继续摇头,说他死在乱葬岗上烂得认不出来了,你什么也不知道。”

孙管事拼命点头。

楚晚宁系紧腰间工具箱的皮带,铜钱被她按在最贴身的暗袋里。她朝院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侧头看向程小满。

“你父亲的手艺比你好在哪里?”

程小满愣了一下:“揭……揭裱。二伯能把一张纸揭成三层,每一层都带着墨,拼回去分毫不差。我只能揭两层,底层会掉墨。”

“够了。”楚晚宁收回视线,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难怪那些伪信能一模一样。老程把真迹揭成三层,带墨迹的最上一层被重新裱到鹤纹贡纸上,底层的纸张被销毁。如果有人检查那些伪信,用的是楚怀远的真墨迹,用的是鹤纹贡纸,谁会怀疑那是伪造的?就连柳文渊这种亲眼见过真迹的人,比对之后也只能说“一模一样”。

但揭裱有一个致命的破绽——墨迹虽然是原版的,纸却不是原版的。鹤纹贡纸和楚怀远日常用的竹纸在纤维结构上完全不同。只要找到一张伪信的原件,放到显微镜下比对纸张纤维,就能证明它是揭裱伪造的。

二十三封信全部被烧了,但老程手里或许还留着一张“样纸”——他替幕后主使做揭裱的时候,拆下来的原信底纸,或者至少是一张还没交出去的白纸。他把它藏在了城西义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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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义庄在京城最偏僻的角落,挨着西城墙的根,四周全是荒坟和枯草,乌鸦比人多。管义庄的老头已经老得牙齿全掉光了,听见铜钱上的刻字后,哆哆嗦嗦地从床底下拖出来一只积满灰尘的铁皮箱子,搁在楚晚宁面前。

箱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铜钱形状的凹槽。

楚晚宁把铜钱按进去,凹槽严丝合缝地咬住,机括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箱盖跳开一道缝。

箱子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封没有写完的信,和一张薄薄的、被揭成半透明的纸。

那封信是程三刀写给楚怀远的——或者说,是他写给楚家后人的。

“草民程三刀,内务府裱作房匠人。甲戌年正月,大学士陈敬轩府上管事携书信二十三封至裱作房,称系太傅通敌铁证,命草民装裱入册。草民检视书信,见纸墨俱为太傅真迹,然心下有疑——太傅素以竹纸作书,从不用贡笺纸。此二十三封信,墨为太傅之真墨,纸非太傅所用之纸。草民疑为揭裱,暗中留样纸半张,以作存证。若草民遭遇不测,望后来者持此物为太傅昭雪。”

信到这儿就断了,最后一行字的墨迹洇开了一大片,像是写到一半笔从手里掉了下来。老程是被打断了,还是自己听见了什么动静匆忙停笔,不得而知。

但更重要的不是这封信。

是那张被揭成半透明的纸。

那是一张普通的竹纸,薄得透光,上面只残留着几个字——“北境军务”“粮草”“沈帅”。墨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字迹的笔锋走势、转折弧度、收笔回勾——每一处,都是楚怀远的手笔。

沈帅。

沈仲元。

楚晚宁把纸举到光下,手指在微微发颤。这不是通敌信。从残存的笔迹来看,这是楚怀远写给内阁的军务奏疏,讨论的是北境边防粮草调度。沈仲元是兵部尚书,边防军务归他管。楚怀远上疏建议调整北境粮草供应线,这份奏疏被揭裱之后,撕掉了上下文,只留“粮草”和“沈帅”这几个字,再拼接到一封伪造的通敌信里——赫然就成了“太傅私通北燕,为敌酋筹措粮草,密报沈帅行踪”的语境。

一封忧国忧民的军务奏疏,就这样被篡改成了一纸卖国铁证。

“找到了。”楚晚宁把那张残纸放进证据袋里,按紧袋口的铜扣,站起来的声音比任何时刻都沉,“你父亲留的不是信,是底本。这张纸能证明伪信是通过揭裱真迹伪造的——只要把它的纸质和那二十三封伪信的纸质对照,就能看出它们原本是同一张真迹被剥离的两层。”

她脸上的线条在昏暗的光里绷紧,语调却纹丝不变:“你父亲当年不是在做揭裱,是眼睁睁看着真迹被拆成罪证,一句话也不敢说。他把这一层藏在这里三年,就是为了让后来的人能看到它。”

她关上铁皮箱子,握紧铜钱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萧凌渊。

“真迹底本和伪信的关系已经锁死了。现在我需要查最后一个人——瑾妃。她在哪儿?”

萧凌渊靠在义庄布满蛛网的门框上,天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的轮廓削刻得越发锋利。他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

“陈敬轩府上。今早有人看见一顶青布小轿从静思宫的角门出来,去了城东。”

楚晚宁把匕首挂在腰间,抬脚跨出了义庄的门槛。外头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然后朝城东的方向望了一眼。

城东,陈府。

最后一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阴森森的义庄,棺材板横七竖八地摞在屋檐下,一群乌鸦蹲在枯树上无声地注视着下面的人。然后她收回视线,大步朝城东走去。

这一次,她要亲手把瑾妃这枚“弃子”,从棋盒里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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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

**【下章预告:陈府深宅,瑾妃布下最后一道陷阱——她知道楚晚宁会来,她也知道楚晚宁想要什么。但她提出一个让楚晚宁无法拒绝的交易:《辩冤疏》的下落,换一件事。什么事?瑾妃说:“很简单。把我活着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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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裱作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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