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神瑛侍者提前降世,一僧一道急从北邙山赶来。
谁料甫一靠近,就见贾府中恶鬼之气混着缕缕金光,那金光瞧着不甚粗壮,却让他们无法靠近半分。
两人试图强闯,金光照着二人面门而来,转瞬间便被吸取一成法力。
二人不敢再试,心中思忖是哪号风流孽鬼得了大佬赏识,怎被塞入了贾府?
难不成也是如石头那般,想体验人间富贵?
眼见神瑛侍者降生,再无机会,二人准备蹲守贾府墙外,务必要石头送至神瑛侍者处,不能再出纰漏。
岂料那带着金光的恶鬼快速向府外移动,害怕被发现的一僧一道不得不速速离去。
这些,在车中昏昏欲睡的邢郝云全然不知。
她满心都在焦虑如果这一胎不是宝玉,那林妹妹可还会来?
若没有林妹妹,待她有一日回去,定要投诉这破游戏!
呜呜,她要心比比干多一窍的林妹妹啊!
次日被翠翘唤醒时,早早来请安却得了太太未起的贾琏已去了耳房同贾瑶玩耍。
邢郝云揉揉太阳穴,想着昨夜梦到林妹妹如原著一般的噩梦,特特选了一身红色的衣裳。
衣裳虽喜庆,却遮掩不住她的疲惫。
抱着贾瑶来请安的贾琏见了不由一惊,“太太可要歇息几日?”
“哪里能说歇就歇的。”邢郝云逗逗贾瑶,又细问贾琏近日种种。
贾琏一一答了,又想起奶嬷嬷赵嬷嬷的叮嘱。
太太做这些皆是为了哥儿,哥儿虽不能帮忙也该多体谅太太。
即便赵嬷嬷不说,贾琏也能感觉出来。
太太是真心为他考虑,他也想为太太做些什么。
“有什么是我能替太太分忧的?”
“让我想想。”邢郝云原本是按照自己曾上过的幼儿园开展。
但昨儿一天的游玩和授课让她真真切切体会到古代贵族教育有多早、多全面。
这全面背后是男女有别。
姑娘家多学琴棋书画、管家理事,男儿则是君子六艺。
谁说女儿家不能学君子六艺,林妹妹连同满园姑娘皆是一身才华。
既到了她这,便没有男女之分。
“还真有一门需要你。”
已经做好没有也没关系的贾琏听到被需要,当即笑成一朵花,“母亲有需要尽管吩咐。”
“你可以喊上平日交好的那几位,在咱们家的小演武场教授些简单的拳脚功夫,做个小夫子。”
他没练过童子功,只这两年下了些功夫,却也稀松平常,“我、我们能行?”
“不过是图个强身健体,怎么不行。”
见贾琏还不自信,邢郝云拿他自己当例子,“你这两年可曾延请了名师?还不是跟着府中早年上过战场的老兵学些皮毛。”
若真想走武学未来出将入相,自有家人请名师。
贾琏不是那块料,不过是为了磨炼一二性子并强身健体罢了。
有了强健的体魄,未来哪怕捐官都好做出一番事业。
贾琏顿时来了信心,“我这就去寻牛大哥。”
牛承业正愁年岁渐长却无正事可做。
昨儿靖王妃协同世子去了荣国府东大院的消息他亦知道。
因他在家未得邀请,还听了几个弟弟的闲话。
今日贾琏来请,牛承业心里舒坦,一口应下,又一同去寻了冯紫英几人。
待到柳湘江时,他直言自己是个半吊子,未免误人子弟想喊同族的一个堂弟来。
在贾琏一行人寻柳湘江族弟时,邢郝云正同一众夫人谈细节。
因来的孩子年纪皆不大,算不得族学,诸位夫人提议的小族学被否定,毕竟族学主要是进学。
邢郝云犹豫半晌还是提了幼儿园这个名字,得一众夫人认可。
入学时间为每日辰时至申时,冬季天短,早半个时辰。
每五日休沐两日,逢年节假日皆休沐,可视情况一同出行游玩。
逢恶劣天气或有不适,可告假不来。
五日内食谱不重复,各季会增添特有时令果蔬。
至于课程内容,因孩子们都不大,皆以寓教于乐为主。
章程既定,该收的束脩和日常饭食补贴又让诸位夫人头疼。
太低怕跌了身份,若太高又心疼银子。
斟酌半晌,由靖王妃先提出每月一百两,若需额外聘请夫子,这笔费用另算。
一月一百两,一年一千二百两,对于这些勋贵人家算不得什么,毕竟一副好头面便需几百两。
但这笔银子对一些靠着俸禄维持生计的官员来说,算得上昂贵。
如此一来,并非什么人都能随意来,她们亦可凭此与靖王府攀上关系,诸位夫人皆满意附和。
至于新的夫子。
勋贵人家有几个要孩子读书考取功名,来此处也是看中人情交际,未来捐官或做旁的容易几分。
有这些便利,何苦千难万难的走科举这条独木桥。
邢郝云见诸位夫人如此,派了王善保等几人去找一些有文采的孀居妇人。
为防寻不到,邢郝云还特特让他们去邻省各处细访。
一来这样的妇人更能长久留在府中教学;二来为这些生活困苦的妇人谋一条出路;三来也让姑娘们看到不同的女性。
辗转半月,王善保派人送了一封信回来。
信中所言让邢郝云震动不已。
王善保家的见邢郝云神色不对,思忖着可是他家那口子办错了事?
亏她还仔细叮嘱一番,王善保家忖度开口,“太太莫气坏了身子,若做错了,太太尽管罚。”
“不,他办了件好事。”邢郝云将手中信纸递到王善保家的跟前。
王善保家的也跟着识了些字,“这怎么都是些山山水水、去去、小小的。”
邢郝云接回信纸,“这是你家那口子寻到的才女贺双卿,你刚念的是她写的词《发凤凰台上忆吹箫·寸寸微云》。”
“既好,太太因何有怒?”
怒从何来?
王善保信中写邻人言贺双卿自幼聪慧,虽家境贫寒却通过私塾旁听学会了填词作诗。
可怜十八岁时丧父,叔父以三石谷子将她嫁给了邻村佃户周大。
此人嗜赌成性,时常打骂,婆母更是掉破蛮恶,将她当牛马奴役。
本就身体孱弱的贺双卿患上了疟疾,如今不满双十的年纪已是病体难支,有苦无处诉,只以诗词写衷肠。
信后还有其余几首诗词。
王善保来信询问可要帮着和离,请回府里教学。
邢郝云隐约觉得从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一时想不起来。
不过这些都不紧要,如今要紧是为贺双卿治病,和离来此。
邢郝云写了信,又怕凭王善保一个管事办不妥,找贾赦要名帖。
“我的帖子都在二房处收着。”
这话听得邢郝云险些背过气去。
王熙凤当时被水月庵净虚使激将法拆散一对苦命鸳鸯,便是拿了贾琏的名帖。
这名帖就是身份象征与现代的身份证叠加职位差不了多少。
如此重要的名帖,随意放在二房?
贾赦这两年从未见过邢郝云对他摆脸子,近来几桩事让他面上有光不自觉问询,“可是不妥?”
邢郝云点点头,“老爷全都收回来吧。”
贾赦当即吩咐长随去贾政处取名帖,“回来直接给你们太太送去。”
邢郝云听闻并未推辞,在她手中总好过随意放在哪里被人借用。
除了名帖,邢郝云还备了滋补身体的药材并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一来治病花费良多,二来表示邀请诚意。
这等有才的女子不该被不堪的婚姻束缚,她该有更广阔的天地,这一点,邢郝云亦写在了信中。
不止如此,邢郝云还说若有同样有才的姐妹亦可介绍,来者不拒。
送信归来的小厮再度带着信离去。
远在金沙县的王善保此时有些忐忑。
太太可会要这样一个妇人去教那些姑娘和小爷?
可他看不得周大如此虐待贺双卿,不过打听了两句又是咒骂又是拳打脚踢。
本次也算因他而起,即便会被责罚,王善保也硬着头皮将人带到医馆诊治。
媳妇儿会理解他吧?
这等只会虐打妻子的,就该打一辈子光棍!
太太、能理解他的做法吗?
估摸着太太的回信就在这一两天,王善保撑着双手在脸上胡乱揉搓两下。
明儿就去周遭多寻一寻,只要有才之人多,想来太太不会责怪他。
苦涩的药味让缓缓睁开双眼的贺双卿有些恍惚,她这是……
昏黄的油灯照亮一隅,也照亮了王善保不算伟岸的肩膀。
她被这个衣着光鲜的老爷从夫家带出,离开时周大拉扯不休,被这位突然出现的老爷一句,‘整日虐打妻子,你算什么男人!’镇住。
若爹爹、娘亲在世……是不是也会这般护着她。
泪珠顺着脸颊划入脖颈,温凉滑腻却不似从前那般冷入骨髓。
打定主意的王善保一起身就听到一阵抽噎声,站在原地问:“贺娘子可是疼了?我这就去寻大夫。”
“不,”贺双卿挣扎着想起身,一次不成又努力两次,“多谢您施救之恩,我,我无碍,只是眼下并无银钱还您。”
“这不急。”王善保摆摆手,“你这种情况换做谁也会出手的,也是我多问了几句,才让你……”
“与您无关!”贺双卿闭了眼,“与您无关,不是您也会有别的借口。”
她已被打的麻木了。
可为何心会如此痛。
她这一生就要如此吗?
贺双卿眨去眼中泪水,借着昏黄的油灯看向离着三丈远的王善保。
“还未问老爷姓氏,改、”贺双卿语气凝住,改日,她这样一幅身体,还能从哪里去凑钱。
“我如今身无长物,只能先做一首诗谢您,至于银钱……”
宽限些时日这几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王善保听她一番感谢的话说的断断续续,便知内里艰辛。
早年他媳妇儿也是过了不少苦日子,后来跟了太太,到了荣国府才算过上好日子。
这种难处,他听媳妇儿讲过数次。
“不是我,是我们家太太……”王善保虽出手相助,却怕太太那处不答应。
若说的过于肯定,最后不能入府,没得空欢喜一场,赶忙改了说辞。
“银钱对我家太太来说最不值一提,你且好好养着。”
王善保中间的停顿、犹豫,贺双卿听得、看得分明。
这番话是特意宽她心罢。
既如此,她也不能不识趣,留下拖累恩人。
待王善保离去,贺双卿下床寻了纸,又从门外煎药炉子处找到一截烧黑的木棍。
今日种种如浮生一梦。
贺双卿略一思索,便写下一首道谢诗。
末尾写着他日必还银。
银星璀璨,贺双卿恋恋不舍看一眼,默默出了药铺。
一墙之隔,王善保正同同伴说着明日去那几处寻访,务必多找些有才之人。
最近刷到了贺双卿这位清第一才女的词和她短暂的一生,看的让人惋惜,想给她续写一个不一样的未来。我想她一定会欣赏林妹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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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