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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端午节。
不用补课，不用调休，一家人回娘家过节。我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东西——粽子是不用带了，我妈早就包好了一大锅，但带了几盒绿豆糕，还把我缝的那几个香包也带上了，想着给我妈也挂一个。女儿一大早就醒了，自己翻出了那件新买的粉色连衣裙穿上，跑到镜子前转了三圈，然后扭头问我：“妈妈，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好看，你最好看。”
“那你为什么没穿新衣服？”
“我穿了呀。”
“你穿的是旧的那条花裙子。”
“这条裙子才买了一年，不算旧。”
“一年就是旧了。你看我这条，昨天才买的。”
……行，我输在起跑线上了。
到了外婆家，门还没开，女儿就已经开始喊：“外婆——我来了！我长了六厘米！你看见我长高了吗！”
我妈一开门就乐了：“看见了看见了，都快赶上你妈了。”
“那当然！我以后要比她高一个头！”她进屋就冲到厨房，跟正在切菜的我爸汇报身高，又冲到阳台跟外婆养的绿萝汇报身高，最后实在没人可说了，对着电饭锅喊了一句：“我长高了六厘米！你听见了吗！”
没人理她，但她不在乎。这个高兴劲持续了快一周了，还没消。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是姐姐——也就是女儿的姨妈回来了。她在外地上班，平时回不来，这次端午特意请了假。一进门，手里提着大大小小好几个袋子。女儿像火箭一样冲过去：“姨妈！你给我带什么了？！”
“你猜。”
“猜不着！你告诉我吧！”
妹妹笑着蹲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三个包装盒：“一个是你的，一个是妈妈的，一个是姥姥的。”
女儿接过最大的那个盒子，拆开一看——是一套《故宫里的博物学》绘本，精装的，封面画着各种神兽。她“哇”了一声：“姨妈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云游博物馆？”
“你妈朋友圈发了呀。”
“我妈还发朋友圈？她不是天天写日记吗？”
“都发。”
我瞪了姐姐一眼，她假装没看见。
姐姐又掏出来一个盒子递给我。我拆开一看，是一条丝巾，青绿色的，上面印着缠枝莲纹，做工很精致。“上次去苏州出差看到的，觉得像你的风格。”
我展开看了看，确实是我喜欢的款式。女儿凑过来摸了摸：“妈妈，这个颜色好像小绿的毛。”
“……小绿是鹦鹉，这是丝巾。”
“都是绿色的嘛。你戴上之后就是小绿妈妈。”
我决定忽略这句话。我妈也拿到了礼物——一双软底布鞋。妹妹说我妈腿脚不好，穿这个走路舒服。我妈嘴上说“又乱花钱”，脚已经伸进去试了，走了两步，脸上笑开了花。
中午吃的是粽子。我妈包的，料足，糯米晶莹剔透，红枣大得像乒乓球。女儿一口气吃了一个半，剩下半个实在吃不动了，推到我面前：“妈妈你帮我吃完。”
“你今天怎么不坚持不浪费了？”
“我长高六厘米了，需要休息。不能再吃了。”
吃撑了就直说嘛，还犟。
下午我们几个大人聊天，女儿在客厅自己翻那套绘本。她看得专注，偶尔冒出一句：“姨妈，这个龙长得好凶。”“姨妈，这个凤凰好像小鸡。”“姨妈，这个麒麟是不是就是长颈鹿？”我妹非常有耐心，一一回答。我忽然觉得，平时在家只有我一个大人应对她的十万个为什么，今天是两个人分担火力，轻松多了。多一个亲人真好啊。
傍晚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菜很丰盛，我妈做了糖醋排骨、清蒸鱼、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女儿坐在我旁边，左手拿筷子右手拿勺，左右开弓。我看她吃成那个样子，忍不住说：“你慢点。”
“我长高六厘米了，营养要跟上。”
这顿饭吃了很久。
没有高谈阔论，没有激烈争论，就聊些日常琐碎，说说工作累不累，说说孩子闹不闹，说说最近哪里又新开了家好吃的店。我妈讲起我小时候过端午的事：“你跟你姐那时候也跟你女儿现在一样大，一人手里拿一个香包满院子跑，跑得满身汗……”
女儿听到这儿，抬头看了我一眼：“妈妈，你小时候也拿香包？”
“拿。比你还能跑。”
“那你怎么现在这么懒？连拖地都不想拖。”
我妈笑出了声，姐姐笑得筷子都掉了，我也跟着笑。这大概是只有亲人之间才能开的玩笑——你小时候是什么样，你现在的样子是怎么变懒的，全都有人见证着。饭吃到一半，女儿突然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说：“外婆，你做的排骨比我妈做的好吃。”
我妈脸上乐开了花：“那你以后常来，姥姥给你做。”
“那妈妈呢？她可以来吗？”
“她也来。”
“那爸爸呢？”
“也来。”
“那小黄小绿呢？”
“……鸟不能上桌。”
“那它们吃粽子吗？”
“鸟不吃粽子。”
“那外婆你给它们煮几个小米吧。”
我妈被我女儿安排得明明白白。饭后，女儿把那套绘本搬到我妈面前，一本正经地跟我妈讲解：“姥姥，这是故宫里的神兽，这个是龙，这个是凤，这个是貔貅。貔貅会招财，你放在家里，就不缺钱了。”我妈听得连连点头，好像真在跟一个专家学习。
晚上快九点了，我们才准备走。女儿有点困了，趴在沙发上不想动，但听见要走了，硬是爬起来，跑去跟我妈抱了抱，又跟我爸抱了抱，再到妹妹面前，伸出小拇指：“姨妈，拉钩。明年端午你还回来。”
姐姐勾住她的手指：“拉钩。明年给你带更大的礼物。”
“不用礼物，姨妈回来了就行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我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回去的车上，她靠在安全座椅里，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她忽然轻声说：“妈妈，今天好开心。”
“哪里开心？”
“外婆、外公、姨妈都在一起，吃做了好吃的糖醋排骨，还有姨妈送的礼物”
“开心就好。”
“妈妈，过年的时候我们还回来吗？”
“回。”
“那明年端午也回来？”
“回。”
“那以后每个节日都回来？”
“……尽量。”
她没再说话。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她已经睡着了。
到家之后，老李把她抱上床。我去阳台看了看小黄小绿，给它们换了水，然后坐在客厅里写今天的日记。今天没有什么怼天怼地的金句，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哲理。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端午，一家人吃一顿饭，收一些礼物，说一些闲话。
这些零碎的记忆，大概就是“家”的样子。我忽然想起来，她今天还跟我姐说了一句：“姨妈，你送我的这个绘本，我要看完，然后讲给我妈妈听。她老是写日记不看书，我要帮她补补课。”
她把我的日子安排得满满当当。而我心甘情愿。
晚安。
今天是一个回家过端午、被亲妈红烧排骨比下去、被亲闺女要求“补课”的后妈。
P.S老李没有礼物，我姐用我妈做的粽子借花献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