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乌鸦沉眠于第七捧灰 第15章 初训

晨曦微光刚刚越过兵团营地的木质围墙，西里斯已经站在了训练场中央。他低头检查着立体机动装置的皮带扣，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于复杂的扣环之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全然不似他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模样。

"你到的比我预计的要早，克莱因。"

埃尔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西里斯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背脊，随即才缓缓放松。他转过身，面对这位调查兵团的分队长，唇角扬起那抹带着懒意的笑。

“早安，埃尔文分队长。”

他刻意压低声线，语气闲散，“毕竟是负责那三位新加入的宝贝们，总得提前做些准备。”

埃尔文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可能已经是他对幽默最大的反应。“确保他们能够适应兵团生活，尤其是利威尔。他……很特别。”

“您是指他令人印象深刻的战斗能力，” 西里斯扬了扬眉，轻飘飘地接上，“还是同样令人印象深刻的糟糕态度？”

“两者都是。” 埃尔文答得简短，随即转入更实际的话题，“他们都安顿好了吗？”

“一切就绪。利威尔和法兰一间，伊莎贝尔在女兵宿舍，走廊尽头就能听见谁在翻窗。” 西里斯淡淡一笑，“我离他们不远，方便监督。”

埃尔文点点头，“我相信你清楚自己的职责。” 他顿了一下，眼中带着不容忽视的深意，“不仅是训练他们，还要观察他们。你的判断将直接影响我对他们的评估。”

"当然，分队长。"西里斯敬了个松松垮垮的军礼，"我会照看好他们的。"

埃尔文离开后，西里斯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他垂下眼，抬手轻扯了下脖颈的领巾，确认束胸布还绑得严实。这几天活动太频繁，再加上昨天的打斗，有些边角已经开始磨损。

“还能撑两天。” 他在心里盘算，眼神却已经落在不远处的训练器械上，“但得尽快找机会更换。”

远处传来脚步声，西里斯抬头，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训练场走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收拢起心绪，重新戴好轻佻的面具，抬步迎向来人。

利威尔走在最前，步伐轻盈，灰蓝色的眼睛冰冷而警惕。法兰紧随其后，金发在晨光中闪烁，表情谨慎，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最后是伊莎贝尔，红褐色的头发蓬松扎起，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兴奋。

"早安，各位。"西里斯微微颔首，眉毛略微上扬，"欢迎来到精英训练场。"

利威尔冷冷扫了他一眼，未作回应。法兰勉强点头致意，只有伊莎贝尔迟疑着挥了挥手。

"你们将在这里接受接下来的适应训练。"西里斯直起身，口吻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专业与亲近， “从基础规则到日程安排，从装备适应到团队协作。我的职责，是确保你们三位能够顺利过渡到调查兵团的标准模式。”

"听起来像是在驯养野狗。"利威尔凉飕飕地开口。

“那我应该感到荣幸。” 西里斯笑得更明显了一些，“有幸负责训练传说中地下街的最强者，听起来还不错。”

法兰本能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可能的冲突，但利威尔只是冷哼了一声，抱臂站在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闲聊到此为止。"西里斯拍了拍手，"今天的训练内容，上午是制式立体机动装置适应测试，下午是基础战术演练。第一天不测极限，只看底线。”

三人跟着他往装备区走。西里斯走在前方，耳朵却注意着后方的脚步声。他听得出来——法兰习惯踩靠左侧，利威尔步频略短但更稳，而伊莎贝尔……踩得最轻，却变动最多。

“你真能看出来？” 伊莎贝尔突然开口，怀疑地打量着前面那个背影。

“当然。” 西里斯头也不回，“脚步、呼吸、装置佩戴的位置。你现在重心偏右，利威尔偏低，法兰左肩略紧。”

他说着回过头，笑了一下：“别太紧张，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伊莎贝尔张了张嘴，没吭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肩带的位置。动作不大，但落在利威尔眼里，他还是皱了一下眉。

走到装备区时，西里斯依旧神色不动，眼神却已在三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利威尔对每一个细节都极其关注，法兰则更关心一路过来的人员配置和出入口；而伊莎贝尔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特别是他们经过马厩的时候，她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这些看似琐碎的偏好，都是未来可以借力的点——西里斯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些信息，从架上取下一套备用装置，开始指导三人调整立体机动装置的各项参数，一边指出地下街常用技巧与军方标准的偏差。

“地下街的装置多强调爆发力和急转，” 他说着，将挂扣调转了一个角度，“但调查兵团讲究的是耐久与精确控制。毕竟，墙外可没那么多楼给你钩。”

他说这话时，没看谁，专心调试自己的装备，但伊莎贝尔的眼神却有点动摇。法兰一语不发地看着他操作，偶尔提几个技术问题，都被西里斯一一解答。利威尔站在一边沉默地听着，侧脸无波，眼神却专注，脚步也已经无声地移向装置架。

“好了，理论讲解结束。” 西里斯松开气阀，拍了拍手，语气恢复轻快，"现在，让我们看看实际效果。"

训练场旁是一片专用于立体机动装置练习的树林，树干高直、枝叶稀疏。西里斯率先起跳，钢索破空射出，锚钩利落地钉入树干。他没做多余的花式，也没有刻意炫技，身体在空中迅速完成收束与翻转，一气呵成。

伊莎贝尔眼前一亮，忍不住发出赞叹："哇！他真的很厉害！"

法兰若有所思地观察着，"技术很纯熟，但风格很特别...不像是军方标准训练出来的。"

利威尔没有评论，只是默默地调整自己的装备。当西里斯回到起点，他已经准备就绪。

“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积极，”西里斯看着他，唇角扬起一点笑：“你的战斗天赋，我已经见识过了。”

利威尔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冷淡：“你废话太多。”

“抱歉，”西里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那就展示给我看看。”

利威尔如箭般射出，他的动作比西里斯更快、更锋利。每一个转向都精确到毫厘，每一次加速都利用最少的气体获得最大的推力。即使是西里斯，也不得不认可这种极致的天赋，利威尔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

“看来我们的矮个子朋友不需要太多指导。” 西里斯半开玩笑地评价，故意用身高来试探他的反应。

利威尔稳稳落地，没有多余动作，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你的左转弧度太大，浪费气体。”

西里斯眉梢微扬，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给出如此精准的反馈。他刚要回应，法兰已经起跳，技巧尚不成熟，但表现依旧可圈可点。

"不错，不错，"西里斯连连点头，目光一路追着他在空中的动线，没有掩饰脸上的赞赏， “不过你的重心偏后，在高速下很难稳住精度。”

法兰落地后，略带防备地看着西里斯："你的观察很准确。"

“这就是为什么我是教官，而你是学员。” 西里斯轻轻扬起下巴，依旧带着点调侃，随即缓和了些，“调整一下你的重心，会改善很多。”

最后是伊莎贝尔。她的动作充满活力，却缺乏控制，几次转弯都差点失去平衡。利威尔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眼神隐隐关切。

“你的热情令人钦佩。” 伊莎贝尔落地后，西里斯平静开口，“但在墙外，过度热情等同于自杀。”

伊莎贝尔撇了撇嘴：“我只是需要多练习。”

“当然。” 西里斯点头，然后侧头建议，"也许你可以观察利威尔的技巧，他的控制非常干净。"

伊莎贝尔眼睛一亮，转向利威尔：“大哥，你会教我吗？”

利威尔沉默片刻，简短答道：“会。”

西里斯暗自记下这点互动，三人之间的情谊远比看起来更紧密。尤其是利威尔对伊莎贝尔，比起一般的同伴，更像是下意识的保护倾向。这或许是自己接近他们防线的第一个缝隙。

训练持续了整个上午。中午休息时，西里斯没有与三人组一同用餐。他托着餐盘，步伐一如既往地松散，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连头都没转，径直走向食堂另一侧。

“听说他们让你负责新兵？” 坐在长桌边的珍妮抬头看见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那三位可不简单。” 旁边的丽莎眨了眨眼，小声补充，“地下街那几个，兵团内部都传疯了。”

西里斯朝她们挑了下眉，顺势在一旁落座，朝三人组的方向歪了歪头，“不简单确实是真的。尤其那个最矮的，动手比说话快，干净得跟刀子一样。”

“那个利威尔？” 珍妮凑近了一些，眼神亮了点，“他真有传说里说的那么厉害？”

西里斯夹了口饭，咀嚼片刻，才含糊地答了一句：“比传言里更干净，也更安静。”

“安静？” 丽莎歪头。

“全程话不超过十句。但每句都能让人闭嘴。” 西里斯漫不经心地回应，听起来像在夸人，又像是在抱怨。

餐桌上的对话继续，西里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表面坐的松散，余光却不断扫向不远处的三人组。

他们果然在交谈，声音听不见，但表情写得很清楚。法兰偶尔朝这边瞥一眼，眼神里写着明显的不屑；伊莎贝尔像个尚未看清危险的猫崽，一直在兴奋的叽叽喳喳；而利威尔，他几乎没说话，只是慢慢地吃着，脸上看不出情绪，连个眉梢都没抬过。

西里斯看了他们几秒，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把最后一口嚼得很慢。

下午的训练更紧了，西里斯开始引入团队协作的训练内容。动作协同、路径判断、攻守角色切换，每一步都照着标准来，却又暗藏试探。午后的阳光透过训练场边缘稀疏的树影，洒在地面上斑驳一片，空气里都带着晃神的燥意。

他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代号与路线的简图，身后是一整排预设装置。阳光照在他侧脸，半边藏进阴影。他抬头望了眼天色，又低头看图，一字一句地开始分配任务。

“墙外行动中，独行者是最先死的。”

他收敛起了惯常的吊儿郎当，神色难得的严肃起来，“你们三个需要学会的不只是互相信任，还包括和陌生人组队时，如何最快建立配合。”

利威尔没有回应，只低头将袖口卷好。法兰眼神微动，视线默默扫过图上的站位变数。伊莎贝尔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三个人配合已经够好了”，但对上西里斯那双毫无玩笑意味的眼睛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第一组练习，‘双人突破’。利威尔，法兰，你们先来。”西里斯冲他们招了招手，“协同击破两个目标靶点，间距五十米，中间设干扰烟雾。”

“障碍等级？” 法兰已走到点位边上，神情专注。

“模拟二级雾障，内部有目标标记延时攻击。你们有七秒时间突破。”

“明白。”

利威尔没说话，只在腰侧扣带的瞬间轻轻吸了口气。训练开始信号一响，两人几乎同时跃起。利威尔前冲引线，法兰则贴后位推进，掩护与补位的节奏近乎无缝。进入雾障区时，他们只交换了一次眼神，就精准清除了目标。

“不错。” 西里斯点头，眼神在两人之间略作停顿，“利威尔提前规避了左侧死角，法兰判断了备用出口，很默契的配合。”

法兰没搭理他，低头收拢好自己的装备。利威尔不知道从哪掏了个手帕出来，擦了把脸，也没说话。

“下一组：伊莎贝尔跟我。” 西里斯抬手招呼着一旁跃跃欲试的女孩。

伊莎贝尔眨了眨眼，显然有些意外：“你也要上？”

“当然，毕竟我需要测试你对指令的应变能力。” 他笑着回应，“你反应很快，但合作方面……”

“我会让你闭嘴的。” 她撇撇嘴，嘟囔着扣紧了装置，站到他身旁。

这次模拟中，西里斯带队突进，伊莎贝尔负责支援牵制。她的爆发力确实极强，尤其在转向的时候节奏明快、毫不拖沓，但几个拐点仍因失衡轻微偏航。任务完成得还算顺利，落地后，西里斯看了她一眼。

“跟我比起来，你更适合自己带一组。”

“你什么意思？” 伊莎贝尔眉头一挑，以为他在拐着弯找茬，怒目瞪着他。

“你太爱自己决定方向。” 西里斯失笑地摇摇头，示意自己并无恶意，“这在战斗里很危险。但如果你是前锋，这倒是个好习惯。”

伊莎贝尔愣了下，没想到他会夸自己，扭头轻轻“哼”了一声。一旁的利威尔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互动，目光落了过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西里斯继续安排一系列模拟训练，让三人在不同情境下进行组合配合。利威尔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力，很快就掌握了团队战术的核心；法兰在全局中的策略判断与应变能力极强；伊莎贝尔虽然技术稍逊，但在沟通和节奏拉扯上的反应极快，是协调三人步调的关键支点。

西里斯在场边默默看着，心里记下了每一个细节。这些不仅是单纯的训练和反应，也是性格的投射、信任的流动，是自己未来动摇他们的原点。他没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一下，眼中的神思也随之敛去。

"不得不说，你们的默契令人印象深刻，"训练结束时，西里斯评论道， “但在调查兵团，你们需要的不只是彼此信任，还有与整支队伍的协作。”

利威尔抬头看着西里斯，灰蓝色的眼睛显得有些锐利："你的训练方式...不像是为了欢迎新兵。"

西里斯微微一笑："很敏锐的观察，利威尔。埃尔文特别交代，要确保你们三位能迅速适应墙外行动，他对你们寄予厚望。"

法兰闻言眯起眼睛，轻哼了一声，“或者他只是急着让我们去送死。”

“这取决于你如何看待调查兵团的使命。”

西里斯耸了耸肩，神情微妙地介于认真与随意之间，随即话锋一转， “不管怎样，明天同一时间继续。你们今天的表现……可以接受。”

三人各自收拾装置准备离开。利威尔走在最后，离开前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西里斯脸上停顿了一秒，不长，但足够他看清，那人正笑着望回来——唇角勾起，眉梢轻挑，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回头。

那笑容太从容了，像是故意的回应。利威尔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的不快，转过身，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西里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慢慢敛起笑意。他看得出，那一眼里没有敌意，却像是锋刃试刀，一寸一寸沿着他的面具往下切。

对方开始对自己产生兴趣了，他勾了勾嘴角。不论是出于怀疑、评估，还是那种“你不像他们”的直觉，都是自己计划中必须抵达的第一道边界。

个人的训练结束后，西里斯回到自己的小屋，独处的时刻让他得以稍微松一口气。他坐在椅上，轻轻揉了揉肩膀，束缚一整天的姿态和装束终于能稍微松动一点。正准备小憩片刻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西里斯动作一顿，迅速整理好衣领后打开门。

门外是韩吉，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兴奋笑容，开口却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克莱因参谋，埃尔文让我把这批训练报告的模板交给你。"

西里斯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后，韩吉的表情立刻松弛下来，扬眉打量了他一眼：“第一天训练如何？”她问得像在例行公事，眼里却闪烁着浓浓的八卦。

"利威尔比我们预期的更强，"西里斯低声答道，走回桌边坐下，"他的战斗反应几乎是本能。"

"有趣！"韩吉双眼放光，"地下街的传奇果然名不虚传。"

“但墙外对抗巨人靠的不是传说，”

西里斯一手解下领巾，靠回椅背上，神色淡淡， “是纪律和团队，而不是单打独斗的英雄主义，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在韩吉面前，他能稍稍卸下绷到脸酸的微笑，说话的方式也变得自然平和，不再带着训练场上那股刻意的调笑。

“不过——” 他顿了顿，思忖着补了一句， “他们三人的协作，确实出乎我的预料。”

韩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底光芒微闪，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你的那个……特殊医疗需求，我安排了一些物资放在医疗室。今晚值班的是海伦，是我信得过的人，她不会多问。”

西里斯抬眼看她，神色中浮过一丝隐约的放松与真切的感激。“多谢你。束胸的磨损比我预计得更严重。”

“随时为我最喜欢的实验体服务。” 韩吉调皮地眨眨眼，调侃得毫不掩饰，“别忘了记录药效和副作用，明天我要看到完整的数据。”

"遵命，长官，"西里斯勾了勾唇角，“不过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睡上十分钟。”

“你好无情啊，我才刚来。” 韩吉一脸被抛弃的样子，撇了撇嘴，但触及他有些疲惫的神色，还是转身准备离开，“那我们明天药物检查见，好好休息。”她回头笑了笑，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西里斯站在原地没动，靠着门板深深吐出一口气。

那副“西里斯”的皮还贴在身上，绑得不紧，却始终压着呼吸。但在这座疯狂的兵团里，至少还有一个人，勉强算得上他真正的盟友。

夜已深沉，周围归于寂静。

西里斯悄然起身，随手将几枚硬币放入口袋，以防需要“打点”夜间值守。在确认身上没有异味或可疑痕迹之后，他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没入走廊的黑暗。

营地的夜不算黑，通道尽头几盏油灯仍亮着，橘色的光拖出拉长的影子。他熟门熟路地避开常规巡逻路线，沿着最暗的路径向医疗室潜行。

快到医疗室时，西里斯忽然顿住。

拐角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立刻退入墙边最深的阴影，屏住了呼吸，手已经搭上腰间的短刀。月光从窗棂斜洒进来，映出那人静静走来的剪影。

是利威尔。

他没有穿制服，只随意披了件外套，眼神比白天更冷，步伐却轻得像影子。他此刻正沿着走廊缓步前行，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周围。

他在找什么？

还是……他在找谁？

西里斯皱了皱眉，稍稍向后压低重心，判断着利威尔行进的方向，打算绕道前行。

——但利威尔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原本只是吃完晚饭睡不着，随手捞起装备想要出去走两圈，却没想到走到了这里。他脑中思考着三个人原本的计划，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有人。

走廊空荡荡的，他没看到人影，但空气流向在变，灯光下的某一块阴影深得过分，还有……脚步声骤停的残响，和一点点刚被收紧的气息。他偏了下头，目光直指走廊拐角的阴影，没出声，脚下慢慢往前压了一步。

三秒内有反应，是误闯的动物；三秒后仍然没有声音，那就是训练过的人。

西里斯在黑影中绷得笔直，感受到那道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心知再退一步就会暴露。利威尔那可怕的第六感，几乎已经把他拖出影子，他权衡着是否要主动现身，至少要抢下开口的先机。

远处突兀地传来一声撞响。

利威尔眉峰一动，警觉地往声源方向扫了一眼。他没说话，又回头盯了那道阴影几秒，然后果断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脚步声消失后，西里斯又等了一会儿，才贴着墙角滑出阴影，沿另一条侧廊贴地掠行。他没有奔跑，但每一步都踩在最安静的石板边缘，同样消失在下一道拐角。

后面的行程出奇的顺利，他没再碰上巡夜的士兵。医务室里，韩吉预留的绷带、药膏与替换束布已经按她说的方式摆好。他取了物资，从另一条小路迅速折返。

回到宿舍，房间依然安静空旷，一切如他离开时的样子。但他站在衣物箱前，目光轻轻落下。

……箱子的角度，微妙地歪了一点。

「有人搜查过我的东西？还是我太敏感了？」

西里斯垂眸盯了它片刻，默默地将其归位。他吹熄了油灯，躺回床上，盯着头顶横梁那道深黑的影子，眼睛亮得吓人。

第一周才刚刚开始，挑战已经接踵而至，他却兴奋得几乎战栗。仇恨、血脉、母亲留下的谜团，还有利威尔，那个身上埋着某种“答案”的人，都在慢慢靠近，他几乎能听到黑暗中的低声告诫——

“塞西莉亚·洛朗” ，这个名字不能出现在任何人口中，现在是西里斯在活着。

而西里斯，必须活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