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盲情 第4章 真心话

一路颠簸，躲躲藏藏，二人才“如胶似漆”抵达南山，进南山的路崎岖难寻，加之万里风眼伤，可谓是一波三折，等终于找到入口时，万里风在半紫僵背上，摸索着要去擦他的汗，却只摸到无情的面具。

因怕路上难以照顾周全，半紫僵只能与万里风亲密无间，时时搂在怀里，走路便背上，万里风心中怨怼，自己真当无用，帮不上江子半分，现下连帮江子拭汗都被拒绝。他们一个面纱一个面具，就是怕路上被人认出，而此刻，万里风早早就摘下，好奇劝道：“江子，到了南山，何必东躲西藏，这面具碍事，还是摘下罢了。”

半紫僵摇摇头，随即想起万里风的双眼，忙道：“不宜见人。”神医与万里风熟识，他自是不愿在那人面前暴露，心想去了南山，自己应当也是物尽其用，之后萍水相逢，各走各路，又何须让人知道江子是半紫僵。万里风不再强求，只是叹道：“若我复明，定要第一个见你，届时你莫要嫌我，摘了面具可好？”

半紫僵点头道：“好。”

待到了神医住处外，半紫僵终得见传说中的顾云归，不苟言笑，眉眼冷艳，他身后跟着一个俊逸剑客，面生长疤却不显戾气，反倒和颜悦色，尤为可亲，见到二人，大声唤道：“风弟？！你这是怎么了？”

万里风顺着声音抬头，双目空无：“风兄？”剑客欲向前，却被顾云归轻轻拉住，神医咬牙切齿，朝着半紫僵没好气道：“进来。”

南山果真如万里风所言，壶中天地，怡然自乐，顾云归虽面色不悦，却也送来茶水点心，万里风如多日在马车客栈中一样，半赖半靠在半紫僵身上，连茶水都得半紫僵吹上几口递到自己嘴边哄着喝下，看得对面二人面面相觑，半紫僵倒是自在，搂着万里风，只想着好好待人，等交代好了就回去，顾云归不耐烦，打断二人动作，道：“发生什么了？”

万里风握着半紫僵的手，哀叹一声，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三言两语之间，惊潮山庄灰飞烟灭：“若没有江子，我怕是早就心灰意冷，一死了之，江子人好，送我来找你们，我现下走不得看不见，武功也废了，如果好不了，就报不了仇。”

“云归医术，你还不信吗？”剑客叫做任风生，与万里风多年前一见如故，互称风兄风弟，他拍拍顾云归，“云归，你——”

“治得好。”顾云归哼一声，微微抬起下巴，任风生便朝半紫僵道：“江子兄弟，你可放心了？”

半紫僵不知为何要问自己，应声笑道：“自然是信的，我放心，就不多打扰。”

“你要走？”万里风惊恐万分，打翻了茶杯，气得顾云归一拍桌站起：“你打碎了阿生做的茶杯！”

任风生连忙拦住顾云归：“你同风弟气什么，明日我再做个给你，江子兄弟，怎么突然要走？”

“对，为什么要走？”万里风急切问道，半紫僵见场面混乱，急切回话：“你在顾神医这，我放心。”

“不行，你不能走，”万里风想去抓半紫僵的手，心越乱越抓不到，只觉头晕脑胀，“风兄，你，你，有多少银两？”

“阿生的钱凭什么给你？”

“云归你别捣乱。江子兄弟，南山多好啊。”

“你劝没用。”顾云归狠狠道，他盯着半紫僵，“我嫌脏，不伺候，阿生，只能碰我，你留下来，不然万里风只等着发臭。”

半紫僵没想自己一句话竟引得众人喧闹，直冒冷汗去稳住万里风的双手：“好，多谢神医。”

因着半紫僵一句话，这几日的你侬我侬都消失殆尽，万里风愁容满面，连被顾云归施针时都绝不放手，顾云归针法狠厉，万里风却不敢握疼他的江子，只把下唇咬出血来，惹得半紫僵心疼。

任风生见半紫僵紧张，特又端茶来：“江子兄弟别怕，云归连死人都可以救活，风弟的眼睛和腿，更不在话下。”

“我知道。”半紫僵脸掩在面具后，也能看出无措。任风生见状攀谈起来，问他为何戴着面具，万里风闭着眼先替他答：“我没见着，别人也不准看。”

“好生霸道。”任风生笑弯腰，“过去风弟可没这么小气过。”他说了过去与万里风结识的事情，当年万里风救他后，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可以有疤？真不好看。

“啊！”万里风痛呼一声，原是顾云归面色铁僵：“这眼睛，今天不治了。”

“时候不早了，你带着风弟先歇息。”任风生搭着顾云归的肩走，语气调侃，“你说这风弟，何时这样呢，连手都不让人露，我们又不抢他。”

“你别总提他。”

“云归小弟，你怎么那么爱较劲呢，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

万里风双腿痛如刀剜，卧于榻上，神思昏昏。半紫僵便卸下披风与手套，自忖他瞧不见，只当仍在自己家中，竟就这般擦拭起身体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万里风忽地摸索起身，神色惶急，失声叫道：“江子！江子！”

半紫僵初时尚未回过神来，待听得第二声呼喊，顾不得衣衫不整，抢步上前：“风少侠，我在！”

万里风撑着力气坐起来：“你没走。”

如此一说，如何走得，半紫僵心软，连忙哄起来。

“我何时能见到你？”

“一个月。”

“我等不起。”万里风心生不满，“你摘面具。”

半紫僵失笑：“为何？”

“你声音如此好听，必是个妙人，好江子，让我摸摸你吧，难道我不配见你吗？”万里风说得委屈，那无神的眼几乎要泛泪光，半紫僵经不起此等哀求，只得轻轻摘下，俯身靠近，托起万里风的双手，送到自己两颊，含羞带怯道：“我.....现在摘下来了。”

半紫僵的紫斑只是看着骇人，摸起来倒与寻常肌肤无异，只是微微生凉。万里风欣喜若狂，手几乎都在发抖，小心翼翼地探索，心道：原来江子比我想的要瘦，鼻梁高挺，眼窝深深，唇边无髭。眉毛呢，眉毛可是那细长眉？

半紫僵僵立不敢稍动，唯有双目轻眨，密密睫毛扫过万里风指尖。万里风心头忽地一荡，恍若蝴蝶扑翅飞过，低低笑道：“江子像花。”

“什么？”半紫僵只以为自己听错了，谁料万里风生怕他听不到，再说一遍：“我说江子，人如其声，余音绕梁，杏雨梨云??，我一摸便知，你长得必也是春色撩人。”

半紫僵垂眸，不知如何作答，他以万里风双目黑湖为镜，只照得出鬼影，不由得苦笑出来：“多谢风少侠夸赞。”

“不是夸。”万里风贪婪地摸了又摸，“你如今在我心中，自然是最好的。”

“风少侠在我心中，也是顶好的人。”

万里风正摸到半紫僵的双唇，世人说薄唇薄情，怎偏自己命好，遇上个有情有义的好江子？他眉目生柔情，笑道：“不，江子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你可看见了那顾云归，当年江湖传说百花开不如一云归，可我觉得，全天下的花，都比不上你一个。那顾云归任风生，都不能与你相比。”

怜美公子惯会甜言蜜语，多少家小郎君小娘子因他上下唇一碰，便春心荡漾无法自拔呢？半紫僵目露哀色：“那我心中，世间什么，都不能和风少侠比。”

“你学我讲话。”甚少听到江子讲话如此不正经，偏偏这些话由江子的天籁之音讲出，恍若有一万份真心，万里风顿绝有趣至极，心动神驰，人也大胆了些，手顺着下去，摸到突出的骨头，江子肩上肌肤细腻，手惊讶停住，“江子，你这是？”

“我，我！”半紫僵这才发觉来得匆忙，都露出肩来，连忙挣开，细细穿好，“真对不住。”

“我又看不到。”万里风只觉得可惜，“我眼睛好了，还能给我看么？”

“风少侠莫要说笑。”半紫僵脸红心跳，“别脏了眼。”

“你我都是男子，还羞这个？还是说，你跟风兄一样，只好男色？”

“什么？”

原来当年万里风救过的神医娘子，竟然就是身为男子的任风生，二人为世俗难容，历经动荡，绝迹江湖：“可惜我还是那日来迟，风兄的脸还是留疤了。不过二人鸳鸯羡，也是一段佳话。”

万里风未曾真动过情，他过去向来只贪慕美色，无论男女，可算不得爱慕，只有把酒言欢之交，多少人里，只有江子不同，他那日必定丑陋至极，醒来也狼狈不堪，偏只有江子安慰自己照顾自己，他娘走的早，可没有人如此不计回报对过自己。

半紫僵眼神闪躲：“我，不好男色。我只是报答风少侠。”

“你心中有其他姑娘？”

“我心中，当然只有风少侠。”话音刚落，半紫僵方绝不对劲，只好破罐子破摔，“我确实不是兔儿爷，我只想过风少侠。”

多少年来，他想要的，他竟然看不见。万里风伸出双手，几近蛊惑：“那江子，我现在也想着你。你过来。”

“让我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