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保罗中学的主干道两旁,栽种着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梧桐,高壮繁茂,浓荫蔽日。弯弯曲曲的枝干相互缠绕着,还在拼命向上延伸到苍穹的深处。入秋以来,原本苍翠的叶片上杂染了淡淡的黄,金风细细,几片枯叶婆婆娑娑地坠落下来,发出习习簌簌的轻响。
午后的阳光,像一双温柔的手,轻抚着轻容的头发和肩膀,她独自慢慢地走在校园的主路上,陷在一种飘忽的遥远的思绪里。斑驳的日影透过枝叶的缝隙,闪耀着点点光华,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恍惚中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些读书的日子,那些无忧无虑的年纪,那些充满欢声笑语的青春记忆……在这条路上,她无数次和晓筠轻尘结伴而行,踩着落日的余晖,踩着满地的枯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风倏忽吹过,她浑身一颤,不自觉得拉进衣领,但是凉意已经钻进了她的身体,钻进了她的心里,牵扯了她一阵微微的悸痛。阳光更刺眼了,照得她眼眶酸涩而濡湿,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
学校主楼前人头攒动,各式展台前拉着条幅和彩带,装饰的气球色彩斑斓,在风里摇摇摆摆。
轻容心不在焉地无意识地往主楼台阶上走,直到陆启昌走近了叫她,她才茫然地回过头。
“看见背影就觉得像你,想不到你也来了。”他休闲装扮,却也有种潇洒倜傥,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总是分外清亮。
轻容回过神,还未从心里那股愁绪中完全抽离,脸上浮现的笑容若有似无,便一闪而逝了。
陆启昌有些不解的看着她,却没说什么。
主楼偏厅设置了一个校史馆,除了展览学校的一些历史陈迹,还专门布置了一个偌大的展厅,专门展示一些校友们在校时的活动照片和记录。
一进去,就被一股温热的气流包裹,外套便穿不住了,轻容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一头如水的乌发倾泻在肩头,她一步一步走地很慢,眼睛盯着满屋子满墙的照片,看得十分仔细,眼底流露出一种诚挚的动容。
陆启昌站在她身边,也不由得随着她的目光去看这些照片,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
其中有一张照片,印着第五届金橄榄杯篮球比赛夺冠的字样,照片里陆启昌拿着奖杯站在一众队员正中央,轻容和晓筠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每个人的眼底眉梢,都笑意盎然。
陆启昌怔忡的同时,轻容也看到了这张照片,两人不约而同伸出手想把它从照片墙上取下来。轻容一顿,便收回了手。陆启昌笑笑,看着照片中的人,“这些年,你好像没怎么变。”他轻轻取下照片,照片里的轻容,也是一头披肩长发,穿着校服短裙,清新脱俗,巧笑倩兮。
轻容莞尔,这是她十六岁的时候,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或许她还有着少女的面孔和身材,但是心境已然大不相同。尤其是这几年,经历了太多人生的变故,她再不是那个不谙世事,随心随性的小姑娘了。
陆启昌侧目打量着轻容,她是比他小两级的学妹,一开始,他并没注意到她。迎新会当天,室友阿安眉飞色舞地描述着新中一有个纪轻容,是如何的惊为天人。陆启昌不屑,他高大帅气,品学兼优,还打篮球,演话剧,办社团,是很多小女生暗恋的对象。可是他自己对少男少女这种朦胧的情愫并没有什么过多感觉,就像阿安说的,陆启昌样样出色,但是榆木脑袋,还未开窍。
所以,被拉去迎新晚会的时候,他心里还在想着下个礼拜的期初考试,只想回去温习英文。那一晚,轻容穿了件浅藕荷色的裙子,长发中分,自然披散在腰间,白皙的脸上,一双盈盈然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场上的人闹得欢腾,她坐在一个角落里,有种特别的沉静和安然。后来,有女生过去拉她,她迟疑的带点娇羞的来到众人面前。再后来,她弹了一支《友谊地久天长》,大家不由自主的轻声跟唱,她纤细的手指抚过键盘,敲击在琴键上,陆启昌觉得,心里的某一处,也被重重敲击了。那一晚,全校男生都知道有个纪轻容,而陆启昌,失眠了。
如今立于他身侧的轻容依旧美的动人心弦,岁月之于她,像一弯山涧的清泉,将她的灵慧细致,将她的柔和恬淡,浸润得越发深幽、婉转。
“对了,徐晓筠怎么没和你一起来,我记得上学的时候你俩形影不离的。”他们并肩往外走,陆启昌笑着说,掩饰内心涌动着的莫名的不安。
轻容走出展厅,来到门厅前,她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又抬头望了望远方的蓝天,几朵浮云缓缓地游动,游向远处,游向目不可及的天边。
“她和轻尘,还有我父母,出了交通事故,去世了。”她淡淡地说,声音缥缈如云。
陆启昌猛然一惊,才蓦然意识到,今天从见到她开始到现在,笼罩在她身上那挥之不去的消沉和惨淡,是缘于何处了。
倪永孝站在大厅和几位校董寒暄,他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毛衣外套,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翻领衬衫,下身是浅咖色的西裤,深棕色手工皮鞋,纹理细腻,皮质考究。他扶了扶金丝眼镜边框,腕上的金表随着手臂的抬落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光泽,彰显了主人的雍容不凡,又不失低调妥帖。远远的看过去,倪永孝温雅,卓越,而迷人。在场的众多女士,都不禁微微侧目惊叹。
“轻容,你去哪了?半天不见人。”倪永孝走过来揽住她,一只手接过她手上的外套,一只手自然地放在她腰间。
“随便走走,你公事谈完了?”
倪永孝点点头,注意到一旁的陆启昌,他微微挑眉,有点惊讶。但又不失风度的,礼貌地微微一笑,“陆sir,这么巧?”
“倪生日理万机,连校庆这种小场面也要亲自出席,真是辛苦啊!”陆启昌和倪永孝黑白之间,像是与生俱来的天敌,语气中也就带了点剑拔弩张的意味。
“再辛苦,也比不得陆sir做警察的辛苦。”倪永孝嘴角弯弯,绵里藏针。
“是啊,我们赚的都是辛苦钱,哪有倪生那么成功,财大气粗的盖学校。不过,想不到倪生这么有心,热衷公益事业。”陆启昌性子率直,说话也很直接。
“为了哄老婆开心嘛,让陆sir见笑了。”倪永孝把轻容拥得更紧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脉脉含情。
轻容颔首低眉,她穿了一件深红色丝绸质地的过膝连衣裙,配同色的系带高跟鞋,长发垂腰,眉目如画,她婷婷袅袅地站在那,与倪永孝一起,又登对又耀眼,真是一对璧人。
关于圣保罗中学的描写都是虚构的,只是借用了校名和男女同校这个设定~还有轻容的年纪,本着考究党的严谨,倪永孝参加回归宴是97年,他说自己属牛,应该是本命年36岁往后推到91年倪坤遇害就是30岁(天多么年轻有为!英年早逝爆哭)现在是倪坤被害之后的第一年,轻容比倪永孝小两岁,应该是28岁左右~陆启昌和阿孝同岁,原著里是多大不知道,反正就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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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校庆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