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琰从百货商场出来的时候,接到倪永孝的电话。他立刻开车去了公司。
倪永孝的办公室整洁明亮,陈设考究的红木书桌座椅,南北向的房间,桌椅的摆放面斜对门,后靠书柜,三叔为倪永孝布置这个办公室的时候,说坐东朝西风水最好。
倪永孝现在负责的是社团的财务方面,虽然位置不高,但是实权很大,管账是要自己人的,抓住这个命脉,才不怕手下人反骨。
薛琰敲门进去的时候,倪永孝正在看这个月的税务报表。
“倪生,你找我?”薛琰和倪永孝差不多大,爸爸国华在坤叔手下做事,他很小就和国华出来混,认识倪永孝也有不少年了,倪永孝待人温和,什么时候给人的感觉都不会唐突,可有时候太客气了,就代表着疏离。倪永孝是那种做什么事都不露声色的人,叫人无法捉摸。
薛琰却恰好相反。
“坐吧。”倪永孝从文件中抬起目光,微微一笑。
“刚刚看了账目,最近赌场的生意不错。你功不可没。”
“我就是帮忙看场子,生意上的事哪懂那么多,不过上回遇上有人闹事,我当场就废了他一条腿,杀一儆百,最近场子倒是安静了不少。那些警察来找麻烦,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薛琰说话,总是有什么说什么,倒从不掩饰。
“三叔总说你做事干脆,将来必有前途。”
“什么前途不前途的我倒是没想过,有钱赚就行了。我就是帮着我爸爸,替坤叔办事。”
“国华有你帮着,爸爸很放心。这些年,澳门的赌场都是国华帮着打理,爸爸知道他辛苦。”
“辛苦倒是还好,就是黎启泰那家伙老是仗势欺人,挡了我们不少财路。”
“爸爸和他合作一起做生意,也有好多年了,最近他常常说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精力,手下人多,怕是管不住了。”
“坤叔精明强干,手下人哪个不服。再说不是还有倪生么?”
“我刚回来,好多事力不从心。我也是帮爸爸心切,总想为他分忧。”
“倪生,有事吩咐?”
“你做事我放心,就是澳门的生意,爸爸有收手的打算,他以前开小赌场,也没想能做到今天,他辛辛苦苦打拼的天下,我不愿意落入他人之手。那边的场子,还是交给国华放心些。”
“倪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一定帮着爸爸,不让坤叔烦心。”薛琰老早就不服气黎启泰,但是爸爸总叫他不要冲动,他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如今有了倪永孝的暗示,他当然乐意为之。
“那就好,爸爸不会亏待你们的。”倪永孝抬眼看表,已经中午了。
“倪生中午去哪里吃饭,我开车送你吧。”
罗继上午出去办事,一直没回来。“那多谢了。我送我回家吧,我想取份计划书,下午开会用。”
“没问题。”
倪永孝打开车门,看见副驾驶座上放着很多衣服袋子,里面都是女式棉服,大衣,还有帽子围巾。“我坐后面吧。”
“要出门么?买这么多冬天的衣服。”倪永孝问。
“一个朋友,十二月份的时候要去北京,听说那边的冬天特别冷。我想买了送她的。”
“女朋友?”
“嘿嘿,现在还不是呢。”
纪轻容十二月份的时候要跟着舞蹈团去北京交流演出,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最近又忙了起来。
自从上次在倪坤的生日宴上,倪永孝来舞蹈团的次数就少了,有时开场以后进来,不等结束就走了。偶尔看见轻容下班走出来,也是远远的坐在车子里。他知道她躲着他,便不再相见。可就是忍不住,突然想要看到她。
倪永孝知道薛琰在追求她,追得热火朝天,她反应淡淡的,老是心不在焉。
他知道她也矛盾,情同此心,他何尝不是?
倪永孝在感情上不是个激烈的人,很多情绪都是淡薄的,无所谓的,他的生活一早就规划好,按部就班,冷暖自知。他从来要的不多,但认定了便不会放手。这一点其实很像倪坤。或者倪家人都是天生的固执性子。
轻容走后,倪永孝的生活照旧,只是日子越来越长,静水流深。
最近社团倒是多事之秋,连着好几天,都有警察上来查账。
倪永孝接手以后,账目上干净整齐了很多,他希望有朝一日,倪家的生意能光明正大。
黄志诚和陆启昌是同一期从警校毕业的,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自己不会做人,明明是同班同学,陆启昌坐上高级督察的时候,自己还是重案组的一个普通警察。
他一直跟着倪家的案子,倪家在香港只手遮天,但总有漏网之鱼,查了几间夜总会,便露出了冰山一角,顺藤摸瓜,顺理成章的上来查社团的帐。
倪永孝坐在会议室里等,他第一次见到倪永孝。
“黄sir辛苦了,账目都在这里,你们慢慢看。”他笑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黄志诚冷眼打量他,一点看不出心虚的痕迹。越是能沉住气的人城府越深。倪永孝是个什么角色,还真是耐人寻味。
陆启昌总说黄志诚是个犟脾气,越是难的任务越想挑战。所以他一直想要亲手捉住倪坤,铲决这股庞大的根深蒂固的黑色势力。这也是他这些年都不能晋升的原因。现在倪坤似乎有了培养接班人的意思,这个倪永孝或许能成为他捉拿倪坤的突破口。
账目上查不出什么大问题,税务做的利索,一看就是正规的管理。
黄志诚也不好再为难,倪永孝客气的送了他们走。
晚上吃过了饭,倪永孝来到倪坤的书房,简单汇报了生意上的事。
倪坤沉吟许久,“北京有个朋友,一直想和我们谈生意,想想几年以后97回归,北京那边的关系,对我们或许有利,你收拾收拾,这两天去一趟吧。你去显得有诚意。“
“好,就我一个人去么?”
“嗯,你自己去行,不要带人,万事小心。”
倪永孝坐的是一早的航班,飞往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