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伦敦难得有这样的天气,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雨水将落未落,将整个国王十字车站都笼罩在一片阴沉之中。
“趁现在还没下雨,赶紧回去吧。”莉娅对前来送别的爱德华与埃斯梅说道。
爱德华抬头望了眼天空,金色的眸子闪过一抹忧虑,“要是在学校里遇到事别自己扛着,解决不了的就去找校长,我们会第一时间过来。”
埃斯梅理了理莉娅被风吹到脸颊的头发,“听爱德华的,到了学校记得给我们写信。”
莉娅点点头,从离开阿拉斯加再到踏入霍格沃茨特快,她的家人始终都对自己抱有强烈的担忧,尽管没人愿意告诉她原因,但她始终都会小心的。
告别家人后,莉娅拖着行李箱穿过了那堵坚实的石墙,鲜红色的蒸汽火车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有些发暗,喷吐出的白色蒸汽在湿漉漉的空气里久久不散,学生与家长三三两两的出现,却没有往年那么热闹。
莉娅找了间靠近车头的空包厢坐下,撑着下巴看着站台上的人来人往,从谈话中不难听出他们都在为那个逃犯没有抓捕归案感到不安,于是反复叮嘱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好好待在学校,那里有最伟大的巫师所以一定是安全的。
关于西里斯布莱克,莉娅先前调查母亲过去时多少也知道一些,作为詹姆波特(哈利父亲)最信任的朋友,布莱克不仅出卖了他们,而且还炸死了曾经的伙伴彼得佩迪鲁和十二个无辜的普通人,如今哈利波特在这里,他迟早都会来寻仇的。
移门拉开的声音打破了包厢的沉寂,德拉科马尔福把皮箱留给身后的克拉布,自顾自的走了进来,“总算找到你了。”
两个月不见他长高了不少,皮肤也没像上学年那么苍白,看来练习飞行让他晒出了健康的肤色。
少年一屁股坐到莉娅的对面,熟络的跟她说,“你送的那个瓷瓶很不错,我已经摆在我的收藏里了。”
那只薄如锦缎的白瓷瓶是她在唐人街一眼相中的,透亮皎洁好似羊脂白玉,放在哪里都显得贵气,送马尔福很合适。
“你可以试着插上几朵蝴蝶兰,那会比收藏实用。”莉娅倚在靠背上淡淡说道。
“等我圣诞假期回家试试。”尽管他对蝴蝶兰毫无概念,但问妈妈就知道了,德拉科挪动了下身子期盼的说,“你说来我家做客的事情这次暑假没来成,那明年正好有魁地奇世界杯比赛,我爸爸一定能搞到最好的位置,到时候一起来怎么样?”
“也好,我爸爸对魁地奇也很感兴趣。”到了那时她也能找找过去的线索。
德拉科眼睛一亮,打开了话匣说道,“你爸爸喜欢?那你支持哪支球队?普德米尔联队?还是温布恩黄蜂队?要我说肯定还是我们自己国家的更好。”
莉娅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如今那张脸看着真是越来越像他的父亲卢修斯马尔福了,同样的高颧骨,在说话时微微上扬的下巴…
卡莱尔已经告诉过她卢修斯马尔福因为威胁董事被罢免校董职务,而那本寄宿神秘人灵魂的黑色笔记最初的存放地点也是马尔福庄园。
魔法部调查到博金博克店时老板亲口指认,据说老马尔福最终赔了好一笔钱才将事情压了下去,这件事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可见卡莱尔在魔法部建立了自己的渠道,埃斯梅阿姨说过他的朋友几乎遍布整个世界,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你要是不感兴趣我们也可以看看别的。”见莉娅走神,德拉科声音也带着些沮丧。
莉娅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倦怠,“只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你又在熬夜看书了吧?”德拉科双手交叉环在胸前,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怎么看起来好像还瘦了。”
“只是长高了。”
笃笃的脚步往这里靠近,听着起码有三个人,接着移门被再次拉开,潘西帕金森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原本那头毛躁的长发剪成了利落的短发,衬得她下巴也尖了些。
“莉娅姐姐!”
跟在达芙妮背后的阿斯托利亚像只雏鸟一样扑到了她冰冷的怀里,扬起的脸上写满了欢喜,“我好想你!”
人在面对可爱年幼的生物面前总是不自觉的露出最为温和的一面,莉娅当然也不例外,她垂下目光拢着阿斯托利亚说道,“我也很想你。”
小姑娘拉着她的姐姐坐在了莉娅一侧,潘西二话不说坐在了德拉科身边,她一面整理袍子一边抱怨自己的暑假有多么不幸,她被母亲逼着补习功课,连出门都被限制到半月一次。
相较之下达芙妮要轻松许多,因为有了很大的进步所以这两个月格林格拉斯夫妇几乎对她们无所不依,而且阿斯托利亚因为有这么优秀的姐姐也减轻了上学的恐惧。
随着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流淌,大家陆陆续续的聊着暑假里的事情,当然也躲不过西里斯布莱克越狱的事情。
“依我看波特完了,布莱克手里还有麻瓜武器,他连最好的朋友也给炸死了,除非波特这学期住在校长室里,否则迟早得出问题。”德拉科幸灾乐祸的说道。
阿斯托利亚挽住姐姐的手臂,战战兢兢的问道,“那我们会有危险吗?我们都在一个学校啊。”
“我们在地下,那些家伙在塔楼,怎么着也不会来我们这里。”潘西帕金森事不关己的说。
“没事的,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离休息室不远,他不敢来的。”达芙妮安慰着妹妹,“倒是这雨怎么越下越大了,但愿我们下火车的时候就停了。”
出发前她刚打理好的头发,可不想因为一场雨给白费了。
阿斯托利亚靠近车窗,看着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留下的一道道水痕,“没有可以躲避雨水的咒语吗?”
“那得到了马车上才有吧。”帕金森说道。
德拉科懒洋洋的接话,“一年级不是坐船吗?她跟我们不能一起吧。”
阿斯托利亚就啊的转过头,抓着达芙妮的手说,“我一个人吗?”
达芙妮生气的瞪了净说大实话的德拉科一眼,“没事的,所有一年级学生都会和你一起的。”
“那…好吧。”她总归是要学着坚强的,万一她不在斯莱特林,以后的路也得她自己一个人走,不能过于依赖姐姐了。
莉娅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开口道,“坐船去霍格沃茨的机会只有一次,到了二年级利亚想去都没有了。”
达芙妮立刻会意,“而且黑湖的风景很漂亮,是别的地方看不到的。”
阿斯托利亚看向窗外,“但是现在的天好黑啊。”
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去,行车不过三个小时,外面的天却暗的跟深夜一般,刚才的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车窗外头变成了一片灰黑。
莉娅警觉地集中注意,车厢内的温度的确在降低,但不是那种因为天气变化而带来的湿冷,它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无孔不入的寒意,缓慢侵蚀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你们没觉得冷吗?”潘西搓了搓手臂,声音有些发颤。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裹紧了衣服,那种冷意让他们本能的想蜷缩起来,而就在这一刻火车还咯噔了一下,过道与行李架上的灯全都亮了。
刺眼的黄白色光芒照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比清晰,整节车厢也在短暂的安静后开始变得的嘈杂,有人在问发生了什么,有人再喊列车员,更有刚入学的孩子被吓得直接哭了出来。
德拉科作为这间包厢唯一的男生壮着胆子拉开移门,同一时间走廊里探出了好几个脑袋,隔壁的扎比尼也皱着眉头张望,但他们始终都没什么发现。
“估计是撞到什么动物了。”德拉科收回目光,故作镇定的把门关上,“没什么的。”
“啊!”潘西尖利的嗓音把车厢内刚平静下来的氛围重新打破,她死命的往德拉科身边挤去,手指僵在半空指着那窗户瑟瑟发抖,“有、有…”
她刚所倚靠的窗户结了一层薄霜,而在那层霜后有个黑色的虚影整紧紧贴在了玻璃上,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灰白色轮廓,披着黑色的斗篷缓缓飘向了远处。
阿斯托利亚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她的嘴唇在发抖缩在姐姐怀中,达芙妮也将她抱的很紧,但她的牙齿正在打颤,无意识的发出细微磕碰声。
“是摄魂怪…”
莉娅吐出一口气音,在忽明忽闪的灯下快步将移门边的德拉科拉到了她的位置,潘西立马也跟了过去,四个人全部缩在一张凳子上,害怕的血色全无。
“你也快过来。”达芙妮把阿斯托利亚抱在腿上,强忍着害怕说道。
潘西没有说话,但也往里面挤了挤试图腾出些空间,德拉科在做了几个深呼吸后蹭的站了起来,“你给我坐回来。”
他怎么说也是男生,一年级去过禁林,二年级密室里的东西也没奈他何,他怎么可能会被吓到。
莉娅将他按了回去,“安静,别说话。”
对面是群货真价实的小孩,她一个成年人干不出把他们推在前头的事。
来不及再说什么,车厢内的光一下全暗了,四周鸦雀无声反而能让她更清楚的听到摄魂怪们靠近时带动的风声,这群以人类情绪为食的黑暗生物不具备视力,只能依靠嗅觉与感知定位猎物,而德拉科怕成那样,不出片刻就会被盯上。
何况阿兹卡班的看守无法从肉//体上被摧毁,它们只能用守护神咒驱逐,而这样的魔咒她并没有学过,她只希望在酿成祸事以前能够驱赶它们的人赶紧到来。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有一只摄魂怪还是往车头的方向飘来了,在移门的缝隙里,一只枯槁的手指伸了进来,那只手像是被水泡了许久,泛着令人胆寒的青灰色。
半褪不褪的皮肤挂在指骨上,所碰之物瞬间结起冰霜,纵然她已经屏住呼吸,但那股腐朽绝望的气息还是扑面而来,不是通过嗅觉而是直接渗透皮肤,对物理甚至魔法伤害都有抵抗的吸血鬼体质在它面前似乎也不够看了。
……
好冷啊…
十二月的夜晚,她从公园里回来,手里拎着打包好的盒饭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孤独的行走。
妈妈的电瓶车停在了楼下,但家里的窗户却是黑的,她垂下眼眸没有多想,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想要一个人待着也是正常的。
楼梯的声控灯坏了好几层,她摸着墙壁一步步往上走,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哪怕是勤工俭学应该也能支撑到自己顺利读完大学。
进入家门,客厅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漆黑一片,少女将盒饭放在桌上侧耳贴在主卧的门上,房间里很是安静,妈妈大抵是在休息。
她走向浴室,水龙头扭开的瞬间胃里突然涌上一阵恶心,原以为是自己饿了太久,匆匆洗了把脸便敲响主卧的房门。
“妈,我买了点吃的,吃饱了再休息吧。”
可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门把手按下的瞬间她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有些甜腻的味道,妈妈平日里连香水都没有用过,又怎么会…
打开灯的那刻脑海里传来嗡的一声巨响,床上女人直挺挺的躺着,双眼紧闭面色发白,嘴唇却微微张开。
她扑了过去连忙将女人从床上拖了下来,可脚下的地板好像被人抽走了,四周的墙壁开始扭曲,从主卧到客厅那么短的距离怎么也走不完。
甜腻的气味越来越浓,她拼了命的拖着妈妈往门口挪去,终于指尖碰到了椅背,摸到了门框,够到了——
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但此刻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她趴在冰冷的瓷砖上目光涣散的看向那被拧开的蓝色罐体。
她垂下了手,一切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