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浸在滚烫的蜜糖里,黏稠、窒闷、难以挣脱。路行野保持着那个姿势,脊背僵直地靠在床头,下颌绷紧,颈侧的皮肤被靳琛反复吮吸得发麻发烫。那灼热的呼吸像潮水般不断涌来,携带着浓烈的焦糖甜香,把他整个人浸泡其中,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他按在靳琛腺体上的手指不敢用力,只用指腹轻轻覆着那道狰狞的疤痕,感受着底下滚烫的皮肤和急剧跳动的脉搏。掌心下的身体抖得厉害,像一只濒死的蝴蝶在他怀里扑腾着残破的翅膀。
靳琛却完全不满足于此。
发情期的Omega理智在迅速崩塌。
靳琛已经完全跨坐在他身上,原本埋在他颈侧的脑袋抬了起来,眼睛湿漉漉的的,眼尾通红,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咬破的血痕,看起来又狼狈又漂亮,像一朵被暴雨打蔫的玫瑰,花瓣零落,却仍在固执地散发香气。
那些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耳膜,每一次吮吸都让他的理智绷紧一分。
“太轻了……”
靳琛的声音变了调,沙哑又黏腻,抓着他的手用力往下按,“路行野……重一点……”
路行野的手被他拽着,指腹压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
靳琛的力道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拽着他的手往那处旧伤上反复按,仿佛这样就能把疼痛揉散。
“路行野……”
靳琛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哭腔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依赖,“……再重一点……”
路行野咬了咬牙,加重了力道。
靳琛猛地弓起背,却又在下一秒软倒下去,整个人瘫在他怀里。
路行野有些焦急的看向门的方向。
阿深怎么还没到?
阿深还要多久才能到?
偏偏靳琛的嘴唇正沿着他的锁骨往上攀,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酥麻。
那只滚烫的手已经探进了他的衣服下摆,指腹在他腰侧的皮肤上胡乱摩挲,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又像是在寻找什么更深入的慰藉。
“靳琛。”
路行野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抬手扣住那只乱动的手腕,“别动。”
可靳琛根本听不到,正迷乱的往他身上贴。
路行野知道原因。
他的信息素还在释放,冷厉而锋锐,像冬日里刮过荒原的风,带着某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他的信息素,对靳琛而言,是镇痛的药,也是催情的毒。每一缕渗入靳琛呼吸里的信息素,既在修复着那道狰狞的旧疤,也在点燃更深处的渴望。
这是无法控制的生理本能。
靳琛不能控制,但他要控制住。
他一定要控制。
他受过训练,能控制得住。
路行野闭上眼,尽可能的屏住呼吸。
“路行野……”
靳琛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某种小动物在撒娇,又像在求救,“我好难受……”
路行野本想置之不理。
可靳琛在他怀里扭得乱七八糟,膝盖乱蹭,腰肢乱摆,整个人像一条被搁浅的鱼在拼命扑腾,带着高热体温的皮肤贴着他蹭来蹭去,他不得不睁开眼,尽量固定住怀里的人。
靳琛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层绯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一缕一缕贴着眉骨和太阳穴,显得那张脸小得可怜。
那双湖水般的眼睛完全失了焦,只剩下湿漉漉的茫然和渴望。水光在他眼底蓄着,将落未落,每一次眨眼都颤出一片破碎的光。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灼热而甜腻,带着焦糖的气息,像一杯刚出锅的、滚烫的糖浆。
好甜,想吃。
路行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一下几乎带着吞咽的声响。
他猛地抬起左手,飞快地把小臂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咬了下去。
齿尖刺破皮肤的那一刻,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剧烈的疼痛盖过了那股让他头晕目眩的焦糖甜香。
他咬得很重,重到足以让任何旖旎的念头都溃散在清醒的痛楚里。
怀里的靳琛却像是被这丝血腥气刺激到了,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路行野,瞳孔涣散,嘴唇微张,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路行野……”
靳琛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流血了……”
他低下头,伸出舌尖,轻轻舔舐路行野小臂处渗出的血珠。那动作又轻又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讨好,却让路行野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别……”
路行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抽回手,靳琛却攀着他的手死死追过去。
靳琛的舌尖温热而湿润,沿着那道细小的伤口缓慢地舔舐,像是要把每一滴血都卷进嘴里。
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在潮红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原本剧烈的疼痛在靳琛的舔舐下慢慢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伤口处悄然生长愈合,就连那排深深的齿印都在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烫得惊人的热度,从伤口中心往外蔓延,沿着血管一路烧向四肢百骸。
路行野怔了怔,手上已迅速地把人从自己身上扒开,动作又快又狠,几乎是带着几分粗暴。
他用毯子把靳琛裹好放在床上,整个人往外退了几步远,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来。
靳琛在床上难耐地扭动,毯子被他蹭得松脱了一角,露出大半截莹白的肩颈。
他渴求地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虚地抓着什么,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泪水湿漉漉地掉下来,在枕面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路行野别过脸,不去看他。
他的视线钉在对面那扇紧闭的门上,耳朵里全是靳琛破碎的呜咽和床单被揉皱的窸窣声响。
他飞快地往门口退,脚步又急又乱,右手死死地攥着左手手腕,指甲掐进皮肉里,用新的疼痛来对抗那阵几乎要把他吞噬的冲动。
他已经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正朝这里狂奔。
阿深终于来了。
路行野松了一口气,听着对方的步伐声判断着距离,在脚步声刚好停在门口的瞬间猛地拉开门,一把把刚好跑到门外气都没喘匀的程砚深拉了进来,然后再次关上了门。
程砚深没看他,整个人喘的厉害,却依旧飞快的去开手里的药箱,急道:“靳琛呢?”
路行野抬手朝角落的单人床一指:“床上。”
程砚深跨过中间乱七八糟的材料,几步冲到床边,却在看清靳琛状态的瞬间僵住了。
靳琛被裹在浅色的毯子里,整个人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干渴中徒劳地扭动,金发湿漉漉地贴在潮红的脸颊上,嘴唇被咬得红肿,正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泪水不断的从迷离的蓝眼中涌出。
而真正让程砚深瞳孔骤缩的,是靳琛后颈处那本该光洁如玉的腺体。
那里横亘着一道狰狞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白皙的皮肤上,周围的组织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随着靳琛的挣扎微微起伏。
程家世代学医,程砚深学的还是生命医学,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那样深的疤痕,足以毁掉一个人的腺体,毁掉一个Omega的一生。
而那疤痕那么陈旧,从受伤到现在足有五六年,他明明与靳琛从小相识,可在这么长的时光里,他竟然从未察觉。
“靳琛。”
他下意识的放轻了声音,从药箱里找了起效最快的抑制剂喂过去,“醒醒,把药吃了就不难受了。”
靳琛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一直在动,迷迷糊糊的哭:“……疼……好疼……”
药根本喂不进去。
程砚深微微皱眉,换了抑制贴就要往对方腺体处贴。
可靳琛在床上动来动去,毯子松了大半,程砚深一看见他毯子下的模样便立刻别过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控制住情绪,冷声喊道:“路行野,过来,把靳琛按住。”
路行野走过来,面无表情的重新把人裹紧在毯子里,然后隔着毯子把人按住。
程砚深拿着抑制贴过去,还没碰到靳琛的腺体,对方就剧烈的挣扎着喊:“……好疼……”
程砚深犹豫着不敢碰。
路行野干脆抬手圈住靳琛的脖颈,指尖在对方的疤痕处揉弄,趁着对方迷乱的追逐他的手指时,接过程砚深手中的抑制贴,抬起手指就用力按了下去。
“阿深。”
他哑着声音问,“这东西多久能起效?”
“……不知道。”
程砚深的声音有些涩,从药箱里又拿了一颗缓释片出来,“你把这个喂他吃下去。”
路行野接过药,强硬的往靳琛嘴里一塞,手指抵着对方的牙关,试图将药片推进去。
程砚深看不下去了:“你轻点。”
“哦。”
路行野手上一顿,力道松了些,由着靳琛无意识的去吮他的指尖,“可以了吗?”
程砚深的视线在他被吮得微湿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从药箱里取出镇静剂:“你把他左手拿出来,我给他打一针镇静剂,让他先睡一觉。”
路行野这次吸取教训了。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而缓慢地将靳琛的左手从毯子里拿出来。那只手很白,指节修长,却因为发情期的折磨而微微颤抖。路行野用掌心托住他的手背,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然后轻轻将他的手腕翻转,露出手臂内侧淡青色的血管。
程砚深打好镇静剂,看着药液缓缓推入,眼见着靳琛在药物的作用下平静下来,紧绷的肩线渐渐松弛,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终于缓缓睡过去。
程砚深把药箱整理好,然后目光才如刀锋般落在路行野身上,方才压抑的怒意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像是淬了冰:“路行野,你抱够了吧?还不把信息素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