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燕 第36章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这么多年的相爱相杀让宝玉知道只要跟贾母撒娇耍赖，很多事情都会顺着他的心意。毕竟贾政再如何止小儿夜啼，也得听贾母的。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

做为自说自话的‘甄氏族人’，封氏这张大旗扯得那叫一个好。

不但王夫人忌惮，薛姨妈妥协，就连听说了香菱出身的宝玉也不敢像以往那般不管不顾的瞎闹腾。

宝玉心里明白，如果封氏只是一个普通妇人，他央求贾母将这母女一块留在贾家不过是几句话的事。但甄氏族人却不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留在贾家。

哪怕是做为客人也不行。

心里明白，所以宝玉也没仗着贾母的溺爱就去求贾母满足他那自私无理的‘小’请求。

但看着长相漂亮，带着一种楚楚可怜让人怜惜气息的香菱就这么离开，宝玉还是心疼的哭了出来。

呜呜呜，为什么这世间的花不是独为他一人开，为什么这世间的女子不能都守着他？

三春见宝玉这般，已经见怪不怪了。宝钗却一脸懵逼的看看宝玉，再看看三春，最后看向香菱消失的地方。

难道今天的事还让小表弟动了恻隐之心？

不过说起这个，宝钗心中又暗暗升起一丝不甘来。

原以为香菱就是个下.贱丫头，不曾想竟还是甄氏族人。父亲虽然出家修道，却留下不少人脉和大笔家当。

看一眼坐在两个姐姐中间的惜春一眼，宝钗发现除了没有继承家业的儿子，封氏所述的家境与宁国府差不多。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

香菱是年前被薛蟠用人命强买回来的。她入薛家时除了身上的衣裳再无旁物，但这几个月下来，不光攒下了几套秋冬衣裳，就连今年的春装也得了三五身。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首饰，月钱和年节赏钱。

这会儿带着几个包袱和薛家给的遣散费，跟着同喜去荣禧堂见亲生母亲，香菱整个人都是懵逼中带着满腔激动和不敢置信的。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拐来的，她以为天下之大，再寻不到亲生家人，没想到她的家人竟然一路从江南寻到了京城。只一刹那，香菱心中就对尚未相认的亲生母亲生出了浓浓的依赖和感激之情。

香菱的五官生得极标志，是挑着父母的优处长的。她与封氏只有五分像，但她眉心的胭脂痣和母女间的血缘牵绊却让封氏一眼就认出了她。

未语，泪先流。

看到来人，也不等香菱走近，封氏的身体先是微微轻颤，随后便踉跄的朝香菱扑去。

“我的儿，我的儿呀~”

封氏抱紧香菱嚎啕大哭。哭她终于找到了亲生女儿，哭自己这么多年的不易，也哭甄士隐对她的不管不顾，更哭亲生老子坑惨了她……

这哭声里，有重逢的喜悦，有自身境遇的悲愤，更有对人世间的不甘和往日余生的期待和茫然。

封氏抱着香菱失声痛哭，别说香菱感怀自身哭得不能自己，就是王夫人薛姨妈这些生养了儿女的妇人也都陪了一场。

少时，哭声渐歇。封氏抹尽了眼上的泪，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缓解了想要晕厥的失重感。

封氏爱怜的伸手抚摸香菱的脸，一边心疼她这些年的遭遇，一边又感谢老天爷给她闺女留了一条活路。

那拐子虽然可恶，却没将她闺女卖到烟花之地，让她们母女得遇贵人终相逢。

只是细细打量香菱的眉眼，再思及薛蟠打死人都要强抢她闺女的过往。封氏心中担忧，不由又准备再来一轮虚张声势。

眨眼间，封氏一只手死死牵着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一边给香菱试泪一边对上首的王夫人和薛姨妈说道：

“原本她老子得了消息便要亲自来寻她，偏临出门时又遇上了要紧事。本家那边的事耽误不得，闺女这边也是度日如年一日都不想误，临了便只能我自己过来了。”

顿了顿，封氏又煞有其事的继续说道：“天色不早了，咱们也得尽快起程回姑苏去。她老子在道修里修行，原也是想要给这丫头祈福。如今人找到了，总得让她老子早些安心才是。”

王夫人听说封氏他们不光是甄家族人，还是能替本家办事的，又在心中将封氏的地位往上提了提。

“原本还想留你们娘们在京里多住些时日，既是这般，倒不好再留你们了。”王夫人说完又朝香菱招了招手，待香菱近前她才一脸慈爱的说道：“到是个可人疼的丫头，你既来了咱们家，也算咱们娘们的缘份。且先跟你娘家去，将来得了机缘总有再见的时候。”

王夫人说完，又让金钏去取见面礼。

金钏瞧了王夫人一眼，便拿了一等例。

两匹料子，一对梅花如意金锞子。

香菱谢了王夫人的‘长者赐’后，又转身给薛姨妈磕头。

在薛家的这几个月，是她有记忆以来过得最轻松的日子。虽然也受了些白眼和冷嘲热讽，但穿得暖，吃得饱，不用干什么重活计，也是顶顶好的日子了。

薛姨妈也没想到随便买回来的丫头竟还有这样的出身来历，如今再瞧香菱，虽觉她命运多舛，时运不济，却也不会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薛姨妈：“能救下你，也是注定的缘份。以后，好好跟着你老子娘过日子吧。”

有了这样一场经历，怕是出身再好也嫁不进好人家了。

“是。”香菱闻言乖巧感激的应了一声。

封氏见差不多了，便拉着香菱与诸人告辞。王夫人让周瑞家的送她们母女到二门。等到了二门一个跟着封氏过来，嬷嬷打扮的妇人便迎了上来。

那妇人是封氏临时买来做粗活撑场面的，怕她进了二门再露了怯，便将其留在了二门外。

周瑞家的见只有一个嬷嬷跟着封氏，不经意的问了一回其他人在何处，是否要通知她们。

封氏叹道：“我们路上赶的急，又不适应南北气候，先是一个两个的病，后来又水土不服倒了好几个。除了那些男仆，也就只有这么一个能用了。别说她们了，就是我也是强撑着一口气。”

周瑞家的想到荣国府里的丫头养得比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还娇贵，竟也信了封氏的胡诌。

一时，封氏上了来时的马车，一路坐着马车出了荣国府。这之后再与早就出来的林家人和四海镖局的人汇合，一行人便一路无言的回了四海镖局。

此事贵在速战速决，等一切尘埃落定时，消息才传遍宁荣两府。

明熙一直在研究那些往来信件，听说这事的时候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便不动声色的打听起了个中细节。

听说了封氏那一套套骚操作，明熙竟是拍着大腿大笑出来。

好本事！

给封氏点了一回赞，明熙才将视线转向荣禧堂。

一直以来，明熙都觉得贾家阴盛阳衰，贾家的男人屁事都干不好，凡事都得女人往前冲。但通过今天的事，明熙才真切体会到‘没有无用的人，只有不会用的人’这句话的真谛和正确打开方式。

就好比这次的事吧。

如果封氏直接找到薛家或是贾母，事情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解决。但在林如海的安排示意下，封氏直接找上了贾政，这就省略了不少扯皮时间和变故意外，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香菱要了出来。

以前是她狭隘了，只以为贾政除了打宝玉便再无旁的用处。

封氏…真乃名师矣。

←_←

这厢，封氏接了香菱到四海镖局后，才将自家境遇一五一十的说与香菱知道。

她们与江南甄家没有往来，她老子也没有在道观，她们在姑苏的家更是早就没了……

“……”

香菱彻底懵了，傻了，不会反应了。

封氏：“…薛家虽然富贵，但薛家子小小年纪就能当街强抢，甚至为此还打死了人。这样的心性便是长大了也是个暴虐狠毒的。你长的好，若是留在薛家，将来少不了一个通房姨娘的身份。只是与人为妾，又哪里容易。男人已经是那般心性了，若主母也这般……岂不是死生难料？”

与死掉的冯·白月光·渊相比，薛蟠确实不堪了些。

于是想到说要善待自己的冯渊，香菱心中也是难过的紧。

“…妈说的是。”与富贵相比，命更重要。

封氏：“到底是天子脚下，总比其他地方强些。宅子已经得了，手里的银钱也够咱们娘们度日。旁人没见过你，也不知道咱们家的情况。过几年再大些，娘再给你招个上门女婿，这日子怎么着都能过下去……”

甄士隐早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当年那场炸供，也让甄家走向没落。再之后封氏依傍贪婪老父过活，早年买的几块薄田的出息更是悉数进了老父腰包。老父死后，几块薄田也被兄嫂侵占。幸好地契一直在她手里握着，去年跟着四海镖局的人去扬州时，大如州的一切都被她悄悄卖了当贴己。

除了卖家当的钱，这些年做绣活的钱，以及一些早年攒下来的私房钱外，林如海也赞助了封氏一笔银钱。如今再加上林家送的小院，此后再接些绣活，虽不能让她们母女奢靡度日，却也能做到衣食无忧。

只是于她们母女来说吃饱穿暖不是最迫切的，如何不让人生出觊觎之心才是她们首要解决的事情。

毕竟一个寡妇带着个漂亮女儿想要在这个世道有尊严的活下去…真的很难。

旁的不提，她们母女这种情况，就是多买个下人都得谨慎些。

买女仆，没有安全保障，若是年轻的还容易生出是非。买男仆看家，也不保险。就是买上一家人，也得提防这家人男女联手，反仆为主。

好在这个难题很快就有了转机。

是夜，明熙再度以时空女神的身份来到四海镖局。

这一次，明熙不光见了总镖头，还见了林管家和封氏母女。

林管家与明熙汇报了一回时空神女庙的筹建安排，封氏母女在知道她们母女能团聚都是明熙的恩泽，直接跪在地上来了个大礼叩拜。

明熙端着神女的范儿，怕说太多让人知道自己的深浅，只淡淡的唤母女二人起身，随即便问起了二人今后的打算。

封氏将打算和自家遇到的难题一一说与明熙知道。一是回答明熙的问话，二一个也是盼着明熙能再帮她们母女一把。

明熙想了下，视线看向林管家：“那便去神女庙做事吧。神女庙建成后禁止男子入内，往来皆是女子，想来也能阻隔这世间一半的危难。”

说到这里，明熙又想到了藏污纳垢的水月庵……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