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云之羽]凛冬 > 第29章 四十五·四十六

[云之羽]凛冬 第29章 四十五·四十六

作者:鳯二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07 02:10:14 来源:文学城

(四十五)

除三害的周处曾作《风土记》,载晋时吴地于腊月二十四日夜祀灶,“谓灶神翌日上天,白一岁事,故先一日祀之”。尔后数百春秋,此风俗渐入巴蜀,百姓“扫年”多自祭灶始,故以此日称为“小年”。

宫子羽做执刃这几年,宫门的筵席每每从小年夜一直摆到大年夜,虽则只酬本家,不宴宾客,亦可谓觥筹交错、华灯罗列、琳琅满目、丝竹贯耳。即便是宫尚角这种杜绝享乐之人,进了年节时日也会宽和纵容几分。可如今客居白帝城,酒席乐舞自是既无条件也无心绪,宫子羽还没盼到宫尚角“训”他,倒是先等来了一向苦船、从不涉水的宫紫商。

“宫子羽,好玩么?你那信写得简直要吓死人!‘病危’是怎么个意思?宫尚角不是好好的在里面呢吗!”

宫紫商方才见过宫尚角一面,虽说是人不大清醒,半月前好容易见些起色的身体又毁于一旦,但她坚持认为是宫子羽诓了她——亏她生怕见不着宫尚角最后一面,吐得七荤八素也不敢让船慢行!

“亲姐姐,我哪敢唬你呀!”宫子羽却无半分在开玩笑的迹象,反倒是逮到了倾吐对象,“早些天他就算精神不济,头脑也总是比我还机敏,这几日却时常连叫都叫不醒!……你见过半升半升往外呕血,可一点疼都感觉不到的月蚀之期么?昨夜月长老守了大半宿不敢合眼,自己差点没累昏过去,直说幸好宫远徵没在,他还能撑着那口气!”

宫子羽每道一字,宫紫商的心便跟着挛缩一分,直至近乎窒息。随即,她猛地把自己弹起来,高声叫道:“对了!宫远徵到底什么情况?!你可别告诉我他真是什么无锋的奸细!”

宫门执刃的面色陡然阴沉些许,目光放空,不咸不淡地置评:“阿云说内奸就在我们身边,思来想去,还能是谁?有侍卫看到他同上官浅一道离开,既然他已做出选择,也怪不得我翻脸无情。”

宫紫商瞠目结舌,直觉眼前的弟弟似是突然变了个人。往时做了四年执刃,也不曾见过他这般阴阳怪气。

金繁却了然扫视着外围的楠竹篱墙:这座别院虽位于白帝城边缘僻静之处,周边又布置了角宫精锐和雷家堡的帮手,但毕竟不是自家地盘,难说有什么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

“今日是小年,莫说这些晦气话了。”于是宫门的乘龙赘婿也开始拿腔作势,“云为衫说厨房需要帮手,我等下过去瞧瞧。紫商,你还是进去陪着宫尚角吧,月长老不是说他快醒了?”

宫子羽半是宽心半是忧心地长吁了口气:“刚才岚角派人传信,说雷大当家请了城中耆老主持祭祀,还有不少盘踞此地的江湖人,宫门执刃无论如何得露个面。我晚膳前必定回来,若是没有……那便劳烦姐姐拖住尚角哥哥,千万别让他再睡过去!”

宫紫商一脸嫌弃地剜了他几眼:“人都快没了,还得给你收拾烂摊子,做你哥怎么那么命苦呢!”

宫子羽却未同从前那般嬉笑敷衍:“姐姐便不能对我有些信心?我不过是想亲口道一声小年安康!”

“——我们回不了宫门,宫远徵也不在身边,总要让他知道,还有你我陪他过年。”

*

那大约是宫子羽和宫紫商第一次同宫尚角一起过小年。

彼时角宫主人的目光中已初显今时锋芒,但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他误打误撞闯入羽宫,正撞见老执刃与几个孩子围坐院中,石桌上摆满各式菜肴,还有一壶烫得热腾腾的黄酒。

那一瞬,宫子羽恍然在他脸上看到许多种情绪,年幼时懵懂无知,如今细细回味,才知是意外、不安、懊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尚角,你可是有事么?”同样意外的还有老执刃。

宫尚角拱手作答:“我来寻远徵,有侍卫说他来了这边。尚角无意打扰,既然人不在这里,我便告辞了。”

他飞快说罢,转身欲走,却被迎面而来的雾姬夫人拦在石桥边:“来都来了,吃过饭再走吧。唤羽、紫商你都熟,子羽更不是外人。我让下人去寻一寻徵公子,若他也在羽宫,叫来一起吃便是。”

宫紫商印象中,那是宫尚角最局促的一次。水足饭饱,她借口吃醉了酒,要宫尚角送她回去,算是“救”了他一命。谁知宫尚角并不承情,一路上板着脸一言不发,宫紫商只好没话找话:“今日是小年,你们角宫不摆宴么?”

宫尚角机警地反问:“那你们商宫不摆宴么?”

“自然是摆了的。”宫紫商叹了口气,“可宴席是姨娘做主,没一样我爱吃的。我爹巴巴地等着姨娘给他生儿子,只知道骂我不孝顺,我倒不如留在羽宫来得自在些。”

宫尚角面无表情地凝了她半晌,转过脸自顾自揭了家底:“我明日去过三域试炼的最后一关,远徵想让我留下陪他,我不允,他便躲了起来。可是过了年我就满二十岁了,若是通不过三域试炼,哪还有脸面做这角宫宫主,又如何能在江湖上立足?”

这言论让宫紫商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冬至前才从外面回来?第一次出宫门就谈了单大生意,这还能叫没有脸面?……”

“那你可知,整个宫门每一日的花销是多少?上下几百口人,每个人的吃穿用度,武器兵刃,房屋宇舍的维修损耗,管事统领、侍卫仆从的月例津贴,再加上你们摆的这些宴……跟这些比起来,我那一单生意只能算得上九牛一毛。

“单是这些开销,角宫倒还担负得起,怕的是那些贪得无厌的江湖人。我们诚信行商,规矩办事,可偏偏人家见你年轻,便要来压上一头,占些便宜。小打小闹倒也罢了,难的是对付背后捅刀子的无锋余党。宫门如今看似安全,实则虎狼环伺,我若不能通过三域试炼,习得后山九式刀法,连自身都难以保全,又谈何守护宫门?”

宫紫商在宫尚角话说到一半时便已拧起眉头,听到最后则干脆捂住了耳朵:“别念了,别念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絮叨呢?难怪唤羽哥哥说,他快要被你卷疯了,说这少主之位迟早是你的!”

宫尚角顿住脚步,竹林中的冷风略起他单薄的衣衫:“我说这些,并不是指望你现在就能理解。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身上背负的是整个宫门。我们的父辈把鲜血洒在这里,有些事情我们责无旁贷。”

这几句话说得太过苦口婆心,宫紫商怔怔抬眼,发觉宫尚角并没有看她。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竹径幽邃,抽条的笋枝将一颗裹得毛茸茸的小团子遮了个严严实实。

“——谁不喜欢灯红酒绿,火树银花?但要岁月静好,便要有人负重前行。”

凛冬霙雪,坠地结晶,一大一小两行脚印顺着青石板蔓延开去。

“哥,明日花宫试炼,你还需要什么药?我让医馆去准备。”

“哥,你的绿玉侍上次留在后山了,我把我的绿玉侍给你吧?他叫金复,嘴有点碎,但是个可靠的人。”

“哥,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呀?”

“哥,我等你回来过年……”

“……远徵,我等你回来过年。”

·

·

·

(四十六)

宫远徵甩出几道冷箭,掉头没入巴东之地障云蔽日的密林。

天杀的宫子羽!也不与他商量一声便下了悬赏令,害他救回孩子后只得与上官浅分道扬镳,回程既不敢涉水路、也不敢走官道,专挑这崎岖小径,可赏金客和亡命徒仍像是狗皮膏药一般贴在身后。

——今日已是小年,哥哥定是等着急了罢?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一柄龙骨钺卷着残叶抡过来,宫远徵登时举刀格挡,两兵在电光火石间数度相接,即便他最初用的是刀脊,仍有一处刀锋在这激烈的缠斗中磕卷了刃。

持钺者目力甚佳,已然看出端倪,果断略开数尺,出言嘲讽:“这不是你的刀。此刀久不出鞘却磨砺如新,足见它真正的主人非常讲究。宫三公子这般胡来,怕是要挨骂了!”

宫远徵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臂,暗道一声不妙:自己的刀遗落在无锋总部的悬崖之下,那日他拿了哥哥的刀,便暂时用它御敌。但这柄刀比他惯用的子母刀长出近一尺,对于他这以快见长的路数也着实重了几分,他用不趁手,只图其足够锋利,可谁知……

“名刀有灵,看来连刀都知道,宫尚角人快不行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宫远徵再次出手,恼怒间运足了内劲,刀势由灵动转为刚厉。斩月三式用到第二式,林中作鸟兽散,持钺者攻势尽失,转身疾速退去。然而宫远徵来不及沾沾自喜,便意识到几丈之内尚有一道内息。

“什么人,出来!”

那人方自一棵香樟木后现身,一袭玄衣劲装,手提一柄阔刀,竟是宫门侍卫装束:“徵公子这一式‘小望月’用得着实精彩,月长老见了定也欣慰。执刃还怕徵公子会出事,在我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这人约莫三十出头,身量颀长,并非前山常来常往的熟面孔,但宫远徵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有些眼熟。此人内力应在他之上,若非刻意暴露内息,吓退持钺者,宫远徵直到此刻也未必能察觉到他。

“徵公子或许已不记得我,但总应知道这个。”见年轻的徵宫主人一脸狐疑,来人举起左手,亮出手背上牛血色的红玉。

这于宫远徵而言可谓豁然开朗,他一拍大腿,叫道:“你是金凝,哥哥以前的侍卫金凝!”

红玉侍轻笑起来:“我留在后山时徵公子才这么高,难为你还记得我。”他随意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九岁的小孩子,也的确只到他那里。

宫远徵一脸鄙夷地看向他:“我那时是年纪小,又不是失忆了。况且哥哥总让你陪我练刀,你一来哥哥就没影,我恨你恨得牙根痒痒!”

“我对天发誓,那都是角公子真的有事要忙,绝没有派我来打发徵公子的意思!而今细细观之,徵公子这一招一式,包括刚才的‘小望月’,哪一式不是角公子亲自指点的?”

实则宫远徵于毒术暗器全凭天赋异禀,刀法内功也与宫尚角并非同一路数,不过他仍然称心如意地哼了一声:“你倒是个会说话的。说吧,宫子羽到底什么计划?把你找来做什么?”

金凝却突然间面色一沉:“什么计划都先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马上赶回白帝城——角公子不太好,徵公子再不去,怕是来不及了!”

*

天又入暮。

夕阳自屋脊斜照,攀过西窗疏牖,漫向暖烘烘的地龙。

宫紫商起身卷起风帘,让彤云浮入宫尚角眼中:“他们说前几日一直下雨,今日却是难得的好天气。”

她又坐回榻前,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你别睡呀,不然,我给你讲个故事?不过金繁总说我讲故事没个起承转合,也就哄哄孩子,你可不许嫌弃我!”

榻上人显然也在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余晖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映出唯一一抹暖光:“说说你们的成果吧……新火器,进展如何了?”

他已没什么力气抬头,宫紫商干脆搬了只交杌坐到榻首,示意金复端走那碗怎么也喝不下的粥:“……都到这个时候了,你真想听这些?”

“姐姐知道,我是个无趣的人。”那话便又道得极度轻缓,却有拳拳心迹寓于其间,“我这一生别无所求,只盼宫门中兴,不负先辈所托……”

宫家大小姐蹙了眉,却时刻谨记金繁告诫的不要落泪。她努力忽略这告别陈词一般的自叙,拼命挤出三分笑颜:“好好好,你想听,那我就说:

“我们根据雷家堡遗留的火器碎片重新改造了‘山摧’,经我爹之手,准头、速度和威力都有不小的提升。我来时原型初成,还未经调试,因此我只带了图纸。宫子羽说,既然雷家已是我们的正式盟友,或许可以直接拿着图纸过去讨教,双方受益,未尝不是件好事。但我想,我爹定然是不乐意的——

“你敢信?就为将机括引爆火药的时间再缩短一瞬,我爹让人抬着亲自跑了好几趟后山,别说是小花公子,花宫里的能工巧匠全被他得罪了个光!幸亏最终成功,否则商宫与花宫怕是要结下梁子了。”

“……老宫主年轻时若有这般心气,又何愁过不了三域试炼呢?”

“嘘!这话若是让我爹听到,管你是谁,他可是要蹦起来揍人的!”

两人相视一笑,宫紫商笑得尤为夸张。但周遭很快又静下来,忽然之间便静得只剩她一个人的呼吸。

炉火锻着残阳,心跳在灰烬里毕剥作响。宫紫商浑身僵硬地去寻脉门,直至那已近枯瘦的手终于动了动,微弱的哑音打破骇人的心慌:“姐姐,往后,宫门要拜托你了……”

宫紫商立即明白他在说什么,张口想要打断,却被对面灼灼的目光扼住了下颌。

“商宫有你和老宫主在,自然无需我指手画脚。老宫主那脾气你能忍则忍,只要他肯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挨几顿骂都是小事。

“岚角跟随我多年,行事稳重周全,她执掌角宫我放心。只是她出身旁支,又是女子,即便是三位长老,也并非没有疑虑。这段时间我已尽量让她出头,但要完全服众,路还很长。日后若遇非难之时,还望姐姐施以援手,算我替整个角宫谢过姐姐这份恩情。

“至于,我们的执刃大人……子羽,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太软,有时又太不自信。别人的话要听,但不能全听。从前是我在长老们面前当这‘坏人’,但往后,便只有……你和金繁了……”

宫尚角勉力喘息。这一大段话已竭尽他全部精力,他不得不停下来,轻轻合了眼睛。

暮色正浓,天边燃起火烧的云。赤朱丹彤绘作大暮的滥觞,是披肝沥胆、奋不顾身的气魄,是碧血丹心、至死不渝的底色——是牵肠挂肚、百转千回的温柔。

“还有……远徵……”

“宫尚角!”两道声音震耳欲聋地响起,门外那个尤为撕心。

心心念念的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遍又一遍喊出他的大名:“宫尚角!宫尚角!宫尚角!……”

他挣扎着看向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