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彼女は光 第110章 Chapter 110

莱娅被库洛斯毫无起伏，甚至有点冷漠的语气噎住。她觉得库洛斯其实应该是有所收敛，不然估计连回都不会回。本来这件事是母亲和叔叔擅自决定，虽然她明白母亲的担心。

“你如果不愿意，我会让母亲放你离开的。”

“……”

莱娅看见库洛斯眼带探究地望过来，她疑惑自己好像没有说错什么。库洛斯在她快要受不住出声前移开视线，接着摩挲下巴沉默半分钟才开口。

“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嗯，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莱娅对库洛斯的话没有太大反应，因为这句话以前就没少听过。卡尔特先生说她自幼很少吵闹，如果不是有爱哭、又心软的性子，还真难以为面对的还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

“一般像你这样的小小姐，无聊时大概已经开始大吵大闹了。”

“也没你说的那么……”

她听着库洛斯的话心里无奈，她认为自己这样没什么不同，该哭该闹的时候她照样有啊。只不过现在有个陌生人，她总不能做出给母亲、坎贝尔家丢人的表现。

“我可以留下来，只要你别给我添麻烦就行。”

哪有护卫会对自家雇主说这种话的？莱娅张张嘴半天没蹦出什么。好吧、反正自己是母亲认证的乖孩子，除非麻烦主动找上来，她都不会自己去找麻烦的。

玛莎秉持良好的教养，中途只默默看着没有插话。等两人似乎是聊完陷入沉默，看看小姐又看看少年把叹息藏住。她琢磨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便提醒莱娅回屋里继续学习。

“……那么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小姐休息休息去接马纳少爷和涅亚少爷回家吧。”

“嗯嗯，玛莎今天也辛苦啦。”

终于等到下课莱娅欢喜合上书，同玛莎挥手告别后直接冲了出去。玛莎的讲课很有趣，但耐不住她想念哥哥们。库洛斯倚着墙注视跑走的莱娅，摇摇头嘀咕一句果然这样才像小孩子。

马纳和涅亚从学校回来，第一眼先看见等在门口石阶上的妹妹。玛莎已经结束工作离开，莱娅站在门口翘首以盼。涅亚拉着马纳跳下马车冲向妹妹，刚走近便发现女孩身后不远处，站着个显眼的红色身影。

“欢迎回来，马纳哥哥，涅亚哥哥！今天你们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没有莱娅在我们怎么会过得开心呢。”

“对啊，我们都光顾着担心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会不会无聊。”

马纳接住手提裙摆飞扑过来的小妹，涅亚顺势温柔地揉揉她发顶哄道。被哥哥们一哄原本沉闷的心情消失，她在中间左右拥住他们手臂，开心地带着往屋内走。

“走吧走吧，母亲今天让厨房给你们辛苦学习的小少爷们做了大餐呢。”

“什么小少爷，你不也是小小姐。”

“嘿嘿，对了。”

说着莱娅转头看向库洛斯，朝他笑笑叫上他一起。虽说是被叫来当护卫，但库洛斯是塞拉斯的弟子，自然不能随便对待了。路上莱娅给哥哥们介绍库洛斯，她像只小雀儿一路上叽叽喳喳，并没有让气氛随之凝固下来。

饭桌上卡特里娜再次介绍了库洛斯，与马纳温和热忱不同，涅亚就显得疏远很多。但作为坎贝尔家的一员，却又没有让人觉得过于冷漠。恰到好处的贵族风范，莱娅左看看右瞅瞅后默默低头。

坎贝尔家的饭桌向来没什么死规矩，只要不是嘴里吃着东西，大家时不时都会聊两句。尤其家里同时拥有三个孩子的情况，只要母亲和妹妹问起，马纳和涅亚就会说个半天。从课程内容、老师同学，说到食堂饭菜和校园景色。

“母亲，我什么时候可以和哥哥他们一起去上学？”

“等再过两年莱娅就可以去了。”

卡特里娜笑着拍拍坐在自己身侧的小女儿，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是不知道等小姑娘真的去上学了，是否还能和今天这样觉得有趣。卡特里娜倒不怕小姑娘会跟不上，毕竟平日里莱娅就相当聪慧。

但学校和家里到底是两种环境，等真的入学了就将接触更多更为深奥的知识。见今日马纳和涅亚还算适应，卡特里娜对莱娅其实是有点信心的，毕竟怎么说也是自己亲手带大的。

自从库洛斯来到坎贝尔家，莱娅除了觉得身边多个人陪着，好像并没有觉得和以前有什么不同。而且随着相处时间变长，莱娅发现库洛斯其实人挺好相处。偶尔还可以说上几句玩笑话，更甚至是个很好的商量对象。

两年时间飞速而过，莱娅在度过十二岁生日后，成功收到可以去上学的消息。玛莎知道莱娅要去上学，便在开学前和她说了许多。库洛斯作为护卫自然会跟着去，所以至少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当她真的开始上学后，她突然感到苦恼。以往在家里她没什么感觉，但在进入更多人的环境里，他人的喜怒哀乐更清晰地传递出来。莱娅过去以为自己只是比常人细心些，没想到居然会到这种程度。

“……你讨厌这种感觉吗？”

库洛斯听完她的烦恼，神情有一瞬变得复杂。莱娅对库洛斯的提问，暂时无法做出回答。她以前觉得自己能敏锐察觉别人情感是件好事，因为这样她可以及时进行改变。

可现在这样不受控制感知周围人感情的变化，让她开始怀疑是否正常。如果是开心快乐还好，可如果换作悲伤愤怒则心情沉重。要问她讨厌这种感觉吗？很显然是讨厌的，但她却说不出口，好似说出去的话有什么就会破碎。

“我、我不讨厌能察觉别人的心情，我喜欢人们传递出的快乐，可……”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感知到这些。”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如此清楚感知到呢？库洛斯静静盯着莱娅看了很久，莱娅早已习惯他思考时的习惯，便瘪瘪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库洛斯在奇奇怪怪的事情上比她懂得多，所以她才决定告诉他而非哥哥们。

再说库洛斯时塞拉斯的弟子，比起不一定会给建议的塞拉斯，还不如说给会认真听的库洛斯。就算库洛斯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至少应该还能说点有用的。

“莱娅，如果有人说，承受这个世界所有悲伤是你的责任，你会怎么想？”

“……这太离谱了，怎么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我想也是，算了，我会想办法弄个能阻隔这些的东西。”

库洛斯很快接受这个说法，他拍拍莱娅脑袋让她别太在意。虽然这不是说不在意就能不在意的，莱娅只好强迫自己少去注意周围。然而那些情感完全无法阻挡，只要周围人一多起来，她就会控制不住接收。

“你、是在哭吗？”

在努力忽视那些情感的过程中，偶尔会有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忽视的情感出现。悲伤她不是没有体会过，只是浓烈到快要将人压垮的程度，是她迄今为止从未体会过的。如此庞大、沉重，让她无法移开注意。

坐在石阶上环抱双膝哭泣的女孩抬起头，莱娅认出来对方是怀特家备受宠爱的小姐。向来被捧在手心里宠着，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莱娅不明白地歪了歪头，和睁着双红眼睛的米娜·怀特相顾无言。

“坎贝尔家的小姐找我有事？”

米娜以莱娅都忍不住惊叹的速度重新拾掇好自己，接着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礼貌却又疏远地开口。如果不是那股疯狂外漏的情感，莱娅可能就真以为自己弄错了。她清楚作为贵族要时刻保持形象，为的是不给家族丢脸，否则对方也不会跑到位置偏僻的旧校舍偷偷哭。

“我、我不小心迷路了，听见哭声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莱娅双手交握指头紧张地绞来绞去，鲜少撒谎的她小心翼翼打量着米娜。迷路这个自然是借口，可担心是真的。毕竟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就算说她是多管闲事也总比真出什么事时后悔强。

“刚才你什么都没有看见，记住了吗。”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不过，有时候找个人倾诉一下或许会更好哦？”

米娜微微皱眉眼神中带着讽刺，莱娅以为她会说点什么，然而米娜只是沉默地起身离开。当开始进入校园后莱娅才意识到，要顺利地结交朋友很难。普通人会忌惮阶级差异，贵族亦会用身份权衡价值。

即便是才十一二岁的孩子，耳濡目染下总归会受些影响。她没少看见有人仗着身份恃强凌弱，而她救得了一次不一定能救第二次。更别说出手帮助意味着和欺凌者作对，这会给母亲和叔叔带来麻烦。

况且、她无论救得再多，只要观念不改便什么用都没有。这个世界、至少是这个时代，阶级如同深渊横在一个个阶层中间。

库洛斯说过，善良并不能让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你刚才去哪了？”

顺着原路返回莱娅，在原地找到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库洛斯遇上。两人同时开口声音混在一块，莱娅歪歪脑袋用眼神投去质问。明明刚才是他先不见踪影，怎么他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你刚才去哪了？”

“哦，我去捡了个这个。”

莱娅抿抿唇再开口询问，库洛斯泰然自若地伸出手。莱娅拿过库洛斯手里的东西，那是条吊坠，打开里面放着张合照。莱娅觉得站在中央的女孩有点眼熟，思索半天才和米娜对上。

“你从哪儿捡的？就捡了个这个？”

莱娅此刻表现出小孩应有的好奇心，库洛斯噎了一下别开脸没有回答。若有所思地轻轻摩挲手中吊坠，莱娅很懂事地重新换个问题。

“你知道最近怀特家有发生什么事吗？”

“怀特家？你当我是百事通啊，什么都知道。”

“不过、”

“不过？”

“据说两天前怀特家的现任家主与其夫人在旅游时被人杀害，据说死状相当惨烈。”

得到库洛斯提供的信息，莱娅理解过来萦绕米娜周身的悲伤。最亲的家人不幸被人杀害，这种消息宛如鸣雷，换谁来都无法接受吧。莱娅甚至都不敢去想，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会变成什么样。

“凶手抓到了吗？”

“目前还没有，你很在意？”

“嗯，米娜、就是怀特家的小姐，她身上传递出的悲伤太浓重了。”

虽然米娜对外能很快调整好，但她担心对方会做出极端的行为。莱娅和米娜说不上多熟，身处一个班偶尔会聊上几句。印象中米娜是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行为举止带着天生的傲气，刚才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方那样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