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懿】孤行 第13章 终 · 归去来

爆竹声中一岁除，冬雪化去，来年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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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城，皇宫，承明庐别院。

蜀地的君主正同夫人用着早膳，忽闻“笃笃”叩窗之声。推开窗一看，四下无人。

君主垂头，定睛一瞧，倒有只鸟。

严格来说，是一只制作精妙的机关鸟。

立在窗下，口衔木篮，篮中，一方丹红漆盒。打开来看，十来枚酥饼，饼面皆印着红彤彤一个“囍”字。

竟是一盒喜饼。

夫人孙尚香按捺不住好奇，跟着来到窗边，挨着自家夫君一瞧，笑了：“这是谁家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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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郡，都督府，后花园。

江郡左督倚栏而立，于亭中听曲。

面前，抚琴的娇俏女子忽而扬唇，手上动作微有滞涩。

曲有误，周郎顾。

二人相视一笑。

忽有鸟从天而至，停落在围栏上。

待到周瑜取下木篮，机关鸟的鸟喙便一开一合：“吴中俊杰，不如村夫。”

语罢，还用木头脑袋啄了啄周瑜的手臂，又重复了一遍：“吴中俊杰，不如村夫。”

周瑜懒得同一只蠢鸟计较，打开漆盒一看，乐了，拈了一块喜饼掰开一半，递给面前的女子：“来，小乔，沾沾天下第一村夫的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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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观星台。

贤者仰躺在鲲鹏之上，正夜观天象。

他遥望天边两颗日渐暗淡的星子，不知想到些什么，目中一黯。

那黯然只是一瞬，因为很快，他就困了。

梦里，听见翅膀扑棱声，有鸟飞来，给他送来一盒喜饼。

饼皮酥脆，内馅香甜，他又咬了一口，有些可惜：“哎呀呀，扁鹊那家伙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沟里挖草呢，没这口福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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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还在吹，伴着零星几只机关鸟，飞往它们尚未抵达的目的地。

吹着吹着，桃源一带的雪，也就消尽了。

漫山桃枝褪去冬日枯寂，枝条青褐，缀满待放的桃苞。

山中一隅，草庐静谧。

门前，自腊月十五那日就插下的桃枝也在这个春日里早早苏醒过来。

诸葛亮推开门，先是一怔。

很快，他就转过身，望向榻上正揉着惺忪睡眼的那人，唇畔笑意温润如春水初生。

“仲达，桃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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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飘飞，飘下桃源山，飘过桃源村，飘出桃源，遍及蜀地。

蜀汉万物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辉里。

街道干净平整，店铺林立，酒旗招展，人声熙熙攘攘，挑担的、摆摊的、卖果蔬的、售布帛的、打铁的、编竹的……各色人等，各操其业，偶有巡街士卒经过，不扰民，民亦不避，各行其是，孩童嬉笑打闹，歌谣传唱不休——

“月出皎兮，观天书，羽扇摇兮，鱼龙伏，赤壁火烧兮，红满天，百万曹兵兮，安敢来？安敢来，安敢来，蜀中百姓兮，乐开怀！”

自军师辞官归隐以来，人们预想中的动荡并没有到来，无论是天灾还是**，蜀汉依然能趋吉避凶，逢凶化吉。

就好像那位惊才绝艳的军师从不曾离开。

“据说，军师虽已请辞，但仍在走前给主君留下锦囊，助他妙计安天下……”

“嗐，哪有那么玄乎！分明是军师在暗中用神力保佑咱们呐！”

“去去去！忒不靠谱！哎，也不知道军师怎么想的，乌岭一役咱明明大获全胜，正是该一鼓作气振兴我蜀汉的大好时候，他却在这时撂挑子不干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人家军师活该一辈子给咱蜀汉做牛做马似的？”

“哎哎哎，我可没这么说啊！别血口喷人！”

“唉，所幸到得如今，蜀汉也还算太平，定是自有气运在。”

“哪那么多气运能次次都在大灾面前化险为夷啊？听我的，就是有锦囊妙计在！”

热闹的茶楼里，众说纷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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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清明而安定。

花开花落，桃树结了果，黄了叶，积了雪。

如此轮回，在诸葛亮和司马懿结庐桃源的第三年末，诸葛亮久违地做了一个预知梦。

他梦见一棵古老的桃树。

一树繁花，簇簇落下，花瓣艳若滴血，一瓣一瓣飘坠，没有尽头，落了满身。

一时间有些呼吸困难，他睁眼，坐起身。

窗外，冬雪飘零。

他怔然望着窗纸上模糊流动的光影，回想起方才做的梦，不自觉拧眉。

他极少做梦，为数不多的梦，便是预知梦，这些梦是天书预言之力在意识的延伸，混乱无序，于他而言，只是预言力量的副作用。

“……怎么了？”

司马懿睡眠浅，被他的动静惊醒，问道。

“没什么。”

诸葛亮朝他安抚地笑了笑，又躺了回去。

“分明就是有什么，”借着一线月光，司马懿抚上诸葛亮眉心，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声音半含睡意，听起来有些沙哑，“做噩梦了？”

“……嗯。”

诸葛亮抓住司马懿那只即将功成身退的手，递到唇边轻呵了几口气，又放在掌心里捂了捂，试图驱散他指尖的凉意。

司马懿懒得再动弹，便也就随他去了。

“梦到什么了？”

“忘了。”

深夜静谧，他们在被窝里望向彼此。

一阵窸窣的响动，诸葛亮靠近司马懿，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像往常无数个日夜一样。

“睡吧。”

诸葛亮将头枕在司马懿肩上，低声道。

颈侧是诸葛亮温热的呼吸，司马懿贴着诸葛亮，听到了他微乱的心跳。

司马懿合上眼。

良久，他唤他：“诸葛。”

“嗯。”

“你其实，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嗯。”

“我信你。”

也只能信你。

“你不说，我便不问。”

“我等你，等你肯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告诉我的那一天。”

又是一阵静默。

那个枕在他肩上的人，似乎已然入睡。

司马懿睫羽微颤，抿唇，不再言语。

时间过去很久。

久到窗外雪停，风起，吹动檐下铃响。

司马懿迷糊之中，感到环在腰上的手臂缓缓收拢，搂着他的怀抱愈发紧实。

有人吻了吻他的颈侧。

随后，他恍惚听见极轻的一声叹息——

“好。”

夜重归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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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司马懿变得嗜睡。

他的身体愈发消瘦，孱弱。

咳嗽也愈加频繁。

整个人如同一株苍白失血的植物，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寸寸枯萎，凋零。

捱过了一年寒冬，迎来了又一年暖阳。

万物都有了转机。

司马懿也不例外，虽然依旧常觉昏昏欲睡，但相比之前，显得更有精神了。

暮春三月，微风和煦。

司马懿和诸葛亮并排躺在草庐外的一棵桃树下。午后的阳光穿过花枝，零碎洒落，他们沐浴其中。

正打着盹，迷蒙之间，司马懿听见了身旁的动静。他半眯着眼，扭头，便见诸葛亮侧过身，正对上他的眼。

“吵醒你了？”

诸葛亮伸手，轻轻拨开司马懿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替他别到耳后。

脸侧微痒，司马懿无意识蹭了蹭诸葛亮的指尖，嗓音有些含糊：“没，本来也没睡着。”

见他的气色相较前几日好上不少，诸葛亮唇角一弯，问道：“到外头走走？”

上次出门走动是什么时候？

司马懿一时恍惚，他好像早已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略一迟疑，他开了口：“好。”

诸葛亮遂起身，站在树下，见司马懿撑起了半边身子，便不再动弹，只伸出一只手，朝他懒散地一挑眉：“起不来。”

诸葛亮瞧着他的模样，忽觉春日可爱。

含笑的目光触及司马懿的手，顿了顿，不自觉生出一丝酸楚。

只见阳光下，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腕骨伶仃，白得近乎透明。

他抓住那只手，恍然用了半生的气力。

司马懿顺势起身，欲抽回手，垂头，却见诸葛亮的指尖穿过他五指的间隙，与他十指相扣。

他指节轻颤，不语。

终是沉默地任由诸葛亮牵着他，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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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蜿蜒，桃枝横斜。

他们手牵着手，行走在斑驳的光影里。

谈论着天气，聊着最近读的话本、看的经书，山中奇事如何奇，山下趣事又是如何趣，草庐附近种下多少奇花异草，几株抽了芽、几株生了叶，机关造物造出的残次品，哪个勉强能看，哪个惨不忍睹……

细碎的话语零落在暮春的微风中。

司马懿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呼吸稍促，他闭了闭眼，再睁开，视野边缘依然阵阵发黑。

脚步却仍是不停。

他静静地听着诸葛亮的声音。

侧头，视线装作不经意地掠过诸葛亮轮廓分明的侧脸。

陪着他，走下去，再走远些。

他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只是没能多走几步，诸葛亮便停了下来。

他打量着司马懿的神色。

“是不是乏了？”

“无妨。”

见司马懿坚持，诸葛亮不再多说什么，只松开他的手，往前几步，半蹲下身来。

“我背你走。”

那是并不如何壮实的一个背影，清瘦，却不显单薄，风骨峭峻，在日光的勾勒下，有着世上最稳当可靠的线条。

司马懿动了动唇，终是无言。

静默片刻，他走近诸葛亮，双手环绕上诸葛亮的脖颈，静静地伏在了诸葛亮的背上。

感受到司马懿的重量，诸葛亮目光一黯，故作轻松地打趣道：“可得抓牢了，你这样轻，要是不小心摔落下来，我指定发现不了。”

司马懿轻笑一声，气息拂落在诸葛亮后颈，如一个吻。

他背着他，慢慢地走着，走着，絮絮叨叨地说着些话，悠悠然然地看着些景。

直到司马懿的回应渐渐变慢，变少。

暮春时节，山上的桃花本应开始凋零，生出新叶，可此间的桃花不知何故，开得正盛，越往前，越是如此。

有桃花飘落，诸葛亮抬头，声音轻颤。

“仲达，别睡，再陪我说说话。”

“……嗯。”

司马懿将脸贴在诸葛亮颈侧，眼眸半阖，忽觉诸葛亮的声音变得遥远。

“之前光顾着陪你看风景，一不留神，没注意脚下，现在迷了路，可该如何是好？”

听这语气，竟是赖到他身上来了。

司马懿觉着有些好笑，欲勾唇，却是无力，只迷迷糊糊地应着：“那就在原地再搭一个草庐……反正你还在我身边……”

“那我以后可不敢随随便便拉你出来到处乱走了，不怕迷路，倒是怕桃源山上长满了草庐。”

司马懿从喉中逸出很轻的一声笑音。

诸葛亮没有放过他，话语里满是孩子气的固执：“可不准睡过去啊，你要陪我说很久很久的话，才能将功赎罪。”

“……要多久？”

“‘亮懿久久’那样久。”

“……幼稚。”

诸葛亮笑了笑，默了片刻，又出声道：“这条路上的桃花很好看，仲达。”

有多好看？

司马懿尝试着睁开眼，但觉眼睫沉重，咳嗽一声，还是应道：“……嗯……”

再后来，诸葛亮的声音，司马懿渐渐的，就听不清了。

两个人的对话成了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道路尽头，有繁花一树。

诸葛亮背着司马懿，停下了脚步。

仰头，目光便邂逅了梦里那棵古老的桃树。

他缓缓放下司马懿，将人抱在怀中，一步一步，走到树下，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坐了下来。

“仲达。”

诸葛亮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他所唤那人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阖着眼，唇色淡薄如雪。

“你不是说，我有很多事情瞒着你吗？”

“你说你等我。”

“等我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告诉你的那一天……”

诸葛亮将唇附在司马懿耳畔，仿佛有千言万语正待诉说。

停顿良久，却是无声。

说什么呢？从何处说起呢？又该如何说呢？

他想起稷下初遇，司马懿在一片纷扰之中，提笔抬头，望向自己的那双眼。

想起赤壁江上，阔别十年再逢，司马懿独立船头的单薄身影。

想起乌岭大雨，司马懿被一枪穿喉的惨状。

他闭了闭眼。

乌岭战后，他借助天书预言，为蜀汉铺路。他将所有的谋略，尽数编纂成册，交给刘备，随后请辞。那个亦君亦友的君主接过他的辞呈，望着他，目光复杂：“先生这又是何苦？”

他行了君臣拜别之礼，言语中再无转圜的余地：“主公的身后有天下万民，而那人为天下万民所见弃，他只有我了。”

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

那是他此生最后一个预言。

他将司马懿带回草庐，藏在了桃源深处。

司马懿醒来的时节，是一年初春。

他骗他，我们是恋人。

而今，他们在桃源山上的脚步，停在了他们在一起的第四年暮春。

诸葛亮垂眼，凝视着司马懿苍白的脸。

他怎么会心存侥幸地以为，司马懿今天气色不错，便是身体好转的兆头？

“同寿”之下，他于司马懿而言，便是树之于叶，树枯则叶败，树死则叶落——树之将死，叶便是再如何回光返照，也终是难逃一落。

司马懿也许早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诸葛亮瞒着他许多事，也不差这一件。在那些难捱的日子里，对上司马懿了然的目光，诸葛亮总是用惯有的笑意掩饰眼底的难过。

“会好起来的，会好的。”

彼时的司马懿只是咳嗽着轻笑：“不信。”

他不信自己的身体会好起来。

却对他们是一对恋人的谎言，深信不疑。

阳光穿过交叠的花枝，洒落在诸葛亮垂落的眼睫，颤动间，碎成光华万千。

“是我不好，自作主张，瞒着你的事情太多，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比较好……”

他想了想，又问司马懿。

“或者你想从哪里开始听起，仲达？”

依旧没有回应。

诸葛亮用目光温柔地摩挲着司马懿的眉眼。

耐心地等着，等着。

仿佛那人只是睡了个短暂的午觉，很快就会醒来，给他一个答案。

而他诸葛亮要做的，只是在等待的过程中，认真地回忆，思索。

往日种种，一桩桩、一件件……

从哪里开始说起？

他想了很多很多。

想了很久很久。

久到再开口，已然哑了声。

“对不起……”

我与你，究竟，要从哪里开始说起？

诸葛亮轻轻吻上司马懿的眼睑。

千言万语终是汇成一句不知所措的呢喃——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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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浮泛着春雨过后的气息，日光将飘落的花瓣照得透亮，老树的枝桠在湛蓝的天空下伸展。诸葛亮怀抱着司马懿，静静地靠坐在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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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似有孩童嬉戏打闹之声，幼小的孩子唱着歌谣，稚嫩的歌声若隐若现。

“天涯路，雁南归……未种红豆树，先断九回肠……风月无情笑我痴，从不知相思，安知相思死……”

诸葛亮眯眼细听了一会儿，渐渐的，也就听不大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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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还听得见鸟鸣，听得见风动。

听得见花落，亦听得见自己迟缓的心跳。

视野开始模糊，他用指腹一点点描摹着司马懿的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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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瓣桃花在诸葛亮面前悠然下落。

拂过额头。

落出含笑敛下的眉目。

擦过鼻尖。

落到尽处，落下一只垂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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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风吹过身体，将灵魂都穿透。

他们闭着眼，依偎在一处，随风化去。

化成桃花，化作劫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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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深处，一场绯红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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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村王家的丫头和李家的小子最是调皮，见树就爬，见水就踩，大人不让摘的果子偏要去摘，大人不让进的院子偏要去闯，大人不让踏足的桃源山，他们也偏要一探究竟。

俩小孩儿手牵着手，就这样背着家里人，溜出了村，爬上了后山。

四只小短腿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山中事物，怎么瞧怎么新鲜。那些大人唱的曲子，虽不解其意，他们也有样学样，欢快地当作歌谣哼了一路。

途径一处，李家小子呆住了，胡乱抹了一把小脸上的汗，扯了扯王家丫头的衣角。

“二丫二丫，快看快看，那里有两个人！”

王家丫头一扭头，顺着李家小子手指的方向看去，也呆住了。

呆了片刻，两颗小脑袋不约而同地往上一仰，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感叹。

“哇，好大一棵桃花树！”

视线自上而下，终于将眼前的画面尽收眼底，那是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桃夭灼灼，花盈满树，风过处，落花如雨。

千年古树下，一双人。

又是一阵风吹过，王家丫头揉了揉眼，再睁开，很是难以置信：“咦，李哥哥，人呢？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家小子眨了眨眼，很快瞪大了眼睛：“是呀，人呢？怎么一眨眼就见不着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困惑。

这一点困惑很快就被他们抛诸脑后，玩兴正浓的两个孩子转眼又被面前的景色吸引了注意。他们在古老的桃树下笑着，闹着，直到夕阳西下，分别时仍是不舍。

太阳照旧升起的第二天，桃源村里的其他孩子围着这两个调皮的孩子王，纷纷竖起耳朵，听他们绘声绘色地分享着山中见闻，听到奇异处，孩子们都惊了。

山中有棵古老的桃花树，有关这棵桃花树的传说，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在村里的小孩堆里传开来，大人们偶尔听到，也只是一笑置之，权作小孩们的无稽之谈。

桃源村的日子还在一天天过去。

大人会老去，小孩会长大，他们口中的无稽之谈，在时间河流的灌溉下，慢慢地，也就生根发了芽。

最终，长成了一个神秘而古老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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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

桃源村后有座桃源山，桃源山上有棵桃花树，树生千年，桃花长开不败。

树下，人间爱侣，羽化成仙。

完结，撒花~~~文中“从不知相思，安知相思死”一句出自书海沧生的《昭奚旧草》，一本个人很喜欢的古言小说，推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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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终 · 归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