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抵达你的彼方 第45章 春风有信（32）

海风有微微的咸，旷远辽阔的海平面在起风之间是一艘艘张鼓远行的船帆，无数的海鸟乘风伴行着。

“早几天前就想过来看你了。”

佐为将手上的那一件崭新的蓝色外衣展开挂好在了衣架上。

转过身来笑着说。

“就是天气一直不见好，一连有下了好几天的雨，好不容易今天终于放晴了，就带着小光一起过来了。来的时候路上遇到濑户婶婶，她说阿秀你出远门了，我心里正担心这一次过来会见不到你呢。”

这实在是一处十分不起眼的小渔村。

扎建起的小屋非常清简，正对着那一片宽阔的大海，尤其是一推开窗户就能够看的到远处拍腾而起的浪花，感受着海风迎面吹在脸上。

进藤光一只手撑开窗户，很是惬意。

很小的屋子。

收拾的却是非常的整洁和干净。

秀策微低下一双眼睛曲膝落座，“这段时间正是春汛时，我出了一趟海所以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

佐为折扇笑着问，“收获怎么样？”

秀策说，“有收获，但并不是很多。”

佐为持扇安慰他，“没关系，距离春天还有剩下一些的时间。”

又说，“或者阿秀你要什么，告诉我让我来想想办法怎么样？”

秀策望着他，说，“你不应该过来，后面赛程的时间非常紧，不应该再为其它的事情分心。”

佐为微顿了一下，神色有些无奈的持扇走了过来，轻叹声，“阿秀……”

不等他开口。

一旁背对着他们的少年百无聊赖的撑着一只手在窗户上看着大海，插了一句，“这家伙都念了你有一路，秀策先生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算是其它事。”

语气未有分明。

两人望过去看了一眼。

进藤光被后面的那两道眼神当中的一道盯的后背有些发毛，咸咸的撇过头。

佐为看着窗户旁边挂着的小孩，笼在袖中的手折扇轻笑道，“小光在我这里的这一段时间都挺乖巧的，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孩子，而且非常的可靠。”

乖巧听话那四个字，说的人不心虚，听的人却已经心虚汗颜。

进藤光无言汗颜的把头撇去一旁。

秀策看了一眼窗边的少年，微低下眼将温好在小炉上的茶水分斟好，只说，“听到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这孩子在你身边我会安心一些。”

佐为笑着说，“嗯，我会好好照顾小光的。”

秀策没有继续再说，只是将分斟好了的茶水放在了他的面前。

进藤光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怔神后，有微微的从窗户边转过头来望去了一眼。

海风幽凉吹过了他的头发。

微咸的海水让海边的空气都是咸涩的，他不知道过后要怎么开口跟秀策谈起春日祭典上的那一件事情。

即便他隐约猜到秀策大概有知道了。

佐为接过了他分斟好的茶，一双手抱端着茶盏，仔细的打量着他问，“上次看你还在病着，似平还是没有完全的康复……这样子了，阿秀还是要出海吗？”

问到后面的声音渐轻，实在担忧。

佐为说，“不能安排其它的人去吗，如果是有什么其它的需要话，我也可以去尾崎大人那边商议一下借用几个水性好的人过来，或者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去找找……至少，先养好病再说。”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

他看着他一天天清减下去，一直都没有见好，到现在，已经能够肉眼看见他的身体有严重亏损。

心里的不安几乎每一天都在被放大。

秀策说，“我已经好很多了，没什么大碍。”

佐为看着他说，“你现在的这个模样，真的一点儿不能说是好了。”

秀策说，“只是被海风吹的困乏了。”

佐为举袖打量着他说，“阿秀，你在骗小孩吗？”

秀策笑着问他，“那你信了吗？”

佐为神色有些为难的以扇抵唇，说不信任他，那自然是不可以，但说相信他的这一番话的话，又有些说服不了自己。

思虑再三。

折扇转扇果断指向窗户边的小孩子。

“小光都不信！”佐为说。

“啊？”

突然被圈到的少年，本来还有在想着一些事情，转过了头来。

干嘛呢？

秀策合袖正坐席上，看着眼前还有几分顽性的人，眼里有笑。

进藤光看了一会儿大海实在无聊。

转过身也走了过去，坐在了席位上的另一边，他还是不太喜欢正坐，叉着一双腿说道，“说来这次的王战赛佐为执黑中盘获胜，不知道秀策先生知道这一件事吗，那真的是非常棒非常棒的一局棋。”

他能感觉的到秀策不太想谈上一个话题，而越谈下去，佐为的担心与忧虑就有更重一分。

他看得出来秀策至少是不想告诉他。

至于剩下的事情，即便要问，也得换一个时候换一个地方。

“我看到了，下的非常的好。”

果然。

秀策接下了他转移的话题，说，“比起上一次的棋局，佐为又精进了不少。”

“哎！是吗？”没有察觉到的大紫薯团子直接被两人的话题给拐走了，开心的举袖，“阿秀真的有这样觉得吗？”

秀策点头，望向他微笑着说，“每一次看见你下的棋，我都有震撼于你的进步。”

大紫薯团子听到了这里微微有赧然，又有举袖窃喜。

不忘谦逊的说。

“这一段时间我都有和小光下棋。”

“是吗。”

“是呢，刚开始我还有觉得小光的棋下的有些怪，但是在这几天我也有从当中的棋局里感受到了很多的东西。”

进藤光不满的说，“哪里奇怪了啊。”

明明是过去的一些古老的定式明显的在对局中有占不了什么优势。

但其实也并不多。

一直以来，他被佐为有喂过了很多棋谱，其实并没有跟他的棋有什么相驳，明明有受到他很大影响，哪里就奇怪了。

佐为持扇看着不满的少年，笑了，“是很有趣的下法，非常的有意思。”

少年冷哼了一声，不吃他这一套。

“是真的，小光的棋真的非常有趣，有很多的时候，便是我也不曾有想到过。”

见小孩脸上有不满，佐为连忙哄道。

“和小光一起下棋真的非常开心啊。”

“哼。”

“现在来下一局棋吗，这里就有棋盘，我去拿过来怎么样？”佐为开心的握着折扇合手作十，笑盈盈说，“也让阿秀看一看，小光这段时间在我这里学的怎么样了？”

进藤光咸咸说，“不下。”

“小光！”大紫薯团子蹭过来贴贴哄哄，一脸的讨好。

进藤光被他磨的早已经没有脾气了，只是嘴上不肯松，骤然被一道眼神给激了一下，那是一种被看的发毛的感觉。

坐席间。

那个正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合袖正坐，就那样子看着他。

活有一种针尖对麦芒的凝视。

你再拒绝他。

你再对他说不下棋。

你再对他不客气。

要是让他不高兴，你试试看。

进藤光被他看的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心里的不爽几乎是指数飞升，抄着一双手臂撇头说，“棋什么时候都可以下，佐为是特地过来看望秀策先生的，一路上都在念着，说每次赢了比赛秀策先生都会给他准备礼物庆祝，可是迫不及待的很。”

刚才他开窗的时候就看到了礼物盒。

也是这个笨蛋没有看见。

秀策微敛下一双眼睛，“自然。”

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一句“自然”指的是他说的棋什么时候都可以下看人更重要，还是后面那一句自然会为他准备有礼物。

但无论是那一种都让他觉得不爽。

哼。

“诶？”佐为听到了这里有些期待的举袖，“真的吗真的吗，这一次阿秀也有给我准备了礼物？”

秀策示意，“我放在了那里。”

佐为视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连忙起身小跑了过去。

他的这一离开。

席座之上剩下来的两个人便是有更为肆无忌惮的直接的对视了起来。

既有心照不宣下的相互掩饰与打补。

也有互不退让。

一个人合袖坐的端正，微扬起头。一个人双手压着自己的双腿，不甘示弱。

最后在他过来之前又都有心照不宣的收敛了下去。

抱来礼物盒的大紫薯团子高兴的小跑了过来，盒子还没有放下就有迫不及待的拆起来。

进藤光瞥去了一眼。

礼物盒里放着的是一把极精巧的折扇，香木清雅，绢纸细泽。

一看就知道是非常好的东西。

“哦呀。”

佐为拿起了里面的扇子，眼里一时间有些怀念，说，“我还记得第一次参加职业赛的时候，阿秀也有送给过我一把扇子。”

他也曾经有过紧张不安的时候。

小小的孩子在第一次面对那么多双眼睛的时候，也曾有过怕自己走错了一步就被人笑话。

手上握住了什么东西，也觉得踏实。

到了后来，他的很多把折扇都是一盘盘棋局下代表胜利者荣誉的优胜品与战利品，也就再也没有了紧张。

只是这一个习惯无形的保留了下来。

展开的折扇，扇面提着恭祝王冠战胜利的一行书法字，那字迹实在隽秀，让一旁的少年也不由得凑上去多看几眼。

想起来自己歪七扭八的那一行字。

进藤光神色不由得有懊恼的伸手一把捂住了自己的一整张脸。

该死！

早知道他也练字了！

心里面该死的好胜心有开始作崇，让他实在是不甘心。

“好字！”

佐为欣赏完了他的书法，毫无掩饰着自己的夸赞。

转扇翻去了另一面，脸上的笑容一时间有凝固，不同于往常时候画着紫藤清影明月白鹤的扇景，上面画着的是一整面棋面，纵横交错的棋线汇聚成了无数棋点，有一枚黑棋第一手落在了小目上面。

佐为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抚上了扇面上的那一枚黑子。

犹豫有许久。

他抬起头问，“阿秀，我能不能把它理解成这是你向我挑战时下的第一手黑棋？”

秀策望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佐为低下了头，像是有想要恢复到之前的情绪，只是在调理了几次后都没有做到，于是低声的说，“果然……我还是不想放弃和阿秀再一次的下棋。”

“佐为……”

进藤光望着他的低落。

视线转向了眼前的男人，眼神随即也跟着有沉了下去，压落下来的眼神里露出的锋芒满是质问。

活有一种针尖对麦芒的质问。

我等着听。

你要给出一个怎么样的解释来让我信服，让我接受，你所做的这一切让他这么的难过和失落。

为什么不再和他一起下棋？

为什么要拒绝他？

为什么要伤害他？

让他这么的难过，你究竟在做什么。

“……”

秀策合袖正坐敛下了一双眼睛，避开了少年的视线。

对方却是不依不饶的开口。

“不过是一盘棋，又有什么好推阻的，难道是怕输吗？”

秀策抬眼。

进藤光侧头用手指着一旁的大紫薯团子，说，“等回去我跟你下，随便你下多少盘。”

“小光……”

佐为隐约的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掩袖微遮着来回打量着两人，想到了在之前就有感觉到这一对兄弟和他印象里的有不大一样。

“这就是我的第一步棋，佐为。”

就在佐为想要试图回缓一下气氛的时候，却听到他开了口。

秀策说，“是我呈上给你的战书。”

“诶？！”

佐为眼里陡然乍亮，很是惊喜。

秀策抬头对上了他的一双眼睛，说，“我也一直等待着能够和你再一次的下棋。”

佐为惊喜之余站起身，“现在吗？”

秀策说，“不是现在。”

“啊？”

“时候还太早了。”秀策说。

“那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

“很快。”

秀策望着他说，“等到你生日的那一天，我会和你再下一盘棋。”

“真的吗！”

“是的。”

“太好了！！”

听到这一个消息的人脸上的高兴与快乐几乎是无法掩藏。

佐为笼袖折扇笑的像一个大孩子，“阿秀，这是我这些年最想要的生日礼物，谢谢你，我非常高兴！”

秀策说，“这不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佐为意外的举袖，“难道阿秀还有给我准备了其它的东西吗？”他今天真是收到了太多的惊喜。

秀策点头，“准备了很久了，在很久之前就想送给你，到时候我会把东西送到你的府邸。”

佐为顿了一下，“……阿秀不来了吗？”

秀策说，“会需要你等一下我。”

佐为松了一口气笑了，持扇说，“没关系，我等阿秀过来。”

“……”

进藤光一只手撑着脸颊坐在席位上，看着他们两个人左一句又一句的聊着天，听了有一阵后，从坐席上站起了身。

“小光？”

见他像是要出去的样子，佐为探头。

“你们聊，我去捉螃蟹了。”少年穿好鞋，摆了摆手说。

“诶，现在吗？”

佐为举着衣袖左看了看，右看了看。

秀策神色平静的饮着茶。

“一起去吗，也有好久没赶海了。”紫薯大团子耷拉着凑过去，“呐，阿秀。”

秀策无声的轻叹了一声。

“沙铲和桶子在杂物间。”

他说。

说话间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跟着站起了身来，“你去换一下鞋，再把衣服收扎一下，我去取东西。”

“好耶！”紫薯团子笑的很是开心。

进藤光人已经快到门口了，小猫竖线眼的看着他风卷一般的冲过来。

神色有些无语。

进藤光用手指着他，“你这家伙不是说自己非常怕水的吗？”

佐为很开心说，“可是很好玩啊。”

进藤光咸咸说，“一会儿浪打过来你可别被吓的哭鼻子了。”

佐为取出了一根系带收扎着自己的衣袖，听到这小孩这么的说，很是不服的转头，“怎么可能，小光也太看不起我了，我可是会游泳的！”

进藤光不信，“你会游泳？”

怕水的人会游泳，真在骗小孩呢？

佐为竖起大拇指，“小光放心，要是小光一不小心掉进去了，我一定会来救小光的。”

“哈？！”

被轻看了的小猫瞬间炸毛。

－

海水漫到了沙滩上，带来了一地大海的馈赠。偶尔有几只盘旋海上的白色海鸟落了单，于是轻曼的迈步在海滩上，用喙啄开了一个个坚硬外壳。

拿着小桶和沙铲的少年小跑着过来，惊飞一片沙滩上的海鸟。

“佐为，你输定了！”

“谁说的啊？”

“跟我比谁捡的宝贝多，你怎么可能赢得了我啊。”

进藤光一只手拿着沙铲龇牙笑。

他只是在沙滩边转溜一圈就已经提回来大半桶宝贝了。

回头看着距离海平线相隔了有十万八千里远的人，差点笑出了声。

一看就是完全不敢靠近过来啊。

“你还是呆在那里吧，看我的。”进藤光扬了扬手中的小沙铲。

“小光耍赖，哪里能去那么远！”

“哪里远了？”

“不行，那里不安全！”

“这里还是沙滩里面，浪都打不过来，哪里不安全了？”

秀策合着袖站在一旁的椰子树下乘凉，说，“已经过了一阵暴风雨，现在海面很安全，有我看着你不用担心。”

“可是——”

那他不就输定了嘛！

佐为左右看了又看，最后不甘心的伸手一把拉住了站在一旁的秀策，“阿秀也一起来啊，不能让小光太得意了！”

秀策被他拉了一下。

趔趄了一步后站稳了脚步，迎面的海风吹了过来。

温柔。

而又有无奈。

那实在是开心的一天，温暖而明媚的阳光照在了身上，迎着凉爽的海风吹来，像是回到了最无忧无虑的童年，天真无邪从来不知道烦恼。

任凭有再多的小情绪都被海风吹走。

完全比不上精力旺盛的少年。

提着两桶宝贝回来的小少年，甚至还有精力和他拌嘴，撒开脚丫子往沙滩上一跑，任凭他在后面怎么也追不上。

“小光！”

于是开始了耍赖。

旷远辽阔的大海就这样包容下了一切，无论是欢笑还是眼泪，是玩闹还是肆意。

“给你给你给你，你自己挑。”少年被他又摇又磨的折腾的没了脾气，直接把自己捡到了一大桶宝贝“咣”的一下大方的搬到他面前。

进藤光之前并没有赶过海，除了能吃的，认识的并不多，只逮着觉得好看的就捡了进去。

佐为站在了一旁举袖看了又看。

“这个可以吗？”

“哪个？”

“这个。”

说着伸手拿起了里面的白蝶贝，进藤光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没认出来是什么贝壳，“你还要的话我再去捡几只过来。”

佐为笑了起来，“我就拿这个了。”

进藤光大方的摆了摆手，一副让他随便拿的架势。

拿着那一只漂亮的白蝶贝站起身。

佐为往另一边走了过去，看着捡了有差不多的秀策正在不远处瞭望着大海。

海边长大的孩子对这些东西早已经不觉得有稀罕。

东西并不是很多。

但里面的每一个都是珍品。

看见他走了过来，秀策收回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不玩了吗？”

他能看得出佐为今天一天都很高兴。

“没有啦。”

踏着沙滩走过来的人有些吃力，看着他不大好走的样子，秀策举步向他走了过去。

无论是一千年后的江户时代，还是已经有过去了二十数年的平安时代，眼前的人从始至终的都是那么的本真而又纯粹，尤其是在笑起来的时候，笑颜清昳非常。

好似献宝一样。

“你看。”

“嗯？”

“小光让我送给你的。”

秀策微顿一下，视线转而望去了还在海滩边上捉螃蟹的少年。

佐为笑着举袖说道，“小光住在我那里，你可以放心的，我会好好照顾这孩子的。”说到了这里的时候，他有停顿了一下，随后放轻了声音说，“小光其实一直都有非常尊重你这个兄长，他也很想念你，希望你能够养好身体早日康复起来。”

秀策静静地望着他有过去许久。

随后点头。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佐为开心的笑了起来，随后往他的那一个小桶探个头望去。

“哇！阿秀真的捡到了不少的宝贝。”

秀策说，“我在海边长大，会比你们对这里要更熟悉一些。”

佐为很是赞同，“那我能拿一个吗？”

秀策说，“你可以都拿去。”

佐为举袖笑了，“那样的话太重了啦，我不客气了，阿秀。”

秀策点了点头。

佐为看了又看，里面的珍品确实非常多，选了一个最大最漂亮的夜光贝。

“我就拿这个了！”

“好。”

拿到宝贝的紫薯团子开心的又跑去和小孩玩闹了。

少年正在那边专心的铲沙。

“诶？”

听到了他的话后，进藤光吃惊之余又有意外的往秀策那一边望过去。

“他送给我的？”

“是呀！”

大紫薯团子像献宝一样的贴过来，“这个是夜光贝，是很珍贵的宝贝，到了晚上还会发光呢。”

确实非常的好看，虽然他不认识。

进藤光接了过来，沉甸甸的大贝壳拿在手上非常的有份量。

左右看了又再看。

进藤光转过了头，发出了一个灵魂拷问，“这个要怎么吃呢？”

“……诶，诶？？”

佐为愣住了。

少年一副小猫竖线眼瞥他，“难道是不能吃的吗？”

佐为被他的这个问题给问懵了。

“小光。”

“干嘛？”

“你不觉得这个非常好看吗？”

“好看啊。”

“你看到这么好看的贝壳，想到的只有怎么吃吗？”

进藤光问，“除了吃还能干什么啊？”

佐为用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他，“可以用的地方很多诶，单是它晚上能够发光这一点就能够想像它是多么的珍贵啊。”

“……”

生活在现代的小孩，是真的理解不了晚上光源的稀缺与珍贵。

进藤光端起手里的贝壳两两对视。

“他给我这个干嘛啊？”

有什么密语？

暗号？

是又要给他安排什么事情了？

嘛！他是真受不了总要他猜，真的是非常消费心神啊！

佐为举袖不解的望着他，说，“……为什么要送给小光？因为它好看啊。”

“哈？”

“因为阿秀很喜欢小光你，很在意小光这一个亲人，所以把它送给小光。”

进藤光听的有些懵。

大紫薯团子直接贴了过去，用手里的折扇一戳一戳他的脸颊，“小光真是的，爱需要什么理由啊，你们可是手足至亲的亲兄弟啊，本来就是应该对小光好的呀。”

少年侧头望向了他，眨了眨眼睛。

最后的结果不出意外的，精力强盛的少年大获全胜。

放下来的几个桶。

两人加在一起都没有他一半的多。

佐为站在一旁笑着看着他，等到他得意完了后，再把两人捡到的东西和他的一起全倒进了一个桶里。

“喂，这下怎么分得清啊。”少年说。

“不用分得清呀。”

佐为笑着伸开了手臂将他们两个人一起拥抱在了怀里，紧密的贴合在了一起。

微微凉的海水有些许的溅起来。

折射着璀璨的水晶尘。

映着海面上那一轮温暖的阳光是那么的美丽和耀眼。

“佐为。”

“喂，你这家伙。”

秀策被他这一带，没有站稳的往后靠去，挤在一起的感觉让他不太喜欢的皱起了眉头。

少年几乎是被他给勒住的不满抱怨。

海面上腾起的水雾，像是开在阳光下的花儿，晶莹剔透的浮现在眼前。

佐为将他们两人一起抱在了自己的怀里，笑着说，“都是小光的，是我们三个人今天的晚饭！”

“……”

水雾在眼前弥漫着。

进藤光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有愣一下，拉住盖在了头上的袖子，抬起头来间正对上了秀策望下来的视线。

空气中的水珠在太阳的折射成下浮现出了无数片碎裂的晶片。

这个来自一千年后江户时代的男人。

－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虎次郎他自己不下棋呢？怎么会有棋手不想自己下棋的呢？

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悄然无声的放弃了自己挚爱的围棋的男人。

他曾经是一个不世的天才。

白色的狩衣从他的头上搭落了下来，进藤光抬手撑着他的衣袖，对上秀策望过来的的视线。

进藤光一时间有突然忍不住的想。

如果没有一千年前平安时代的悲剧，如果佐为这一生平安顺遂终了，做为一个跨时代的棋圣，他会将围棋开创出一个怎样的新时代呢？

而没有经历过那样一场悲剧的佐为。

在一千年后的江户时代，不必要再去承受起这一份沉重悲剧的虎次郎，又应该会是什么样的呢？

就像现在，站在他的面前。

而没有经历过那样一场悲剧的佐为，又怎么会接受，一个不世的天才，一个如此优秀的棋手，就这样悄无声息在他的面前静默的殒落？

又怎么会接受得了，他因为自己的缘故放弃了围棋？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一定不会坐视着这一件事情的发生。

他突然明白了佐为对秀策的执着。

好像就在冥冥之中，在无形之中，即便他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但仍旧会那样子去做，像是为了填补心里的某一种遗憾与歉意。

空气中的水晶尘散开。

溅开的水花就这样子点点的在他的脸上绽放着，笑颜清昳。

他是那么的高兴，也是那样的开怀。

“……”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子在半空中交织的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看着他开怀的笑着。

好像在那一瞬间里，所有一切的事情都变得了微渺。

就这样看着他笑着。

一只手突然伸到了少年的面前，手心里正放着另一只夜光贝。

“啊……”

少年顿住了，“谢谢。”

神色间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笑了。

正准备伸手接过秀策送给自己的夜光贝，只是手刚刚伸出去，还没有摸到那一只贝壳的边，就看着他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可没说是送给你的。”

“……”

少年撇过头，“切，谁稀罕这东西。”

说着有气鼓鼓的去提自己的小桶，什么稀罕宝贝，他又不是不会自己去挖，谁要他送？谁稀罕他送？

刚刚扛着沙铲站起身。

进藤光明显感觉到口袋里一时间垂重了，顿了一下，伸手探进了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一只夜光贝。

男人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少年的神色有些懵懵。

秀策说，“逗小孩子果然很有趣。”

进藤光懵懵的回过神，又有恼，又有想要笑，“秀策先生你真的是——”

看着他微笑着低下了眼睛，转身正准备往另一边走去。

进藤光没有犹豫的叫住他。

“秀策先生要去哪里？”

沿岸的太阳正在一点一点的落下，有些许昏黄的光照落在了沙滩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秀策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跟过来的两个人，微侧着半身。

“做饭。”

他说。

海风微微吹起了他束起的头发。

“我想，你们两人大概是都不会的。”

“……”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听到这里几乎是神同步的举手合握停在了自己的嘴边。

一种被说中了的尴尬油然而升。

“啊这……”

“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