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局」 第3章 旧市接应

弧倞攥紧了掌心的玻璃瓶，冰凉的瓶身硌进皮肉里，几乎要将他拽回渡烬研究所的白色囚笼。直到鄩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才猛地回神，指尖力道不自觉松了些。

“想什么呢？”鄩枫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车还没停稳，就急着魂游天外了？”

弧倞抬眼，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拉回了他的思绪。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靠着椅背闭上眼：“没什么。”清酒的信息素在车厢里淡得几乎看不见。

车内又安静了下来，庆晗从后视镜扫了他们一眼，语气随意地提醒：“前面要过临检点，我得提速冲一下，坐稳了。”

庆晗暗自咂舌：这俩真是走到哪儿炸到哪儿啊，每次都能闹出不小动静。

弧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掌心玻璃瓶的温度渐渐和体温融为一体。鄩枫坐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余光却一直落在他微紧的侧脸上，没说话。

跑车一路疾驰，天光一点点从暗蓝染成浅灰，等车窗外终于能看见零星的城市轮廓时，庆晗踩下刹车，停在一栋隐蔽的公寓楼下，回头冲两人抬了抬下巴：“到地方了，下来吧。”

鄩枫先推开车门，懒懒散散踏出去，随手理了理皱掉的衣摆，神态漫不经心。弧倞跟着下车，微凉的晨风掠过，他指尖攥紧口袋里的芯片，垂眸缓步跟上。

庆晗走到门前，掏出钥匙拧开锁，推门而入。

屋内是清爽简约的布局，大落地窗配着半透白纱帘，清晨日光穿过纱帘，软乎乎地落在米白布艺沙发和原木茶几上，台面整洁干净，地板也光洁锃亮，没有多余的摆设，却处处透着安逸。

庆晗换了鞋，把钥匙往玄关托盘里一放，语气平平淡淡，带着熟稔的松弛感：“坐吧，药箱在电视柜抽屉里。”

说完他便转身进了卧室，没再多言。

鄩枫径直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垮随意，没刻意搭话，就安静靠着，周身散漫的气场和晨光融在一起。

弧倞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取出药箱，在沙发边的小凳上坐下，指尖捏着棉签蘸上碘伏，眉心微拢，没说话，棉签划过皮肤的轻响，在安静的晨光里轻轻落着。

没过一会儿，庆晗从里屋卧室走了出来，看了眼两人，神色淡然：“研究所的人已经摸到这片区域了，不能再待。”他顿了顿，看向弧倞，“峥叔那边，我打过招呼了，现在就走，别耽误。”

三人没再多说，弧倞和鄩枫拎着背包，从后门的消防通道下了楼，庆晗留在后面，处理剩下的痕迹。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几盏，只有零星几盏灯泡发出昏黄的光，踩上去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弧倞走在前面，指尖轻轻抵住后颈的腺体，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压下了一点信息素躁动的波动。

出了单元门，巷子里风有点大，卷着深秋的碎叶打在脚边。鄩枫伸手拉了弧倞一把，让他靠内侧走，自己挡在外侧，语气松弛：“还记得去峥叔摊位的路线吧？”

弧倞点头，声音被风刮得有点轻：“记得。”他顿了顿，补充，“从这儿穿两条街，过个天桥，有个旧货市场，他的摊子在最里面，卖旧电器的。”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弧倞始终和鄩枫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走到天桥底下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却一直跟着他们。弧倞脚步一顿，侧过脸，淡蓝色的瞳孔里瞬间凝起冷意，指尖触向腰间的匕首。

鄩枫立刻察觉到他的紧绷，也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挡在了弧倞前面，声音压得很低：“别回头，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压迫感，就在两人准备转身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调子：“呦，倞哥，好久不见啊。”

弧倞的动作一僵，回头看去，只见天桥阴影里站着个穿连帽衫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帽子压得很低，露出一点碎发，手里抱着个旧的便携式收音机，正歪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藏着碎星。

鄩枫依旧维持着戒备的姿态，手背还虚抵在弧倞的后背，语气审慎：“你是谁？”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对小巧的小虎牙，神态全然不见敌意。“苏星屿，你可以叫我小星，我一直跟着峥叔做事，和倞哥早就认识了。”他晃了晃怀里的收音机，直白解释来意，“他老人家特意让我在这接应你们，省得被研究所的人盯上。”

弧倞松了口气，指尖从刀把上挪开，却还是皱着眉：“峥叔知道我们要来？”

“他跟晗哥通过气了。”小星耸耸肩，转身往旧货市场的方向走，“晗哥刚才给他发了消息，说你们要过来躲几天，让我来接你们。”他顿了顿，又回头看了弧倞一眼，“刚才巷口那辆车，就是研究所的人派来的，我已经屏蔽了信号，就等你们过来了。”

鄩枫侧头看了一眼弧倞，弧倞抬眼回了他一个眼神，随即迈步跟了上去，鄩枫也抬脚紧随其后。

小星脚步轻盈走在前头，身形利落灵巧，带着他们穿过狭窄的巷子，拐进了旧货市场的深处。

市场里弥漫着一股旧木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两边摆满了旧电视、收音机、破风扇，摊主们都低着头抽烟打牌，没人抬头看他们一眼。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摊位前，小星停下脚步，回头说：“到了。”

摊位后面坐着个老头，黑发里透着些许白，露出的小腿皮肤泛着苍白色，正拿着个螺丝刀修一台旧冰箱，听到声音，头也没抬：“来了？”

他放下螺丝刀，指了指摊位后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进去吧，地方不大，凑活住。”

弧倞没有过多客套，弯腰钻进小门，鄩枫紧随其后。小星留在外面，将收音机随意搁在桌面，蹲下身帮陆峥递送维修工具。小门后连接着一条陡峭狭窄的楼梯，向下走整整两层，才抵达地下空间。这里原本是废弃储物仓，如今摆放着两张磨旧的布艺沙发、一张掉漆的木桌，角落堆着各类电器零件，虽陈设简单，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里以前是仓库，后来我改了改。”陆峥跟在后面下来，点了根烟，“有屏蔽器挡着，研究所的信号到不了这儿，你们先待着，等小晗过来再说。”他看向弧倞，眼神有点担忧，“样本拿到了？”

弧倞点头，从内袋里摸出那个透明的玻璃瓶，放在桌上。陆峥眯着眼盯着瓶身细看，目光落在瓶壁浅浅的刻字上，缓缓点头：“这瓶子是研究所专用的，瓶身上刻着‘渡烬’，我以前见过不少。”

陆峥的烟燃到了尾端，他抬手掐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看向弧倞：“研究所的人追得紧，你们过来的路上，信息素残留还没散干净。”

弧倞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瓶壁，低声应道：“庆晗在路上处理过，暂时压下去了。”

“暂时没用。”陆峥站起身，指了指墙角的屏蔽器，“这玩意儿能挡信号，但挡不住信息素的味道，最多撑到天亮。你们得尽快把样本处理掉，或者换个更隐蔽的地方。”

鄩枫一直没出声，此刻才抬眼，视线扫过陆峥，最终落在弧倞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分说的认真：“先让他休息，剩下的我来处理。”

弧倞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先喝点水缓一缓，天亮之前，我会把所有痕迹都清干净。”

他说着，递过一杯温水，指尖触到弧倞微凉的皮肤，紧绷的肩线也跟着松了半分。弧倞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杯，紧绷的肩线终于垮了一点，低声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