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龙雅]逐风者 第37章 怪物

越前龙雅掀了掀眼皮，落寞地坐在椅子上。

荣幸？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止这些。

在服务员提醒他们将要闭店前，时枝绘凜终于给出答案。

他结完账，他们一同出门。

“缘分？”

越前龙雅重复了一遍，对于她的回复，他不置可否。

“是啊，这不是缘分是什么？”今晚的时枝绘凜看起来意外很好说话，她没有遮遮掩掩，“你在温布尔顿见到我，我们在旅馆相遇，在澳门重逢，在美国会合。”

“少了一次。”越前龙雅打断她，触到她眼里的疑惑，他心情很好地耸肩，“Angel’s Share——助教小姐可别说不知道。”

Angel’s Share，还是他单方面看见她。那时他刚从地下球场出来，点了杯Kir悠哉地喝着，他全程目睹时枝绘凜拒绝喝酒的邀约且痛击对方，他紧随她潇洒离去。之后才是日式旅馆的正式见面。

一次单方面，两次单方面……终于，第三次，他们都没有错过。

“短暂分别前，我抽到的那张卡片正面就是Angel’s Share。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油画……这可不多见呢，尤其在酒吧。”越前龙雅有些懊悔地摇摇头，“卡片在网球包里，可惜没带在身边，不然现在就能拿出来。老实说，抽到的那一瞬间，我还以为你知道我也在场——在试探我。”

现在看她的反应，她完全不知道。

他掰回一局。

“……你最好将隐瞒的内容一次性说完。”

时枝绘凜的脸色不太好。

越前龙雅一边观察她的神色，确定她真的在要求他说完，一边继续回忆。

“让我想想……有的，还记得那次对打吗？”

少女面无表情地点头，想到了什么，愣在原地。

“那位大叔？”

街头网球场对决，他们的第一次合作，让五追七，平分美金。对决后时枝绘凜单独和那位同龄人进行表面友好实则震慑的亲切交流，而越前龙雅一直在和那位大叔交谈。

后来走在第五大道上，她为了岔开话题……等等，那时她原本想说的话还和她有了意外的情绪有关——原来那时候她就对越前龙雅心思不单纯，现在她终于不情愿地承认了。

比起她越来越糟糕的心情，越前龙雅此刻还有闲情夸赞：“嘛，不愧是助教小姐，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有印象。”

“我的记忆力一直不错。”瞥了眼少年越发灿烂的笑容，时枝绘凜感觉额角隐隐作痛，她跟上他，“那位大叔说了什么？”

“那位大叔——海顿·威尔逊——尚普兰网球俱乐部的总负责人，他邀请我加入他的俱乐部。”越前龙雅的记忆力也不错，他毫不费力地回想起对方的身份，“当然被我拒绝了，我可不会抛下我的同伴们！”他又嘻嘻哈哈道，“要是走了，连助教小姐也见不到了呢。”

“威尔逊先生和你见过不止一次吧？让我猜猜——地下球场？”

越前龙雅顿时感到这段回去的路无比漫长，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目光回到前方零星的灯光上，呵出一口气。

这是她在他面前第二次提到地下球场。

“多管闲事的上帝——果然逃不过呢，助教小姐真想听吗？”他湛蓝的眸盯着她，一丝光流转着，转瞬被掩藏，“先说好，我只负责讲，吓到助教小姐我可不会感到抱歉。毕竟……那里远远比不上绿草地的光明正大。”

“忘了说，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挺不错。”时枝绘凜轻笑，“况且……绿草地也没你以为的那么清白。”

他们俩谁也不相让。

越前龙雅移开目光，双手插兜，语气淡淡。

“威尔逊先生和我都是地下球场的常客，之前我们只是互相知道对方的姓名。在Angel’s Share的那一晚，我刚结束和他对打——第一次对打，我‘输’了——打了假球。

“他并不知道主办方的安排，在和我们打完双打后才意识到的。他说他想见识我的真实水平……怎么可能呢，‘吞噬’那么可怕，只会毁了他。我只好说我是美国队的成员，已经有协约在身。威尔逊先生……呵，助教小姐也会诧异吧，明明有更好的出路，还会在地下球场打假球。嘛，我说我缺钱，打假球来钱快。

“威尔逊先生应该看出我的敷衍。他留给我联系方式，说以后想通了就找他，他随时欢迎。”

这只是他和海顿·威尔逊的交集，当他亲口说出“在地下球场打假球是为了赚钱”这种鬼话，他自己也不信。可说的次数多了，总有一天，他不得不信。

他本想隐瞒，这么肮脏的事迹他一个人经历就好了。没想到史密斯先生知道，助教小姐也知道。

不开心，橙子没有了，手有些冷——郁闷的夜晚，他毕生难忘。

继续说吧，全部说出来也许就没那么难受了。越前龙雅装着无所谓的样子。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因为意外都离开了我。南次郎叔……嗯，老爸将我带回家，我遇到了小不点儿、伦子妈妈、菜菜子姐姐。捉弄小不点儿很好玩。

“要说最快乐的事情——打网球，当然是打网球了。也是那时候，老爸察觉到了我的天赋。那会儿我对‘吞噬’称不上了解，只知道很危险，老爸也不让我和小不点儿认真对打——倒是他，私下和我练习……

“老爸以为我不知道他受伤，其实我都看在眼里。某天，当我的亲戚——在争夺抚养权之战中获得了胜利——另一位阿姨前来要求接走我，我很难过，但我还是走了。小不点儿一天天地缠着我要和我认真对打，老爸陪我练习逐渐吃不消……我必须走。

“我确实走了，连新家也没待多久。我走在街上，想着该去哪呢。啊，不知道，那随便走走吧。干什么呢，怎么养活自己呢……这次答案很明确——打网球。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地下球场，对方看我是个小孩子，就差把我直接撵出去。我说，让我试试。他们同意了，然后说我是怪物。怪物……可老爸说我是天才，他从未苛责过我，小不点儿也佩服我，说我是无所不能的哥哥。那是一次失败的冒险，阿姨将我领回了家。”

越前龙雅讲不下去了，一个人唱着独角戏，观众是夜色和她。他从来没有像今晚这般，说这么多话。白天他是属于大家的，他快乐地融入群体。夜晚他只有他自己，他明明都习惯了。偶尔他和流浪猫狗待在一处，它们陪着他。

“有橙子吗？”

一旁的少女伸出了手。

他愣了愣。

助教小姐应该看出他情绪不对劲，想岔开话题。

越前龙雅双手都拿出，拍了拍各个口袋，摊手道：“抱歉，没——”

一只白净的手握住他的右手。

话语戛然而止，他猛地偏头，看向里侧并肩而行的少女。

时枝绘凜目不斜视，抿了抿唇。

“……手冷。”

“助教小姐果然是典型的英国人。”

说着，他握紧了来之不易的暖源。

“我并不认为这是客观评价。”

她欲抽回手，被他攥住不放。

少年的脸上漾出点笑意，他揶揄着，仿佛刚刚有点儿伤心难过的不是他。

“英国人的典型性格啊，高冷、傲娇——”手指一痛，“咳，我并不这么认为，真的——明明很让我心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