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秋刚推开练习室的门,就被三道目光牢牢锁在了原地。
“解释一下?” 郑容和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神情一本正经,要不是嘴角还沾着点炸鸡碎屑,倒真有几分严肃的架势。
姜敏赫盘腿坐在地板上,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暂停的画面正是那段街头表演的视频。他抬眼望过来,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最让人招架不住的是李正信,188 的大个子几步跨到面前,双手稳稳按住安岁秋的肩膀轻轻晃着,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我们安安啊——居然拿着哥哥们的歌,在外面大杀四方!”
他身形高大,往跟前一站,直接把还没成年的小家伙挡得严严实实。
“哥,鱼糕要撒了。” 安岁秋无奈地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另一只手伸直做出投降的姿势。
姜敏赫笑着接了过去,顺手把李正信拉开:“让安安先喘口气。”
练习室里飘着浓郁的炸鸡香气,安岁秋摘下口罩,灯光下那张本就出众的脸显得愈发精致。
他目光扫过桌上狼藉的外卖盒:三盒炸鸡,一份几乎没动的沙拉,还有一份单独放在一旁、用保温袋裹好的石锅拌饭。
“给你的。” 郑容和终于绷不住笑了,走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你吃不了太油的。这家是新开的,泡菜是老板自己腌的,尝尝看。”
安岁秋在空位坐下,打开饭盒。
温热的米饭上铺着嫩黄的煎蛋、炒得喷香的牛肉、翠绿的菠菜与嫩白的豆芽,旁边一小碟泡菜色泽鲜亮,红得诱人。他夹起一筷送入口中,泡菜的酸辣与牛肉的鲜甜在舌尖交织。
“好吃。”
“那可不,我挑了半个多小时才选的这家。” 郑容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随即又板起脸,“不过这不是重点——视频是怎么回事?”
安岁秋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饭,才缓缓开口:“刚好路过,被人临时拉上去的。”
“这么巧?”
李正信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还偏偏就是这首?那段 solo 我循环了三遍,第二小节那个击勾弦的编排……”
“你什么时候琢磨出来的?”
“是容和哥上次说,可以试试的变奏。”
郑容和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
“半年前,凌晨两点,在工作室。你说原曲的贝斯线在 bridge 部分可以再大胆一点,我记下来了。”
安岁秋又扒了一口饭,薄嫩的脸颊被撑得微微鼓起,像只慢吞吞咀嚼的小乌龟,琥珀色眼眸微微垂着,看上去有些发直。
练习室安静了几秒,李正信先忍不住笑出声,“所以这算集体创作?那版权费怎么分?”
“呀!”郑容和笑着拍了他一下,“重点是这个吗?”
“没想到我们安安这么口是心非啊。” 姜敏赫笑眯眯地凑近,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么久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之前不是说,这首歌早就听烦了吗?”
“嗯?不是还说,再也不想听见了吗?”
安岁秋微微别过脸,“当然听烦了。”
“我改了不下三十版,听你们唱了一百多遍,那段时间连做梦都是这个旋律。”
郑容和笑着又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目光不经意扫过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与姜敏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哎一古——”他故意拖长语调,语气里满是纵容的笑意,
“真是辛苦我们的小天才安安了,能写出这么好听的歌……哥哥们可得好好谢谢你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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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NBLUE 今年年初才在韩国正式出道。
在此之前,他们一直在日本以地下乐队的身份辗转各处 Live House,一点点积攒经验。即便公司已有 FTISLAND 的成功先例,可乐队形式向来不是 K-POP 主流,对于出道后的反响,几人并非没有过忐忑与担忧。
好在,郑容和与安岁秋投入的心血终究没有白费。两人一同反复打磨的出道曲《孤独的人》,仅用十五天便拿下 KBS《音乐银行》周榜一位,硬生生打破了新人团体夺冠的最快纪录。
那段时间,这首歌的旋律几乎飘遍首尔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安岁秋小口扒着饭,脸颊随着咀嚼轻轻鼓起,等食物完全咽下,他才慢悠悠开口:“明明是容和哥写得更多,要谢也该谢你们自己。”
姜敏赫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你和容和哥都该谢。”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安岁秋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疼惜,“哎一古,小小年纪就这么老成,小心长白头发。你看容和哥,明显都老了。”
“?”
人的头上为什么不能标注符号,如果可以,安岁秋现在一定能看到郑容和头上有一个很大的问号。
郑容和维持着礼貌微笑,“你想死吗?”
李正信嘴里塞满鱼糕,被烫得嘶哈抽气,含糊不清地插话:“安安,你别回春川了呗?”
“跟我们一起搞乐队怎么样?乐队又没什么年龄限制,你要是不想唱歌,全交给容和哥唱也行嘛!”
“?”
郑容和头上又多了一个问号。
“要不下次我不唱了,你来当主唱,我去弹贝斯。”
安岁秋摇摇头,“不要,我只把乐队当爱好,不想天天表演。你们一直唱同一首歌,不会烦吗?”
“是有点啦,不过看到那么多人喜欢我们的音乐不是会很高兴吗?也不会那么烦了,真的很烦,大不了就换首歌好了。”
“安安。” 郑容和在他身边坐下,“你真的很喜欢音乐吧?”
安岁秋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薄茧——贝斯弦,吉他弦,鼓棒,这些痕迹从他八岁开始学乐器时就一点点积累,如今已经成为皮肤的一部分。
“但是喜欢和当成职业,是两回事。”
“我喜欢汉江边一个人弹琴,喜欢在工作室写歌到天亮,喜欢和你们一起 jam 的时候突然找到灵感……”
“但我不喜欢每天唱同一首歌,跳同一支舞,说一样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不想变成商品。”
这句话分量太重,落在空气里几乎带起一声闷响,李正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姜敏赫悄悄按住了手。
郑容和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岁秋都以为他生气了,才听见他轻声开口:“我知道。”
“哥……”
“我真的知道。”
郑容和笑了笑,笑容里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你以为我们在日本跑场的时候,没想过这些吗?”
“一首歌翻来覆去演上几百遍,为了生计接不喜欢的商演,看着观众来了又走……有时候半夜练完琴,对着天花板发呆,都会问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看向安岁秋,眼神认真又温和:“但后来我才明白,重要的不是‘变成什么’,而是‘通过它表达什么’。”
“就像《孤独的人》能打动那么多人,不是因为它多完美,而是写它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孤独。只是想把那种感觉说出来而已。”
安岁秋怔怔地望着他。
“所以……” 郑容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如果你找到了想表达的东西,用什么方式都不重要。”
“演员也好,乐手也好,制作人也好——重要的是,别让那份热情死了。”
姜敏赫适时岔开话题,语气轻松,“我们安安还小呢,急什么。先好好上学,多谈几场恋爱——”
“敏赫哥!”
“我说真的!你长这么好看,不去祸害……不是,不去好好体验一下青春,多浪费啊!”
李正信立刻切换到兴奋模式,凑上前追问:“对对对!我们安安这张脸,去学校肯定超受欢迎!有没有女生给你递情书?有没有?”
安岁秋耳根瞬间泛红,小声道:“没有。”
“我才不信!”
“真的没有。”他低头扒着饭,“我平时都戴着口罩。”
“那简直是暴殄天物!”李正信一脸痛心疾首。
话题就这么被轻松带偏。等安岁秋吃完最后一口饭,几位哥哥已经聊到了下周的演出服配色,吵吵闹闹地讨论着要不要尝试绿色系——
“跟安安的贝斯配一套!”
“可那明明更像蓝色吧!”
安岁秋安静地收拾好饭盒,将垃圾分类装好。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把今天街头演奏后遇到的那段小插曲暂时瞒下来。
直觉告诉他,要是让这几个哥哥知道自己被别家公司递了邀约,耳朵怕是要被念叨得起茧。再联想到还在日本的 FTISLAND 那几位……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自己会被这一大群人的声浪彻底淹没。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未来会遇上一群比眼前几位还要热闹、还要能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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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首尔夜景如星河倾泻,漫进练习室。
薄荷绿的贝斯静静靠在墙角,在昏暗光线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手机轻轻一震,这次是李弘基发来的语音:
“安安!下个月我们回首尔!给你带礼物!想要什么?”
安岁秋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哥平安回来就好。」
“哇我们安安也太懂事了!等着!”
安岁秋放下手机,打开电脑。
他打算在离开前,给 FTISLAND 的哥哥们写一首歌。
李弘基就因为他只给 CNBLUE 写过歌,已经半开玩笑半耍赖地骚扰了他大半年。
这也实在没办法,他接触正式创作才多久?能拿出一首完整作品已经很不容易,放到现在这份成品,他都想悄悄夸自己一句“天才”。
戴上耳机,安岁秋点开命名为《HELLO HELLO_v13》[1]的工程文件,按下播放。
动感的吉他前奏缓缓流淌而出,是借郑容和的吉他亲手录的,紧接着鼓点切入,虽用的是电子音色,编排里却处处在模仿真鼓的动态与呼吸感,扎实又鲜活。
安岁秋当初是以“未成年演员”的身份,和 FNC 签下三年合约的。
在此之前,他收到过无数星探邀约,从声名显赫的三大社到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伸来的橄榄枝无一例外,都是让他做练习生。
他并非不喜欢偶像,只是不喜欢“成为偶像”。
那些被层层包装、精心打磨的精致人偶,完美得近乎模板,却少了几分鲜活的生命力。他不愿被框在既定轨道里,按部就班地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他喜欢贝斯,喜欢电吉他,喜欢架子鼓,也喜欢唱歌、喜欢跳舞——但他不喜欢被限制的音乐,不喜欢被规定好的舞台。
所以当 FNC 递来一份演员合约时,他动了心。他想在这条未知的路上走一走,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于是干脆利落地签下了三年。不长不短,刚好够他体验一番,再决定未来的方向。
作为公司第一位未成年演员,一切都要自己摸索,新鲜感与挑战并行,安岁秋原本也有信心做好。
可半年后,演技老师对他赞不绝口、寄予厚望的同时,他身边莫名其妙多了两个“大跟班”。
李弘基与郑容和因为要准备《原来是美男》[2]的拍摄,成了安岁秋的隔辈同学。
安岁秋一度以为这两人是亲兄弟——长相像,性格像,连嗓音都像,总黏在一起行动,还都能面不改色地喊他“小前辈”,恶趣味一模一样。
两人动不动就拉着这位“小前辈”一起吃饭、一起练习,连带已出道的 FTISLAND 和即将出道的 CNBLUE,也都渐渐和他熟络起来。
FNC 本就没有培养未成年练习生出道的惯例,现有练习生多是高中生以上,且大多为乐队选拔而来。
于是,一群精力旺盛的哥哥们,不约而同把目光对准了公司里唯一的小豆丁。
安岁秋简直是完美的乖巧弟弟范本。十二三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软乎乎的婴儿肥,皮肤白净,长相精致得像个小姑娘。哥哥们动不动就被萌得心头发软,到后来甚至排班轮流接送他上下学。
安岁秋一度怀疑这群人把泛滥的父爱全倾注到了自己身上——
明明才二十出头,怎么一个个跟老父亲似的?
精力这么旺盛,怎么不去多写几首歌?
搞乐队的人都这么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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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他们一点也不闲。
李弘基当初为了在剧中演好鼓手,额外花了大量时间恶补架子鼓。他本是乐队主唱兼吉他手,鼓技只算基础,虽说拍摄不要求多么高超的技巧,至少镜头前要像个熟练又有气势的鼓手。
那天安岁秋只是想叫李弘基去吃饭,听见练习室传来鼓声便走了进去,没忍住随口指点了几句。
架子鼓他已经练了六年,功底自然比临时抱佛脚的对方扎实得多。
可从那之后,局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安安你居然还会架子鼓?!”
安岁秋这时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从没主动提过这些。他向来习惯独自找地方练习,算下来,几人竟从未在乐器上碰过面。
现在回想起来,他真想敲醒当时毫无防备的自己。
怎么就那么轻易被哄着,把会的乐器一样样全露了底?
难道没看见那群家伙眼里,明晃晃闪着不怀好意的光吗?
安岁秋对自己的乐器水平确实有信心,但这并不代表他想加入哥哥们的乐队。
大可不必。
他还不想在自己尚且稚嫩的肩膀上,再压上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可惜命运由不得他选。
哥哥们嘴上饶过了他,公司的老师们却没打算放过他。那年监控虽不算普及,却也不是摆设。
安岁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课程表上,硬生生多了作曲与编曲课,本就被学业和拍戏占满时间的初中生,日子一下子变得更加“充实”。
好消息是,他很有天赋。
坏消息是,他太有天赋了。
于是,这位苦命的初中生一边应付学校功课,一边辗转各个片场,仅有的课余时间,还要被拉去学习写歌与制作。
再三确认最新版本已妥善保存后,安岁秋才合上了电脑屏幕。
哎,可惜,世上从没有那么多“如果”可言。
这是第一首真正由他独立完成的作品。
不是零散的旋律片段,不是只有节拍的伴奏,而是作词、作曲、编曲全由自己一手包办的完整歌曲。
创作期间,除了偶尔向老师请教修改方向,他没给任何人听过。CNBLUE 的哥哥们毫不知情,更别提远在日本的 FTISLAND。
既然是礼物,总不能拿半成品敷衍了事。
音乐播到 bridge 部分,他皱起眉,歌词确实拗口,太刻意了。
删掉,重写,又删掉。
窗外城市的灯火倒映在屏幕上,模糊了音符与文字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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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金道勋,李尚浩(曲); 韩成浩,马里奥(词). Hello Hello[CD].FTISLAND, Return. 首尔, FNC Entertainment, 2011-05-24.
[2]洪成昌(导), 洪静恩,洪美兰(编). 原来是美男啊[TV]. 李弘基(饰 Jeremy), 郑容和(饰姜新禹). 首尔, SBS, 2009-10-07.
【致歉声明】
本人非音乐、演艺专业,亦不熟悉娱乐圈生态,文中时间线、人物性格均参考网络公开资料。
若出现角色OOC等问题,均为本人笔力不足所致,绝非刻意歪曲,在此向各位读者致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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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同行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