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比太阳更温暖的 第130章 冬日篇三十三 森下门下的鼓励

冬日篇三十三

日本队决出来后，棋院的人，还有其他新闻社的职员都特别高兴，“啪”地一下，许多彩色的绸带飞在空中，飘飘扬扬。

不过，欢庆持续了没有很久，棋院理事让佐为、亮、仓田和吉川九段都过去开“相谈会议”，也说会和远在北海道的桑原本因坊、还有在越后汤泽备战的绪方打远程工作电话。

光拿着蛋糕回去的时候，看到忙碌的现场。塔矢亮和仓田都到会议室里坐了。

——什么嘛，还以为能跟佐为、亮一起去外面好好吃顿饭的。

“小光……”佐为看到光的笑容暗淡了。

棋院里彩色的细碎带子飘飘洒洒，光提着蛋糕盒，呆呆地望着会议室里的亮。

佐为心一痛，他立刻不和富士通公司的职员说话了，上前来找光。

佐为很怕光会难过，很怕光有种被日本队排除在外的感觉。

现在的光毫无疑问是高手，绝对有资格加入国家队，但是，国家队选手名额稀缺，不确定性大。佐为怕光想不明白这一点。

佐为了解光，现在的光，就算不开心了也不会跟自己讲，哪怕光向佐为自己保证过会坦诚。

和长大后的光相处，有时候，就像和他下一盘棋似的难。

两人对视的短短一秒内，佐为的心中飘过成千上万种想法。佐为有时对此也感到困扰，他是不是太在意光的心情了？其实他应该做的是多相信成年的光。

这时，和谷走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瞬间的沉寂。

和谷率先向佐为笑道：“藤原老师，日本队总算组好了，看来您又要忙了。”

“是呀，和谷，说来也有一段时间没和你下棋了。”佐为遗憾地说。

“没事，等您忙完世锦赛这一阵就好了。我会捉紧一切机会约您下棋的。”和谷看着佐为笑，他又转向光，伸出手臂勾上了光的肩膀，“对了，进藤，跟你说过的吧，今晚要去森下老师那里？现在走吗？”

佐为看着光与和谷，在内心感到温馨。光在落寞的时候有朋友陪着，佐为也觉得放心不少。

“对。”光露出轻松的笑容，把蛋糕交给佐为，“给塔矢的贺礼。你替我送给他吧。那家伙也快过生日了。”

佐为小心翼翼地看着光，思考了一下，没有接光手中的蛋糕。

“不，这是你买的，就由你亲手给他吧。”佐为看着光，温柔地说，“今晚我会请小亮来，你回来就能见到他。”

“行。那今晚再和你们一起吃蛋糕。”光笑着，又看着佐为正色道，“国家队的许多行政杂活，你能推就推啊。你要记得，是棋院需要你打国际棋赛和带日本队，不是你需要他们。”

光没有佐为顾虑得那么多，甚至完全没留意到自己的心情。

光想的是佐为的事：日本作为世锦赛的东道主，国家队未来有很多任务，亮一定有很多需要协助佐为的。

“没问题小光，我会把握好分寸的。”佐为微笑，示意光放心，“你去森下老师那吧。”

***

离开棋院，去森下老师家，要搭上列车“山手线”——许多东京人都又爱又恨的环状线路。在上下班时期总是人满为患。

光和佐为搬去上野，就是希望交通能更方便一点，能摆脱山手线生活。

拥挤的列车在高架桥上行驶着。华灯初上，外面的路灯点点闪烁，像漂浮在大海上的星星。车窗外都市的风景呼啸而过。

和谷拉着绿色吊环站着，光靠在车门边，用手臂护着自己买的蛋糕。

作为东京交通生活的“心脏”，人流量巨大，山手线里面的屏幕上经常有广告和新闻播报。

东JR列车的广告虽然五光十色，但是挺刻板的，一个明星拿着药在说“这个药到病除！”被光吐槽过不知多少次日本广告没创意。

不过，佐为总是很喜欢看这些“会动的画面”，发出小孩子般的欢呼。

“呐，小光！这个洗发水真有这么神奇吗？”

“小光，我知道这个牌子的车，叫TOYOTA！”

“除了韩国的三星手机外，日本还有索尼手机很好用！”

“中国发射了‘神舟六号’火箭耶！人类又要去宇宙了。”

……

佐为竟然依靠着这些山手线里面的广告，学到了许多当今社会的知识……光一想到这个又要笑了。

这会儿，山手线列车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了职业围棋界的新闻，伴随着佐为之前在发布会上风度翩翩的照片：

“NHK竞技体育新闻：日本职业围棋界捷报，本届富士通杯全国预选赛今日落幕。经过激烈角逐，日本围棋国家队已有六名选手确定，第七名选手尚待补位。

本届国家队选手年龄层跨度广泛，最年长者有八十一岁，最年轻者仅十九岁，展现围棋界的世代传承。

‘围棋界的奥林匹克运动会’——富士通杯世锦赛将于一个半月后开幕。日本队这次的领袖是世界第一高手sai，这次能否带领日本队一扫韩国制霸世界围棋的局面，成为本次世锦赛的最大看点。”

上班族们都在看新闻。光与和谷都被吸引过去了，看着屏幕上的新闻。

居然连山手线也在播富士通杯的消息，足见这次国际赛事受人关注的程度。

就连旁边，也有乘客在议论纷纷：

“哇，国际围棋比赛要来了！说是围棋界的奥运会哎！”

“我听说现代围棋是韩国最厉害！之前都是韩国棋士拿了所有的世界冠军。”

“这次可不一定，我们日本队有sai啊！”

“对啊，我记得夏天sai定上九段的时候，全世界二十多个国家的棋士都来看他——”

……

光听着就连许多乘客都在说着佐为，心里一阵高兴，一阵落寞。

光低下头去，金黄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脸颊，靠着车门抱紧了蛋糕盒。

“你怎么怪怪的，你该不会看到藤原老师和塔矢亮选上日本国家队了，在嫉妒他们两个吧。”和谷直接地说。

光看了和谷一眼，他觉得就自己那点小心思，瞒着和谷也没意思。

于是，光坦然道：“是，但那又怎么样。”

“你知道这种国际棋赛的预选赛和别的比赛不同，是异常激烈的对吧，关东赛区那么多人，能出线的选手只有两个。森下老师说落选很正常。你还是不要太往心里去比较好。”和谷说着。

不得不说，虽然他们是好友，但是和谷见到进藤光难得失利了一回，光内心是不好受，和谷的内心倒是平衡了。

进藤光，塔矢亮名副其实的对手，sai唯一的学生，也有“大部分时间天才、少数时间普通”的一面……

尤其是进藤光18岁这两年，sai复出后，光过得跌跌撞撞的，跟自己和伊角也没什么两样……身为光最好的死党，和谷把光成长的阵痛都看在眼里。

和谷想着，随即为自己的私心感到一丝愧疚。

“谢谢你安慰我啦。”光叹了口气，“我在想，不知道佐为能不能应付国家队的工作。日本是主办国，要承办整场世锦赛，棋院和富士通组委员啰里八嗦的，佐为又凭空多很多工作了。”

——在日本棋院定上这九段，责任那么多，这种社畜一样的职场生活，真是佐为想要的吗？

——连人家塔矢行洋也隐退了，在中国自由地下棋了……

不过，光又安慰自己，佐为现在这状况，总比以前附在自己身上要好。

“工作层面的事情，我反倒不担心，塔矢亮会帮藤原老师的。你别想了，打好棋圣七番赛再说吧。”和谷径直说。

和谷的语气酸溜溜的，光却不得不承认，这话有理。

和谷说，“如果我是你，我就马上去越后汤泽备战了。你知道吗，我听到有负责记谱的工作人员说，绪方老师为了和你比赛，他连今天这国内预选的决赛都不过来看了。”

“今天是没见到绪方，他是塔矢的师兄，应该来看的。”光也说，抱紧了蛋糕盒。

“还有，关于富士通杯的事情，你可以问问森下老师。森下老师好像有当过两次国家队选手。”和谷说。

***

到了森下老师的研讨会，会上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氛，光愿用“奇妙又复杂”来形容。

和谷率先进了棋室。光把蛋糕放到冰箱里，最后一个进的棋室。

森下老师坐在棋盘那边，同门的前辈都筑九段、白川八段，还有讶木六段都坐在那里摆着棋谱，很偶尔才会发言几句。大家都有些阴郁，森下茂子偶尔来给他们送好几瓶清酒喝。

光感觉到了人性的参差和落差。

再想起今天日本棋院会馆热闹的氛围，彩带漫天飞舞，一片喜气洋洋，连山手线列车里面人们都热火朝天。然而，光来到森下老师这里，感受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境况。

光与和谷对视一眼。光在想，其实他知道原因，因为，在富士通杯国内预选赛十一轮比赛里，森下门下的棋士全部落选，无一被选上日本国家队。连最被看好的光，第二轮就被淘汰了……

与之相对的，塔矢门下就入选了两名弟子进日本队：绪方、塔矢亮，甚至连塔矢行洋本人，也是中国队的种子选手。

光低着头，嘴角抖了抖，莫名其妙地想笑。

光不知道现在想笑，是笑自己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是笑这国家队决出来后的众生相。

光又想到了亮。在预选赛中连赢了十一场的塔矢亮厉害得确实不是人。光一想到这里，就危机感十足。

——好想在正式比赛上再打败亮一次啊！

光心里有个小人在呐喊。

“进藤，祝贺你成为了棋圣挑战者，在大型赛场赢了塔矢亮一局！”森下老师一看到光就说，主动给光递来清酒。

光受宠若惊，用双手接过森下的酒：“没有老师的教导，我没有今天。”

“真的，我们都要祝贺进藤，进藤的实力不得了。我们前辈稍微懈怠一点，就要被进藤超越了。”连都筑九段也说。

讶木突然笑起来，说：“进藤，你这么厉害，连你都在富士通杯预选赛里被一下子淘汰了，那我们也没啥好羞愧的。”顿时让众人也轻松下来。

森下老师的折扇也“啪”地一声，落到讶木跟和谷头上：“你们都赶快向进藤小子看齐！国际棋赛先不说，先在头衔战里超越进藤的成绩再说！”

“知道了老师！”讶木跟和谷都躲避着森下的攻击。

光边喝着清酒，忍不住笑了出来。

棋士们的打打闹闹让原本沉闷的气氛渐渐轻松了些，他也被这份熟悉的热闹感染了。

“进藤。”森下叫了一声。

“是，老师？”光连忙坐过去。

“我看日本队选出来了，藤原老师会很忙。你这段时间怎么安排啊？”森下说。和谷、讶木他们还在打闹，都筑和白川又在看《围棋周刊》上的新闻了。

“我刚好也想问您。和谷说，老师您参加过富士通杯……”光试探着问。

森下点头：“我以日本队选手的身份参加过两届。那时忙到脱不开身。日本作为东道主，国家队棋士要做的工作很多。”

“国家队具体要做些什么呢？”光语气急促。

森下想了想：“日本作为主办国，每一位国家队选手都必须参与开幕式、闭幕式，甚至要接待来访的国际队伍。”

光想着佐为。佐为能够胜任这些工作的，佐为已经作为围棋对外交流的使者，去过中国了……

森下还在继续：“这些都是正赛以外的工作。电视宣讲、文化外交，活动林林总总的。还有不同国家队选手之间的相处，也有互相对局当热身的。”

“嗯，我猜到了。这种世锦赛，和我以前打青少年北斗杯时不是一个层级的了。”光感叹道，这时和谷和讶木也过来听。

“你们那是青少年团体赛，现在可是真正的围棋界奥运会啊。”讶木开玩笑道。

光皱着眉，又在担心佐为了。

“你棋圣战七番赛在即，你别操心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会让和谷和讶木去帮藤原老师，你不要分心来关注这些杂事。”森下摆出一副老师的态度。

“我之前就建议进藤了，叫他别想国家队的事了。”和谷插话。

讶木也说：“现在别想，等七番赛比完后，你说不定还有一线机会加入日本国家队。”

森下还有和谷、讶木的关心和鼓励，让光心中洋溢着温暖。“谢谢大家啦。”光感动地说，“我会振作起来，好好打七番赛的。”

***

上野的家里，佐为和亮坐在餐桌前。

夜晚又下起了细雪，窗外是一片静谧的白，屋内却因为炭火的跳动而显得格外温暖。红铜火盆里木炭燃得正旺，偶尔发出轻轻的“啪”声。

亮被选上国家队了，佐为非常高兴，夜晚特地做了平安时代的盐烤鲷鱼，还用昆布汤煮了蔬菜和萝卜给他吃。

慢炖的关东煮，热气氤氲着腾起，带着昆布汤底的香气弥漫在屋内。平安时代的料理不复杂，但是非常健康，摆盘也精美。

亮在旁边看得惊叹，要佐为下厨，他又很不好意思。

“小光总是说我做的料理太清淡了，但我觉得刚刚好，这样才能品尝出食材原汁原味的味道。”佐为微笑。

亮在开动时说：“我也喜欢传统的和食。”

佐为这么热情，亮也不客气了。

亮的欣赏显然是真的，他慢慢把盐烤鲷鱼吃完了。亮吃饭的仪态，让佐为想起平安时代的贵族少年。

佐为在旁看着，觉得温暖，又很想笑：亮吃饭细嚼慢咽的优雅姿态，和狼吞虎咽吸拉面的光真是天差地别。

窗外，细雪还在飘，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一室温柔包裹住了。两人之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便像说了许多话似的。

***

吃完晚饭后，佐为和亮都在对付着密密麻麻的文件，那是富士通杯国家队要承担的工作和义务，还有相关的赛制安排。

佐为和亮都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型国际棋赛。两人之前当然已经研究过相关赛制文书了，但是即将要亲身经历了，心情到底是不一样的。

佐为邀请亮在家里留宿，亮也想花点时间和佐为一起学习，就没有拒绝。

“根据文件说，这次不同国家队的住址就是日比谷的东京帝国酒店。韩国队已经入住，并且在东京展开集训了。日本队确立以后，其他国家的选手也会陆续来东京……”佐为说着。

佐为一边看文书，一边在他那个本子上《佐为的现代棋道，每日感悟》上用钢笔写笔记。

亮在旁边看着，很感兴趣，他也很想知道佐为的“现代棋道”是什么样的，但是没好意思拿来看。

“藤原老师，您连这些赛事条款和制度介绍也要记下来吗？和对局本身是无关的……”亮好奇地问。

佐为停下笔头，非常认真地说：“是的，我愿意将这些全部记下来。我在思考，现代围棋制度，是如何塑造棋士的下法与心境的。”

亮听得入迷，忍不住让佐为多说一点。

佐为抬头看向亮，眼神坚定，“比如说，七番赛中的‘封盘制’，会促使棋士在中盘阶段‘留下后手’，因此整体棋风更为厚重与沉稳。而‘阿含·桐山杯’采用的是快棋制，求速度和爆发，棋风就会轻灵甚至带点冒险。”

亮敬佩地听着。棋赛的制度会影响棋士的棋局，这其实也是亮以前感觉得到，但很少能用这么清晰的语言说出来的。

佐为又接着说：“而这次的富士通杯，是国家队制，32强单败淘汰，每一场都是‘背水一战’。棋手下棋时不仅要面对自己，还要考虑到国家形象、媒体压力、现场观众、对外交流……这些都会渗透进棋风里。所以，我很想学习、并且彻底掌握。”

看来，佐为不仅在追求局面上的“神之一手”，就连这些细枝末节也不放过。

亮非常明白：佐为不是只想赢得比赛，他还想读懂这个时代、还有未来的围棋。

亮心头在发热：“藤原老师，我愿跟您一起学习。”

佐为回来后，不仅是光，连亮也觉得，他的围棋世界被佐为改变了，眼界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审美的品味和生活质量也是。

“谢谢你，小亮。有你和小光陪着我下棋和学习，我这千年后的生活过得快乐又充实。”佐为笑道。

两人相视而笑，又聊了会，亮在意地问：“藤原老师，韩国队早早过来了，就为了和您对局，您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