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第2章 第 2 章

《禅与新世纪好神明修炼艺术》有教：

-信众需要的关心，是爱理不理又无微不至的呢

-对于供奉有要求吗？算了还是安心受着现世的薯条与袋装拉面作为供品吧，神明的口味也要与时俱进呢

-神社旁的小摊令人困扰吗？不如让摊贩主人签签中大凶吧

雨夜用饭，开饭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分钟，歌仙已经吟了六句诗了，和诗的只有用猪口杯喝茶的莺丸与审神者。

事实证明，生了黑发戴着眼罩扮海盗的洋芋出品的各类煮菜令人终于明白舌头上数亿味蕾的功用——即便是要分神盯着审神者身旁的一振表现过于引人注意的打刀，巴形仍然解决了食案上所有食物。

他们两个从见面开始就嗅到了对方身上的某种令人在意的共同气味——是来自于同类的敌意。压切长谷部此人浓眉压着堇色的眼，在他看来长相极为不妙。

“巴形，这位是你的室友静形，他比你早来一些，有什么不明白的尽可请教他。”饭毕，天守阁的帷屏被折叠起，十几把刀正坐于审神者身后，今日的近侍物吉贞宗手上拿着长长的清单，精准地在静形薙刀自我介绍的最后一个音落地之时给清单上某项打了一个勾，巴形很在意地看着他的动作——这就是近侍……

“……我想成为您的近侍。”此话他说得没头没尾，成功引来那振名为压切长谷部的打刀一个白眼，审神者倒是一脸你提醒我了的神态，手指一勾他的福袋落进了她怀里，他尚来不及惊讶，就看到审神者翻出来一叠文件：“话说回来，有些东西需要你确定一下。”

一张纸被放在他面前：“这是本丸的近侍、内番任务分配表和特殊情况请愿书，请你填写后交给这边的一期一振——本丸内务分配的负责人。”

粟田口的蓝发太刀远征回来不久，晚饭都没来得及吃，此刻冲他礼貌一笑。

审神者看着新刀快速地勾了几个选项，恍惚间想起当时的长谷部，这个想法刚起身后的打刀就握紧了拳，审神者头一偏躲过长谷部眼中一记飞向新刀的暗器，咳了咳：“这一份是食物过敏源与个人喜好登记，顺便一提大厨烛台切光忠提醒本丸的诸君饮食注意营养均衡，胡萝卜与洋葱一定要吃。”言毕一旁抱着小老虎的五虎退鼓了鼓腮帮子，一只小老虎爬到审神者的右手底下蹭她的掌心。巴形同样以认真态度对待这份文件，最后填完郑重交给烛台切光忠的时候还颇严肃地表示：“晚饭十分可口，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就是饭后油烟气有些难除，颇费了一番心思呢……”黑发太刀很谦虚，倒是歌仙眉心扭成一团：“烛台切光忠，你是说我歌仙衣服洗得不干净？”

“怎敢怎敢。”

如此小插曲没有影响本丸之主，掌心毛茸茸而犯痒的触感令审神者松软了眉眼，接下来需要处理的文件有需要去手入室体检后由药研藤四郎填写的表格、包括在本丸入职手册之内的基本时间表（是一份名为【本丸的日常是怎样的呢】的文件，起草者还画了小插画）、一份刀剑男士假期申请书，巴形薙刀一一认真对待，待到他仔细将审神者亲笔所写的欢迎信折好放在贴近心口的位置时，五虎退的头一点一点，已经抵上了审神者的肩膀，一期一振膝行两步上前轻声提醒审神者时间。

“啊……多谢提醒，接下来的是在下不才按自己喜好选的一套盥洗用品，目前是旅行装的，日后有了自己的喜好可以在歌仙处登记…..”审神者拎出瓶瓶罐罐，“……这是本丸特供的寝衣与三种尺寸的毛巾，不巧你来得突然，这是按照静形的尺码准备的，有尺码问题也请告诉歌仙吧…..说来本丸有歌仙真是帮大忙了呢……”她头也不抬继续献宝似的一边碎碎念一边从福袋里拿东西，齐整的额发轻颤，被点名表扬的歌仙扬高了下巴，终于露出了嫌弃人文化水平低和不满外的其他表情，炽热的注目礼刮到歌仙身上，巴形沉默地盯着审神者乌黑丰美却齐齐只到肩膀的短发，突然想起来什么：“主上，那三张符纸……”

此时有人聒噪地开口：“啊啊那个……”一期一振一把捂住此人的嘴，示意他注意睡得正酣的家弟。

巴形认出来这是那把白发太刀髭切，屋里所有刀剑付丧神显然知道内情，露出了与当时前田藤四郎一样的神情，巴形本能地感到不妙，似乎他一进本丸就被什么人坑了——因为连对手都怜悯地看他。审神者倒是很坦然：“那是召唤符，使用的话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赶到你地身边，不过时机还是注意一下为好……因为制作不易每振新刀只有三枚……哈哈哈你悟性很好啊巴形，一来就知道如何使用了呢……”她神经很粗地轻轻笑了三声，此时远处列缺劈下惊雷滚落，五虎退一下子被惊醒重心不稳差点推倒了审神者，她被身旁随时待命的长谷部扶稳，巴形的右手发热发痒，薙刀在刀鞘里颤动，白头发地太刀笑眯眯地回应他周身漫起的杀意。

此刻在主君房中只有尚未去过寝室的新刀手中有武器，物吉贞宗看情况不妙赶紧道：“主公大人时候不早了，要不要明日一早再解决巴形先生薪酬待遇问题？”

“薪酬”这个话题引开了巴形的注意力——一期一振活动了一下方才用来捂髭切嘴的左手，理了理出阵服：“我们的薪酬是月结的，基本上都是用小判付清，也有用内番、近侍工作减免机会或者出阵次数增加等符合每振刀心意的酬劳——”他话说得轻而慢，巴形脑中亮起灵光：“——那么，用这个召唤符来结薪酬，也是可以的么？”

啊，当年某个谁似乎也有同样的发言呢。本丸的初始刀裹在白布里——坐在审神者正后方的山佬切国光陷入了回忆，这段回忆的主角骨节咔咔地响了两声，堇色眸子里有雷雨。一期一振近乎是温柔地笑了：“当然可以，也不是没有先例，不过召唤符产量少，只有这个是半年结一次的哦——如此也没问题吗？”

“没关系。”

“好。”审神者正在将刚才拿出来的东西收回去，她拒绝了长谷部和巴形薙刀几乎是同时伸过来要帮忙的手，旁边的五虎退枕在她肩膀上睡得嘴唇微张，露出粉红柔软的一点舌面，审神者招一期一振过来将不知为什么今晚坚持留下来议事的弟弟抱回部屋，她静静等待粟田口的大哥轻手轻脚地将五虎退抱出屋子，才将重新包好的福袋还给巴形薙刀，后者双手接过抱在怀里。

物吉低头核对了一下单子：“主上，还有一项……”

“这个请交给我吧。”静形难得主动开口，他推了推巴形让他站起来，审神者知道新刀大概累了，只叮嘱他明日早餐后来天守阁商议工作时长喜好与刃寿保险等诸事宜，物吉贞宗提醒他一个月后有与审神者、当日的参谋的职业发展计划三方会谈，具体时间地点在本丸入职手册上均有标注请勿迟到等。最后巴形薙刀终于被静形带出天守阁前往部屋时，雨已经停了，部屋里的灯盏逐渐被熄灭，回廊蛇形，照明的只剩黄昏时便亮起的红灯笼，仿若幽冥路。巴形薙刀数着脚下一格一格的木板，数到第四十三块的时候走在身前的静形薙刀像是终于组织好了语言：“巴形。”他转过身来，发梢似乎要被暖赤的光点燃，“请加入我的‘本丸新记忆创造协会’吧。”

……

据介绍，本丸中有各种社团协会，从歌仙的“一人团”诗会到意义稍有不明的“刀剑男士审美培养协会”大小共有十几个，活动从“双休日也要早起手合俱乐部“的日曜日清晨五点在手合场的训练到土曜日夜一周一聚的的“美酒烹茶大人の饮品同好会”不等。此“本丸新记忆创造协会”可谓本丸中没有传闻逸事与失去记忆的刀剑的避风港与温柔……咳总之意趣高雅活动繁多，目前与会成员有会长静形，粟田口薙刀双子……等。

巴形装作没有听到那个略有些犹豫的“等”字，直接发问：“主上也参加吗？”、“主上参加什么活动？”两个问题成功问倒了眼前宣传小册子都准备好了的室友——静形薙刀默默收起了小册子，告诉巴形主公是正在发展的潜在会员之一，相信不久将传捷报。

风带着土腥气来，走过了灯已经黑下的粟田口部屋，本丸的夜不过刚刚开始，障子门里的影子无法被一张华丽纸皮包裹，笑声、打闹声亦是，高压锅里焖煮的东西在审神者回来的那一刻已经揭晓真容。回廊上咚咚咚跑过两振打刀，巴形认出来是方才天守阁新选组的两位，他猜测审神者的工作大概结束了。

只有回到部屋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疲惫，榻榻米有安静平和的香气。然周身血液被期待与安心煮沸，他洗漱完毕还毫无睡意，抱出被子的时候一个小小的锦囊掉落在地板上。

是绣了水纹的金色锦囊，静形薙刀还有协会的事情方才匆匆忙忙走了，他认出了上面一点灵力的残留，小心翼翼打开后觉得或许今夜梦境也会是甜的。

里面是一张折叠好了的召唤符，与包裹着一小包手作巧克力的纸条。

——“降临这个本丸辛苦了，知道你用符咒时大概不知情，请收下来自审神者的歉意。顺便一提，请不要声张，将这个当成彼此之间的秘密吧。”

大雨留给本丸一个清凉的夏夜，新刀在柔软馨香的薄被里，那是比刀鞘、比祭台、比刀下亡魂的尚未凉透的身体更加温暖的地方。

暮夏滑入初秋不过是一场大雨的事，狐之助这个清晨没有待在天守阁，而是在本丸的门楼等待着什么人。

晨雾如坠云，黎明里有一个人的身影由远及近，狐之助松了一口气——昨日夜半匆匆出门的审神者踩着草上露归来，她浑身上下只有乌黑的发称得上是浓烈的色彩，是以她的身影在雾中似蓬莱万重山，又像伏屋帚木，令人不免忧心一旦走进，她就要消失在晞光未起的时刻。

“大人，您回来了。”狐之助试探性地对她说，审神走过狐之助身旁，她仿佛在什么地方又淋了一场大雨，水珠落下滑入雾中不见踪影，如她的发梢与衣摆尽头。她没有停留，步伐没有声音。

而过了一夜尚还湿润的泥地上只有狐之助小小的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