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未来路线 第18章 18

既然任务比预想中更早结束，接下来就该我俩单独好好谈谈。我们没有立刻离开封锁区，而是找块还算平坦的地坐下，我双手抱胸朝他微微颔首。迅抓抓脑袋脸上笑意显得小心翼翼，我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他过来坐。

他见我表情看起来情绪稳定，确实并无新旧帐一起算的意思。嫌弃他实在磨磨蹭蹭便清了下嗓子，催促他快点过来主动坦白。迅急忙扬起笑蹭过来乖乖坐好，我用指尖轻点胳膊率先发问。

“你要和我说什么？”

“啊……”

被问起正事他又变得支支吾吾，我看他是把任务前说的全给忘了。伸手去捏他脸颊眉头紧皱，以前只要他选择自己硬抗我都会这样。或许是因为过去的某些经历，迅比任何孩子都要更早熟。只要没有人主动去问他，烦恼、疑问全部独自一人消化。

最上さん那时候告诉我，迅更早以前其实很开朗。就像普通的孩童那样，会对母亲撒娇、会大胆表露自己的情绪。可这样的他在母亲死后，如同瞬间长大般收敛起性子。当初我最先认识到的便是缄默少言的迅悠一，那时候他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回想起那时候的他，我总会联想到努力逗他开心的自己。作为当时仅有三个小孩的【旧Border】里，唯一一个年长者自然而然担负起照顾小孩。桐绘自幼天真烂漫不存在心理问题，于是目睹了母亲死于Trion兵之手的迅成为主要目标。

真难得过去这么多年自己还能清楚记得，所以现在自己面前的迅和过去的小孩重叠，瞬间感觉脑袋哪里开始隐隐作痛。我不允许自己好不容易养成的开朗大男孩，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打回原形。

“我说过的吧，如果你不直接点开口，有些事别人永远都不会懂。”

“还有，对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姐姐我陪伴你这么多年，可没少帮你解决烦恼吧？迅似乎自知理亏没有挣扎，尽管如此他表情看上去依然有些纠结。他嘴唇嚅嗫仿佛有说话，可声音实在太小导致我根本听不清。我无奈转而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注视他眼睛再次开口。

“你在犹豫什么？我会怎么回答你应该能看到吧？”

“还是说你害怕看到某个未来？”

我紧盯他眼睛不想错过任何细节，成功捕捉到他慌张的神色。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值得惧怕的未来呢？我对此感到不解。迅深呼吸几个回合眼神终于不再闪躲，嘴角扬起妥协的弧度重新与我对视。

“雫，之前你问过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对吧。”

“没错…？那怎么了吗？难道你在担心和那个人告白被拒吗？”

其实说到这我自己有点心虚，一种明明都懂却偏要装傻的做作感。他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我在装糊涂，望着我仿佛在琢磨什么似的，随后他微微歪头主动将脸贴上掌心。

“是啊、如果告白被拒的话，我大概会难过得死掉。”

“哇、那还真是严重。”

“所以雫有什么建议吗？”

“嗯……即使会被拒绝，只要把自己想法告诉对方，总的来说没有留下遗憾不也挺好吗？”

我说着试图收回手但他此刻抬手按住，感觉气氛到这他要是不告白，好像反而对不起自己刚才说那么多。迅这次看出我的局促似乎突然顿悟，接着紧了紧我成被迫贴脸的双手弯起眉眼。我被他越发炽热的眼神灼到，下意识耸肩向旁边挪动位置。

他发现我有退缩的意图，于是我挪一步他也跟着挪一步。直至我再无可以后退的余地，认命停下决定勇敢迎击。他见我放弃抵抗笑容中多几分满意，我动动已经有点酸涩的手臂，毫不犹豫又捏着他脸颊且加大力度。

“啊疼疼疼——”

迅瞬间疼得松开手挣脱钳制，可怜兮兮揉搓脸颊用眼神控诉。我则挑眉冷漠望回去，用态度表明不受理这份投诉。迅继续揉着脸颊只是收起了委屈，重新挂起熟悉的松弛感笑容。他嘴里说着“真是败给你了”，双手支撑住朝后仰的上半身。

此时他整个人相较刚才变得放松，我看着他在自顾自哈哈笑完，最终又把视线移回我身上。看在这次很像真打算好好坦白、不对告白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听听他究竟打算怎么说。迅要是认真起来那张看惯的脸确实帅，就是我本人看过他太多糗事还是略微出戏。

磨磨蹭蹭这么久总算进入正题，他深吸口气表情真诚又热烈。

“我喜欢你。”

“嗯，谢谢。”

“我真的喜欢你。”

“我真的谢谢你。”

“你早就猜出来了怎么还逗我啊。”

作为好不容易把心意说出口的人，迅说完见我没什么反应心情有些挫败。我之前确实有猜到他可能喜欢自己，只是苦于没有实际听他本人证实，我也不敢妄自给他下定论。其实我也不是什么恶魔，面对下定决心袒露喜欢的他，自己当然也要好好做出回应才行。

“我其实没有你说的那么迟钝不是吗？”

“你在计较我那天说的话？”

“没有，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感谢你的喜欢。”

“那你会同意和我交往吗？”

“不会。”

“果然啊……”

得到我拒绝的答案他颓然垂下头，看着他像只霜打的茄子我笑得开心。我的确不会接受他的交往申请，可现在并不代表将来我会如何抉择。伸手揉揉那颗棕毛脑袋让他抬起头，毫不意外对上他真正充满失落的眼睛我接着说。

“你知道的，我一直以来从未喜欢过什么人，所以……”

“所以？”

“所以如果能让我喜欢上你，到那时再告白一次说不定结果会不同。”

我的话像是给予了他莫大希望，原本暗淡的双眼恢复明亮。我能看出他可能想伸手过来抱我，但碍于我没有确切表示答应，这个动作硬生生终止在半路。不过既然我说可以给他机会，知道这点他彻底抛掉沮丧，恢复精神的他兴致勃勃仿佛马上就要行动。

“已经很晚了，我明天早上有课。”

想起明天是周一我抬手比手势让他先暂停一下，他动作随声卡壳然后振奋情绪消失。他点点头认同学习确实比恋爱重要，尽管不想被放弃升学的人这么说，起码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啦。起身拍拍裙摆准备启程回支部，迅问我今晚怎么不直接回学校。

“明天早上第二节才有课，起来早点能赶上。”

“那我们回家吧。”

迅起身十分自然对我伸出手，对此我没有领情径直越过他。我还没答应交往呢就想牵手？哼哼两声回头呼唤他赶紧跟上。迅瞬间收起牵手失败的失落，急忙跟上来与我并肩前进，途中笑着问我明天早点想吃什么。

回到支部其他人早已安然入睡，我和迅悄摸上楼回房间。在我洗漱完即将关上门之前，迅从卫生间探出头笑意柔和，混着走廊那头透进来的月光对我道晚安。不料自己才说让他努力表现，他居然这么快便开始行动。

“晚安。”

说完迅速关门把那张脸隔绝在外，甚至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咔哒”一声不小心把门锁了。我楞在原地瞅着门把手发呆，后知后觉将额头抵在门板上。因为没谈过恋爱才会如此无措吗？我掏出手机翻阅起少女漫画，我不信漫画里没有绘制过这种剧情。

然而没等我从少女漫里研究出东西，过于准时的生物钟先带我进入梦乡。在梦中我和眼中迸射八卦光芒的希娅对视，她迫不及待扑上来问我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我习以为常抱住她，并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

“呀、告白了啊，真好呢。”

“你原来有这么八卦的吗？”

“嗯？不用继续摆公主的架子，自然可以活的自由些。”

希娅离开我的怀抱走到花丛边，随手摘下一株玫瑰递到我面前。接过前特意看了眼花杆，上面干净得没有一根刺。希娅发现我的视线轻声笑了笑，她又摘下一朵对我展示。玫瑰花杆必然是具有尖刺的，只是在她伸手那刻刺突然消失。

“果然梦里面很方便呢。”

“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这种情况应该是雫会觉得奇怪吧，况且不只有花奇怪，还有我。”

这个梦本质上就是个奇怪的世界，在梦中却和醒来时一样保持着清醒的认知。待得久了、和她说得太入神，反而都差点分不清这里是现实还是梦境。心中本能知道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并非好事，所以希娅总会在某些时刻提醒我，这里只是梦境、也只能是梦境。

“或许等雫真正放下，这个梦就会结束了。”

“那你也会离开吗？”

“嗯……是这样？但我说不定会悄悄回来看你哦。”

“麻烦到时候还是打声招呼吧。”

我面对她明显是玩笑话的打趣无奈回应，希娅听闻呵呵笑着吐舌。我将手里粉红色的花朵根茎折断，只留下一小部分用以固定，走上去把花朵别在她发间。话题回到今天迅向我告白的事上，希娅和我表示她完全不惊讶会从迅嘴里听到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从很早之前我就看出来啦。”

很早之前是多久之前？希娅摆弄着发间那朵我为她别上的花，在我疑惑迷茫的目光中继续往下说。

“我们认识的时候雫才十四岁？那迅くん才十三岁呢。从和你们认识起，我就发现那孩子总在看着你。”

“不过那时小孩子的喜欢最纯粹，但那道时刻追随着你的目光，在某天被赋予其他意义并不奇怪。”

“正因为一直看着你，一直陪在你身边，当意识到你无法永远陪伴他，潜藏的占有欲自然就萌生了。”

是这样吗？听着希娅仿佛很懂的侃侃而谈，我却无法把占有欲这种词和迅联系上。毕竟在迅还是小孩子的年纪，都没有表现出对什么东西的占有欲。哪怕是现在他心爱的炸仙贝，也能大方拿出好几包安利给别人。

关于他对我的占有欲这点我认为还有待考量，希娅见我不信也不继续坚持，只是眨眨眼说让我慢慢看。见她说起我才想起当时忘记问迅为什么喜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我拍拍脑袋懊恼居然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看起来又到起床的时间了呢。”

“啊……”

头枕着希娅的大腿，风拂过青草香混着花香，意识越发混沌时我听见声音。在这个世界睡去便意味着在另一个世界苏醒，好像更不好分清究竟哪边才是现实。我下意识握住脸侧那只手，感到安心后才缓缓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