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穆］雪 第69章 荆棘鸟

01.

带着些许困意走在寒冷的校园里，距离教学楼已经快不远了。

打了一个哈欠，正准备狂奔进教学楼的朱志鑫，一个模糊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坠落在他的面前。

他吓懵了。

再仔细一看，不是什么东西，是一个人。

朱志鑫认识他，是穆祉丞。

他知道穆祉丞，学生会纪律部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但此刻，从高空坠落的他，浑身是血，倒地不起。是个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跳楼了。

一阵寒风袭来，将脸上睡意刮走了许多。

后来，他记不清是怎么了，只知道学校放了几天假，随后又通知穆祉丞是自杀。

可是他不相信，他不相信穆祉丞那样活泼开朗的人会自杀。

他不相信自己暗恋的人会自杀。

事情过去的一个月后，朱志鑫从小道消息得知，穆祉丞初三就没有了父母，只不过这件事没什么人知道。

可他清晰记得穆祉丞说自己的父母不在身边，离自己也有些远。

如果那是真的，有些远是多远的距离？是指一个生命的距离吗？

神啊，如果您真的存在，请救救穆祉丞吧。

02.

朱志鑫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一天前，穆祉丞跳楼的那一天。

没有吃早饭，直奔学校天台。

朱志鑫还记得自穆祉丞自杀后，这里就被封锁了起来。

不过他好像还是来晚了。穆祉丞此时正站在台阶上，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

“穆祉丞！”

朱志鑫大声喊道。

穆祉丞回头望了他一眼，随后便坠落下去。

朱志鑫的手掌心全是汗，又被冷风一吹，关节处似乎有些被冻住。他感觉自己的全身的汗都凝结成冰，站在那里，怎么也动不了。

而大脑就像电影回放一样，一次又一次放着穆祉丞看向他时眼神里复杂的情绪。

茫然却也冷漠。

朱志鑫被喊走了，他去警察局做了笔录——作为唯一一个现场目击证人。

后续一切又是那么的熟悉。

朱志鑫知道，穆祉丞是自杀。不是骗人，而是真正的自杀。

可做事总得有一个理由吧。

穆祉丞，从来不是一意孤行的代表。

03.

再次醒来的朱志鑫，第一时间看向了日历。

三天前，穆祉丞自杀的三天前。

这一次，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在穆祉丞来到天台前提前蹲守并报警。

等穆祉丞出现的那一刻，朱志鑫直接冲上前将其拦住。

穆祉丞推攘着朱志鑫，试图让对方离开。

朱志鑫不为所动，最后还是穆祉丞不耐烦，将朱志鑫推倒在地。

随后狂奔至天台。

但还没跑过去，便被一群身着制服的人拦下。

第二次去警察局，朱志鑫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房间的另一边，是穆祉丞与心理医生。

警察照常问着那些他都已经想好答案的问题。

后来他坐在警局门口等着穆祉丞出来，却被告知，穆祉丞已经被教导主任送回家。

但就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传来。

果不其然，第二日他就再次收到穆祉丞在家中割腕自杀。

听说是穆祉丞假借去厕所，但将门锁上，五分钟过去教导主任才发现不对劲的。

但进去后发现穆祉丞已经自杀了，而且割的还是大动脉。

送上救护车，人就已经救不活了。

04.

这次时间足够准备。

三年的时间足够了。

完全……足够了。

入校第一天朱志鑫便与穆祉丞交友。

朱志鑫发现，穆祉丞好像有点人格分裂，有时候活泼到不寻常，有时候则嗜睡不理人。

朱志鑫不信命，他从来不信命，都走到这一步了，他才不会放任穆祉丞变成最后那样。

“穆祉丞，这周末有兴趣一起出去玩吗？”他坐在穆祉丞的身旁笑着问道。

“啊？好啊，反正，我一个人也无聊。”穆祉丞刚睡醒，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这个要求。

朱志鑫自然是欣喜若狂，这次，他肯定能救下穆祉丞。

两年多，朱志鑫经常缠着穆祉丞，大家都默认二人是情侣，要知道，朱志鑫主动接近，穆祉丞从不拒绝。

除了穆祉丞经常请假，他比之前爱笑多了。朱志鑫把这归结为穆祉丞愿意打开自己世界大门。

只要熬过这最后两个月，他肯定跟穆祉丞表白。

他喜欢他超久的。

好怪哦，明明看着比之前好很多，为什么还是会选择自杀？

朱志鑫不理解，他只知道，穆祉丞又自杀了。

与之前不同，他死在郊外。

荒山野岭的，他胆子那么小，会不会害怕啊？

为什么这次自杀的地点是那里？总得有理由吧。

穆祉丞啊穆祉丞，你怎么这么坏？他连表白那天的场景都想好了，就等着熬过这段时间马上表白的。

05.

时间回溯。

这次是初中，三年的高中生活也不是什么都没套下，至少他知道穆祉丞初中在哪里上学。

软磨硬泡才让父母允许转学，专门去了穆祉丞那个班。

别说，这个时候的穆祉丞好乖好可爱。

和高中不一样，他虽然仍然有些嗜睡，但是阳光开朗积极向上，典型三好青年。

是穆祉丞主动来找朱志鑫说话的，这倒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他还以为穆祉丞早已免疫对美丽事物的喜爱。

朱志鑫本就靠着那三年对穆祉丞的一些生活习惯了如指掌，更别提这个时期的穆祉丞有多爱说话。

甚至有些臭屁。

“如果将来你会自杀，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这个时候两个人关系已经好到穆祉丞经常主动找他来玩了。

穆祉丞洋溢着自信，毫不在意的反驳，“我怎么可能会自杀呢，不过就算将来会自杀，也肯定是发生了我无法活下去的事。”

朱志鑫自然是选择追问，他问可能会发生什么事。穆祉丞也只是挠着头思索半天回了一句不知道。

直到初三，朱志鑫一直寻找的问题得到了答案。

“朱志鑫，你在吗？”穆祉丞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这一声让朱志鑫的困意全部抛之脑后，“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你家楼下。”

朱志鑫随意拿了件外套就冲出家门，走出单元门，就见穆祉丞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药剂瓶哭泣着。

“怎么了？”朱志鑫将手里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穆祉丞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

也不知道大晚上的是怎么来的，肯定冷死了。

听到朱志鑫说话的那一刻穆祉丞就绷不住了，他用力抱住朱志鑫，止不住的抽噎让他一次比一次更加努力往朱志鑫的怀里去。

“我，我今天突然发现，我现在的父母根本，根本就不是我的父母，他们，他们还杀了我的亲生父母。”穆祉丞努力将话说清楚，他将头埋进朱志鑫的外套里，不愿抬头面对这残酷的世界。

“我杀了他们。”

听到这里，朱志鑫这才知道穆祉丞人生的转折点，一个让他变得彻底不对劲，让他最后选择自杀的原因。

他的父母被杀害，他为了报仇，选择了杀人。

穆祉丞抬起头来，带着怪异的笑容，将那个药剂瓶打开。

“朱志鑫，只要我喝下这个，我就会忘记，我就会忘记这些该死的记忆。”

朱志鑫还没来得及组织，穆祉丞就已经将药喝了下去。

似乎除了穆祉丞被警局喊走那段时间不太平，似乎其他时候一切正常。

可朱志鑫知道，一切都变了。

“今天穆祉丞同学生病，请假了。”

不好的预感再次降临，尤其经历过那么多次，他实在是太过害怕了。

还没放学他就装病拿到假条离开学校去穆祉丞的家，拿起备用钥匙打开房门，是手腕上有着血迹和眯着眼睛不清醒的穆祉丞。

将刀踢到一旁，去客厅找到医药箱开始处理他的伤口，“这是怎么了？”

没有得到穆祉丞的回答，朱志鑫抬头一看，穆祉丞一动也不动盯着伤口，任由他处理。

朱志鑫抱着穆祉丞，穆祉丞乖乖的躺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动，眼角的泪水却一滴又一滴从脸颊滑落。

等穆祉丞回过神来，看着手腕上被包扎的地方，他似乎才刚刚醒过来，全然不知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脸疑惑，“我这是怎么了？”

朱志鑫还没找理由，穆祉丞就已经语速飞快自言自语，“我这肯定又是因为梦游伤到的，好好好，做梦梦到自己打怪，结果伤到自己了……”

朱志鑫确信，穆祉丞好像没有一丝记忆。

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要自杀。

这些年朱志鑫一直陪伴着穆祉丞，除了穆祉丞时常不清醒，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

“18岁生日快乐啊穆祉丞！”

是啊，他18岁生日了。

之前好几次他连自己的生日都没熬过去就……算了，不提了，反正这次结局肯定是Happy End，他朱志鑫终于可以表白了！

“朱志鑫儿，我想吃李嬢嬢家的面，你去给我买。”

穆祉丞软磨硬泡，朱志鑫只好笑着答应。

可回来时迎接他的不是等着吃面的穆祉丞，而是躺在血泊里紧闭双眼的穆祉丞。

好你个屁，穆祉丞，坏死了。

死前都要把他赶出去，明明面都买好了，甚至怕面坨了朱志鑫是专门跑回来的。

满心欢喜，结果结局是这样的。

穆祉丞就是个大骗子，他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06.

小学时期，好像时间也有些不耐烦了。

看来他这次必须要拯救穆祉丞。

转学，去穆祉丞所在的班级，一次又一次的靠近。

穆祉丞还是那样，人缘好，爱说话，有些自恋就是太异想天开。

不过那样也好，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

与孩子相处，朱志鑫觉得他都快被治愈了。

“穆祉丞，如果你18岁会死，而我会一遍又一遍穿越回来拯救你，你会怎么想？”

彼时他们初中，聊到未来，朱志鑫带着些许玩笑问道。

穆祉丞听后不知道有没有当真，反正他说：“那一定很辛苦吧，如果是我，看着自己的好朋友一遍又一遍死在自己面前，我一定会疯的。”

之后发生的事情朱志鑫无法避免，但幸好穆祉丞愿意听他的话接受心理治疗。

“朱志鑫，我想试试活着。”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我都想试着活下去。

后面的话矫情的要死，穆祉丞才不会说出来，可他看见朱志鑫特别开心，他突然觉得，那些好像都不再重要了，他希望朱志鑫能够幸福，能够开心。

穆祉丞还是死了。

明明他都愿意活下去，明明他有机会活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过嘛，如果救了我好几次还是没成功，那就不要再救了，拜托，那超累的好吧。”

脑海里是初中那年穆祉丞说的话。

朱志鑫想，他大概是栽在穆祉丞的身上了。

07.

朱志鑫没有选择像往常一样回溯，他选择了用这副身体回到穆祉丞全家遇害那天。

再次睁眼，朱志鑫的眼前是两个鬼鬼祟祟的人，那两张脸与穆祉丞的养父母极其相似，跟着他们走进楼内，只见女子留在门口看着，男子则是走进屋内。

朱志鑫小心拿起楼梯内的生锈的刀，他隐隐约约看到屋内的场景是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婴儿与那男人争吵。

趁着门口女人不注意，朱志鑫毫不犹豫将刀捅进那人的心脏。

一把枪掉了出来。

他捡起抢，按照记忆里游戏中的模样上膛，他不知道成功没有，大概是成功的吧，至少，当他站在拿着枪准备击杀那对夫妻时，朱志鑫成功在那之前先用枪杀死了那人。

手里的枪掉落在地，朱志鑫看着自己的手逐渐变透明。

渐渐的，全身都变成透明的。

他知道，他要消失了。

08.

“穆祉丞，该起床了。”

穆祉丞迷迷糊糊这才爬起身来，今天是他18岁生日。

按照预定好的流程，他要先和父母去墓园看看爷爷奶奶，顺便看看那个无名英雄，然后就是和他的那群好朋友一起玩！

爸妈说，他小时候有一位巨帅的哥哥在他和父母遇害时救了他们一家，但一转眼那人就不在了，爸爸特意给那人建了一个墓碑。

穆祉丞走在墓园的路上，他刚叩拜完爷爷奶奶，该去找那位无名英雄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路及其遥远，穆祉丞边走边看着周围。

瞥过一座墓碑，墓碑的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开心，有些胖的婴幼儿，上面写着“朱志鑫，于一岁心脏不再跳动。”

真不知道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穆祉丞突然就哭了。

他好像，有点过于同情心泛滥了。

不过这小孩也真是可怜，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