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 第2章 消息

李家口地处袁州府，是个大村，全村有一千来口人，有贩夫走卒，有儒林书生，更多的还是依靠土地生活的农户。

此地山多，除了做生意和考科举，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这个村子，也很少有外人来这个村子。所以当村里出现了两位器宇不凡华衣锦服的外人时，大家拿着手里的工具也不干活了，眼睛紧盯着就想看看他们是找哪一家。

虽说这村没什么外人来，但是总也有些人出去做生意发了财或者考科举得了名的，万一是打发人回来报信的，一家得了好，来往密切的邻里街坊多少也能沾点光。

只是看这两人的穿着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给人跑腿报信的。

“两位这是找哪家呀？”李达放下锄头就跑到了两位外来人面前，在粗布麻衣上搓着手上的泥，满脸堆着笑打探。

听见询问，走在前面的外来人停了下来，只见他面冠如玉，身材颀长，头上一根青玉簪与身上的青色蝠纹窄袖袍衬得他气质清冷，他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挡在前头的李达没有说话，反倒是走在后面的那位上前挡在了两人之间。

“李德家往哪走？”后来居上挡在中间的那位表情凶神恶煞，手上还举着一把长剑，身穿的也是方便动作的窄袖小袍，布料虽好却没有绣纹，相比之下这位看起来像是先前那一位的护卫。

李达被吓的后退了几步，以前他也给外来人指过路，但是这么吓人的还是头一遭。他哆嗦着往后面大路上指了指：“一直往前走门口栓着一只大黑狗的就是。”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

问话的护卫得了答案便退回了那位清冷男子身后等他先行。

两人继续往前走后，刚在路旁看热闹的人也热闹了起来。

“怎么是找李德家的？李德都死多少年了，还有人找他家？”

“人家家里以前可是吃过皇粮的，哪是我们比得了的。”

陆绎是第一次来这里，虽然他曾想过很多次，但始终都因为种种原因来不成，这次刚巧被派到赣州府查案子，事情进展的顺利才得空走这一趟。

李德家门口的大黑狗老远就看见有人来，狂吠不止，可等人走进，却变成了小声的呜咽，狗鼻子是很灵敏的，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一身杀伐之气，一闻便知。

走到篱笆院门前，岑福上前一步朝院内喊道：“是李德家吗？”

院内立马有人回应，接着就看见一名十四五岁的姑娘从里屋出来了，姑娘走到院门口看到两位陌生男子有些怔愣，一时不知道开不开门。

陆绎冲姑娘点了一下头，客气道：“我们是李德的朋友，路过此地想来拜祭一下他。”

农家的姑娘不似普通贵门闺阁女，日常需要做活养家，抛头露面惯了，但是架不住从没看过这样好看又斯文的男子，顿时脸红了一片，赶紧开了院门回身就往屋内走。

等陆绎和岑福进到院里来时，里屋又出来了一位妇人。

“你们是德儿的朋友？”妇人头发银白，身形佝偻，看起来约莫有五十来岁数。可陆绎知道，妇人实际也才四十出头，接连失去丈夫和儿子，精神上的折磨岂止是老了十岁。

陆绎上前冲妇人作揖行礼：“伯母，在下陆绎，是阿德以前在京城的朋友。此次前来是想看望一下您老人家，也看看他。”

妇人眼眶微红，连连答好，却又不知继续往下说些什么。

“娘，站在院里干什么，快让客人坐呀。”先前的姑娘从里屋搬了几把椅子出来放在院里，扶着妇人轻声安抚：“您别哭了，哥哥的朋友来了，别让人看了笑话。”

听了女儿的话，妇人仿佛清醒了过来，擦了擦眼角，连忙招呼陆绎等人坐。陆绎颔首道谢便坐下了，岑福径直的站在了陆绎的身后。这样威慑的姿态，让妇人和姑娘有些惶惶不安，陆绎便又偏头喊了岑福坐下。

四人对坐在院里，妇人心里暗自揣测，眼前这位公子一看便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自己的儿子也就去了京城当了一年的锦衣卫，都死了快七年了，怎么会结识到这样了不得的朋友，可别是以前惹的祸事让人家现在想起来了要翻旧账。

陆绎见妇人脸上颜色越来越不好看，轻笑一声：“阿德在京城的时候与我一同参加的考核，之后也一起训练，朝夕相对亲如兄弟。”

看到刚刚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公子终于笑了，妇人脸上才稍许好看了一些：“多谢贵人还记挂着我们，我儿福薄，让您费心了。”

“伯母，这些年，家里可还好？”

“都好都好，当年多谢官家帮忙把我儿送还，还给了我一大笔抚恤金，我们母女种不了地就把地让出去了，这些年靠着那点钱，平常做做绣活也过的挺富足的。”

陆绎又继续询问了一些生活琐事和吃穿用度，看着这干净整洁的院子，确实如她们所说生活上没有什么大问题。当年的抚恤金除了锦衣卫所拨出的以外，他私人也添了不少在里面，应该是可以照顾她们孤女寡母一生衣食无忧的。

“当年，我原是想和阿德一起回来的，只是身边琐事太多，没能成行，之后又总是被事情绊住，直到今日才来拜访，还望伯母见谅。”说到此处，陆绎又站起身朝妇人作了个揖，岑福也赶忙跟着起来一起拜。

妇人站起来连忙拦住：“使不得，使不得。”旁边姑娘不好意思伸手拦，也随着劝说了几句。

陆绎直起身安抚住有些激动的妇人：“伯母，我想去看看阿德。”

整个李家口大部分人都姓李，那家与那家都有些扯不清的关系，自然落叶归根后，大家也都待在一个山头。

李德的妹妹领着陆绎和岑福在山上绕开了几片坟包后找到了李德的墓。妇人身体不太好了，已经走不了山路了，最近几年都是姑娘一个人上山来拜祭的。

陆绎看着墓碑上李德的名字，心情很是复杂，他知道，他心里的那个“阿德”并不是妇人的儿子，只是不知在这地下埋的却是哪一个。

当年事情发生前他就试图探查过，可惜当时自己羽翼未丰，又事关对方性命，他没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手，等事情发生后他再去查，那些线索早已经被抹平。

“大人。”岑福摆放好香烛和纸钱，点好三根香递给了陆绎。

陆绎敬过香后仍然静静的看着墓碑，却开口向姑娘问道：“当年阿德被送回来是怎样的情形，你可有见到？”

姑娘偏头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道：“我只记得当年是几位官差送来的，哥哥在棺木里，当天就上山了。”

“当天就上山了？没有设灵堂？”陆绎听闻后猛然回身盯着姑娘。

姑娘被陆绎吓到，退了一步后又低头继续思索道：“当时官差把哥哥送来的时候，娘哭晕过去了，我还小，也跟着哭，后来是隔壁二叔跟官差谈的。”突然姑娘抬头肯定的看着陆绎：“对，就是二叔，过后我娘醒了要看哥哥，是二叔过来家里说路途遥远，运回来已经保不住了，所以当天就给下葬了，当时还是官差帮忙挖的地。”

“你二叔看了？”陆绎的脸越来越冷。

“二叔说他有看，确实不合适设灵堂了。”姑娘瑟缩的看着脚尖，不知道为什么陆绎现在会变得这么可怕，虽然之前他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好亲近，但是态度还是足够温和礼貌的，怎的突然间就这么让人有压迫感呢，明明还是那张好看又没什么表情的脸呀。

陆绎撇了一下岑福，岑福接到示意点点头，看来等下下山后要去问问那位隔壁二叔了。

“起风了，我们下山吧。”陆绎收回了迫人的气势，语气温和得仿佛刚刚从来没有吓唬过姑娘一样，也不等人反应，转身便按照来时的路走去。

姑娘被这突然的转变又给吓楞了，立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岑福拽着她往山下赶去。

回到李德家，岑福跟着姑娘去找隔壁二叔问话，陆绎背着手站在庭院里状作漫不经心的打量着。院子不算大，因着家里不用下地，所以没什么工具在，还算宽敞，小院一侧关着几只老母鸡，旁边开有一小块菜地种了点平时自己吃的菜。陆绎就这么边走边看，走到屋后却发现了几盆跟这院子不大一样的东西。

李母围着灶裙，一边擦着手一边向陆绎寻来：“陆公子，在家里吃个饭吧，虽说都是些粗茶淡饭，但是地方特色你们京城里也是难得吃到的。”

“伯母，这些花是您种的吗？”陆绎指着屋后几盆兰草问道。

“花啊，小妹养着玩的，小姑娘家就喜欢这些东西。”

“这些个品种可不多见呀。”

“不就是兰花吗？很贵重吗？哎呀，我就说让小妹别乱要东西，太贵重的东西可受不得呀。”李母又有些着急了起来，她原以为就是普通的花花草草没上过心，现下听说是不常见的东西，生怕收了会惹上什么是非。

陆绎继续唬老人不懂：“伯母，这花的品种在市面上可是一价难求，这是谁送给小妹的？”

“是九娘给的，前几年小妹跟着她姑去了一趟城里认识的，说是看上了我家的绣品要收，价格比外面的高了三成。也来过家里几回，每回来都给小妹带东西，要什么给什么。我只当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所以也就没管。收了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这可怎么是好呀。”李母慌了神，顿时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前因后果讲了个清楚。

“这个九娘是哪里人？长相如何？您知道到哪里可以找到她吗？”问话里突然带了些急躁。

“九娘说她要到各地收货，没有固定的地方，她都是得空自己来的，平时她来也是夜里还带着锥帽，说是出门在外身上钱财怕被人盯上，得遮掩一下，我这晚上灯光昏暗也看不大清楚她的模样，大概二十左右的年纪。”李母越说越觉得心惊，往常觉得这个九娘大方又温和，给出的理由也让人无法反驳，如今仔细想来却觉得异常的反常。

“那她最近有来过吗？”陆绎皱紧了眉头，心里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有有有，三天前来过，还给小妹送了几盒胭脂，当晚在这睡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

陆绎的心突然鼓噪了起来，他虽从未放弃过查询当年的事情，可是多年的探寻无果，让他早已接受了这个结局，此时竟然得到了这样的一个消息，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呼吸不禁有些急促。

在外打探的岑福刚好也带着消息回来了，避开李母向陆绎汇报了结果：“大人，他二叔说当年确实看过一眼棺内，尸身已完全化为白骨，但是李德的左脚天生有六指，所以他可以肯定那个是李德。而且是当时的官差主动建议马上下葬的。”

从京城到袁州府，第二天就出发的车马再慢，尸身也不可能完全化骨，棺内的李德只怕是已经故去很久了。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串在了一起，陆绎再也坐不住了，向李母告别后匆匆离开了李家口。

“岑福，马上安排人去查探，两天前从这里离开的一个带着锥帽二十来岁的女人。”

我觉得我好啰嗦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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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