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红楼]烟出绣 > 第24章 第一卷 簪缨世家 云破月开慧女含羞

薛蝌未见岫烟时,腹内有无数话要说,无数事要问。此刻人儿就在跟前,反不知如何开口。

讷讷良久,鸳鸯咳嗽一声道:“里头不定何时叫爷,有话请快说罢。”一面走进房去,离他们远远坐下。

薛蝌侧立门外,拱手道:“恕我冒昧一问,姑娘可知与你说亲的不是大哥哥,而是我?

见岫烟愣住当地,又道:“我听见这话,着实欢喜,不知姑娘是否一样……”

岫烟数日来受尽熬煎,早已心力交瘁。这轻轻一句话,竟不啻佛语纶音,又似红日透云,她只觉胸中嗟怨尽散,唯余七分喜,两分叹,一份幸罢了。

又听他说“欢喜”二字,不由脸颊做烧,连带耳根脖颈一路红下去。

然此刻不是害羞的时候,若不将事情对说分明,日后怕又生错漏。

思及此处,岫烟收去眼泪,将如何先议薛蟠,复提胡威,又如何送信于德全,托他细加打听等事略叙一遍。

说到瞒过父母,进府求见贾母王夫人一节,道:“舅舅回信,说府里正满城寻绣娘,要做出好双绣,明年太后千秋时给娘娘长脸。

赶巧儿我为预备外祖母大寿,做了一领两面光的披风,一柄纱绣团扇。

索性一齐儿包了,来呈给老太太,太太。果真入了眼,我也可为娘娘分忧。”

薛蝌听说,不由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想让贾母发话,去为元春做绣活。

此事干系荣宁两府,上下极为重视,一旦起头,中途断不会闹劳什子婚嫁。

这一拖一年两载的,胡家并“大哥”多数等不得,婚事便易推脱了。

细思从提亲到现在,不过两三天时光。难为她一个闺阁女孩儿,进退维谷下,竟能当机立断。

再看这自荐之举,可谓胆大智深,又非逞一腔孤勇,真真儿让人佩服!

但她这番做为,是独不喜大哥哥,还是连我也...

这样一想,心中复又擂起鼓来,忙道:“姑娘真是女中诸葛,那方才问你的话...

岫烟面飞红霞,垂首道:二哥哥说笑了,我也是逼得没法,才出此下策的。”停了停又说:“要不是妈妈错听消息,我也不折腾这趟.....”

薛蝌听见这话,明明白白,就是和自己一个心。回想上京路上,听见岫烟拒做妾室那番话,有理有节,其志令人敬佩。

再忆起所见团扇,气韵生动,技法精妙。不用说,刺绣之人心灵手巧,其慧堪可赞叹。

如此可敬可佩可赞之人,纵无十分情愫,也有三分心愉。得妻若此,不是此生有幸么?

想到“有幸”二字,不禁心中暗呼:好险!好险!再晚一刻相遇,这良缘就要失之交臂!

因向袖袋中取出绷儿,笑道:“我见过那么些绣品,除了先父珍藏的一件,竟没一个比姑娘的好。老太太慧眼识珠,姑娘定能如愿。”

岫烟吃惊道:“我让篆儿拿给太太去的,怎么到了这里?”

薛蝌将路遇篆儿一事说了,又道:“我正看时,忽闻老爷呼唤,就顺手袖了。依我的主意,还是仍给呈给老太太的好。此事我可代劳。”

这话说得婉转,岫烟却听得分明。她原为“退亲”而来,如今大家说开,只当没求见过贾母王夫人,静等薛邢两家说定便可。

但她方才来时,已将披风交由鸳鸯,托她转奉贾母。以老太太慧眼,岂不知内有蹊跷?

若这时抽身,一有出尔反尔,戏耍长辈之嫌,二者明知贾府有难,能帮却不帮,实乃不义之举。不如拼却一年时光,用心为元春刺绣。也可借势贾母,不使胡家再来歪缠。

只是揽了这差,婚期就要拖后了....

见岫烟犹豫点头,薛蝌抢着说:“我还有个为难事,好让姑娘知道:因我母亲不在京中,琴儿和梅家的事无人操持,我想先送妹妹出阁,再行嫁娶之事。因我误了佳期,还请姑娘谅宥。”

岫烟哪里不知,他是故意把婚期拖延的错全揽了,好不教自己为难。如此拳拳盛意,怎能辜负呢?遂整衣敛容,深深道个万福,薛蝌作揖还礼,二人相视一笑。

薛蝌又说到德全:“...邢舅舅只管问大哥屋里多少钱,家下几宗买卖。又问他爱吃什么,玩什么。我们白说了半天,竟没说破得。”

岫烟抿嘴笑道:“舅舅虽顽心未泯,又爱和爹爹呲牙儿,但对二姑姑三姑姑极好的,对我也好。倒是我来这一呈子,也没听个动静儿。”

薛蝌怎会将园中传遍的话告诉她?便道:“老太太,太太屋里的姐姐们,都极有分寸,轻易不肯玩笑,姑娘自然不知。

说来也是赶巧,这些时大家都忙娘娘的事,筋都快抻断了,哪有功夫料理这微末小事。

再者大哥哥不日来家,伯娘也没心思管这些。要不好事怎会多磨?”说着两个对看一眼,又笑。

且说鸳鸯坐在那里,虽未用心听他们说话,到底有几句落在耳中,因想:“难怪邢姑娘忽剌巴地送领披风来,还有这层打算....那邢二舅一向荒唐,对侄女倒是上心。”

再看他们你瞅瞅我,我看看你,只剩对着笑,猜想话已说妥。这一顿饭的功夫,贾母那里也该完事了,便过来说了两句闲话儿,让岫烟在房内安坐,自己同薛蝌速来上房。

进到内堂,只见贾母搭着一斗珠儿的小毯,双目微合,斜倚在塌上。贾政王夫人一座一站,脸上都木木地。

薛蝌不知其意,只得一一见礼,道:“老祖宗贵恙,正该好生将养,有事让琏哥哥吩咐就是。”

贾母道:“这话原不该和你说。如今蟠儿在外未归,家里只你一个男丁,也就顾不得了。”

叹一口气,指着王夫人道:“太太想送宝丫头进宫,给娘娘作伴儿。你怎么说?”

薛蝌才听见他们争执,不料竟为这个!

他知道丛姐当年参选不成,原熄了这个念头,要另行聘嫁的。再观伯娘言行,待宝玉格外亲厚,王夫人又让宝钗管家,这里头难保没有深意。如何这会子又要进宫?

然此时也容不得多想,因道:“果然这样,也是姐姐的造化。但禁中一选一入的,都有严谨章程,怎么就能到娘娘身边呢?”

贾母冷笑道:“所以想请娘娘引荐,让宝丫头去做个女官。”

王夫人讪讪地,插言道:“老太太所说双绣一策,虽然可行,到底不稳当些。如今不止我们,吴妃家,周嫔家都在满城争购,怎知就让娘娘占先了?倒不如...”

一边暗觑贾母,道:“倒不如另辟蹊径。宝钗生得齐整,性子又沉稳,定能助娘娘一臂之力。天地良心,我都是为大家好,没有半点私心....”说到这里,鼻中已带了哭音儿。

贾母沉下脸道:“娘娘自顾不暇,怎能再给她添事?”

王夫人壮起胆子,道:“此次遴选不像当年,单预备公主郡主伴读,这回正经要分到各殿宇中去。可请娘娘打探执事人等的名姓喜好,再叫蝌儿预备银票细软...如此上下打点,未尝不可。”

贾母凛然道:“蝌儿要采买绣品,未必得闲。琏儿也不在家。”

王夫人忙道:“绣品之事不急一时,先且放放儿无碍。”说着看向薛蝌:“好孩子,你姐姐可指望你呢。”

一语未了,忽听豁琅一声,一副杯盏砸在王夫人脚下,打了个粉粹。

贾母立起身,颤巍巍指她道:“才刚那些话儿,你都听到狗耳朵里去了?!你打量老太妃病重,好改弦易辙不是?”

贾政忙搀住贾母,弯腰打躬道:“母亲千万息怒,她就是个糊涂人,您还不知的?”

说着一瞪王夫人,道:“你不听老太太说?早年老太妃式微时,两位就有来往。娘娘在宫里,也常得太妃看顾。这样天大的缘法,满京城再找不出一个来,你还往外推!”

王夫人虽和贾母时有嫌隙,然大家自持身份,总是和和气气地。今儿当着小辈的面儿,这样明刀明杖地一闹,竟连一丝儿体面也没有了。

待要曲意服个软儿,又一想方才怡红院见闻,心下一横,强辩道:“太妃位份虽高,但幽居深宫多年,说话儿未必管用。”

贾母一把推开贾政,不怒反笑道:“看看!看看!这就是你千方百计寻来的好太太!”贾政见她眉眼都变了,唬地跪伏于地,连连叩首。王夫人薛蝌也都跪倒。

贾母颤悠悠拄杖坐下,道:“你们只知老太妃是太上皇的养母,却不知太皇生母早逝,幼时备受冷落。后到了太妃身边,才略略好些。

他们相依为命十来年,虽只差着七八岁,却真正儿情同母子。太妃随份慈和,极得子孙爱戴。

她未入宫前,就做得一手好双绣,如今上了年岁,更加感怀旧事。

太上皇奉母至孝,便各处寻了珍品,供老太妃赏玩,又怕牵扯她的出身。故借太后的口儿,宣布与众——太后是苏州望族,原也喜欢这些的。”

薛蝌自思道:“听说老太妃入宫前是江宁织造的绣娘,太皇登极时,原要尊她为太后。她却说什么出身低微,不堪高位。原来不是空穴来风。”

忽听贾母唤他道:“目下什么情景儿,你也看见了。二太太一力叫进你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是先顾绣娘绣品这头呢,还是忙宝丫头的事。”

薛蝌听说,心中万分为难:宝钗复欲进宫,王夫人要借元妃之力;元春寻绣邀宠,怕要落在岫烟身上;岫烟正与自己说亲,这亲还要求助贾母;贾母又不愿扯上元妃.....

岫烟是邢夫人侄女,算贾母那边的人;自己呢,照理该站王夫人一边。

如今她婆媳各执一词,倒叫我们中间为难,若要和稀泥,更是两头得罪。

贾母此问,不是架他在火上烤么?

见他三人都两眼不错地盯着自己,薛蝌暗自苦笑,道:“我是亲戚,又是小辈。若说错了,老太太,太太勿怪。以我的小见识,娘娘就如定海神针,她稳妥了一家子才安宁。

老圣人酷喜刺绣,京城无人不知,大家为贺仙寿,已是各显神通。若府里没个动静,反惹人起疑,可敲锣打鼓地办呢,又太过惹眼。

不如面上风平浪静,内里露些风声,让人以为我们只是跟风。私下再访珍奇,或寻绝技绣匠赶制。”

贾母掐指道:“今年太后圣诞,原要办一个‘千绣会’,后因老太妃病了,才拖到来年再行。算算还有一年两月,可还来得及吗?”

薛蝌沉吟道:“既是进上的,小幅拿不出手,需得插屏,四扇屏这样才好。除去画图样、备底料丝线,定制底座的空儿,也只将将够用。”

想了想又道:“娘娘虽得圣心,也需谨慎行事,太太说的…慢慢探着就好。小选定在八月,若大姐真有福气,也不待这一时。”

贾母念佛道:“好孩子,还是你看得真,宝丫头进宫可缓,娘娘却等不及了。只是哪里去寻好绣娘...”

鸳鸯正给贾母放引枕,趁着低头的功夫,趋前耳语几句。

贾母心中一震,转头看向薛蝌,见他端端正正跪在那里,没来由心中一松。

转头瞅了王夫人片刻,忽而笑道:“今儿邢姑娘的丫头,就是那个叫篆儿的,你可见过没有?”

王夫人哪有闲心提这些?因回:“听说她去过的,我那时赶着过来,就让她先回了。”

贾母“哼”地冷笑一声,又道:“那她拿的东西,你也没见了?”

王夫人强忍羞愤,道:“我家去再看。”

贾母长吁一声,闭目不语,半晌才道:“原本恩旨已下,准许娘娘归省。谁知老太妃欠安,宫内减膳谢妆(注1)不及,省亲之事也搁置了。你说老太妃管不管用呢?”

见王夫人撇过脸儿只是拭泪,又苦笑道:“罢!罢!终归对牛弹琴。我只一句话儿:孩子是薛家的孩子,进不进宫也是薛家家事。娘娘的路子,你们要寻自寻。但要我出头,再不必想!”

王夫人惭恨难禁,唯唯退下。

贾母王夫人其实是在争对荣府和宝玉婚事的控制权……

忘记写注释了^_^

注1:"减膳谢妆"引自原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第一卷 簪缨世家 云破月开慧女含羞 偃旗息鼓愚妇抱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