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银与墨绿 第196章 Chapter.196

在阿布拉克萨斯的记忆中，那是一个雷声隆隆的夜晚——月光短暂地出现，又很快消失在了灰黑色的云层下。白孔雀们收拢羽毛，带着倦意攀上庭院花丛中的栖木。在马尔福庄园的长长石阶上，盛装的宾客们恋恋不舍地相互告别，在雨点落下前坐上马车离开。

空气中还残留着香水和烟草的气味，家养小精灵们早已开始了整理。作为主人的阿布拉克萨斯暂时离开了舞厅，毫不意外地，他在休息室发现了自己的伴侣——有人正贴着装点华美的镜墙，手中的书恰如其分地挡住了脸庞，书后挽着漂亮发髻的女人的头轻轻垂下，时不时一点一点的。很明显，他在找的人正在躺椅上打着瞌睡。

阿布拉克萨斯无声无息地绕到女人身侧，然后替她将滑落在臂弯里的丝绸披帛往上提了提。窗外，最后一辆夜骐马车也消失在紫藤花大道上。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远处再次响起隐隐的雷声。

“你应该养一只猫。”

身旁传来还带着睡意的抱怨声。

“为什么？”他收回视线。

“因为你有的时候看上去很需要陪伴。”。

阿布拉克萨斯闻言笑了笑。“并没有。”他纠正她，却很难让自己像以往那样板着脸。“现在的马尔福家族可不缺朋友。”

是的，现在那些热切的邀请恭维和机会又回来了，在这轮社交季马尔福家族在纯血家族的交际圈中彻底成为了最耀眼的存在。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对此感到很是满意，以至于他暂时允许自己忽略了身边人的小小抱怨。

他松开衬衫最上面的几颗纽扣，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火焰威士忌。

多琳的伪装此时也早已消失，现在的她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这么说，我是个合格的马尔福夫人了？”她问，顺手拿起酒杯。

“是的，我亲爱的女士。这段时间你表现的很不错。”阿布拉克萨斯唇角微微上扬，他拍掉试图抢夺酒杯的那只手，吩咐自己的家养小精灵仆人给不满的伴侣添上了一壶温热的水果茶。然后打开键盘盖，稍微活动了一下关节，然后开始用缓慢温柔的速度弹奏。

被关在窗外的雷雨声顿时小了几分。在不大的休息室，夜晚重新缓缓舒展，就像慵倦的人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我很久没有这么感觉平静了。”在音乐声中，我们的梅多斯小姐发出一声叹息。“比起和黑魔王勾心斗角，这些纯血家族之间的交际应酬简直就像是某种玩乐。它们尽管虚假，但却大体上是安全的。感觉……就像是一场兴致所至的梦。”

“一直以来你太累了。”阿布拉克萨斯温柔地说 ，“你需要放松。”

“但愿吧。”多琳看着手中的茶杯，“但黑魔王的耐心正在逐渐消失。我想我很快就会离开马尔福庄园——阿布，他已经不打算给我留下任何逃跑的机会和借口了。”

阿布拉克萨斯停下演奏，现在房间内只留下突兀的寂静。

“如果——”她接着说了下去，“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有了某种选择，如果我可以离开这种如履薄冰勾心斗角的生活，如果我能如果我能彻底摆脱一切的话——”

她看着阿布拉克萨斯的眼睛。

“阿布，你是会像他一样？还是会选择就这样让我离开？”

“今晚我不打算回答任何假设性的问题。”

“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别转移话题，还是你在为接下来的分离而感伤？千万别这样——这可一点也不像你，马尔福先生。”

“好吧……好吧。”阿布拉克萨斯放下键盘盖，扬起一条眉毛。“我和我们的黑魔王大人不一样——我有很多事情要操心——魔法部，马尔福家族。”

“所以？”她笑吟吟地向前探身。

阿布拉克萨斯提起双颊，带上社交场惯常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所以在忙完这些事情之前，我才不会——”

他没能说完，墨绿色的双眼中笑意加深。像是早有预料般，多琳伸出一根食指封住了他的嘴唇，也堵住了接下来的话。

“都是谎言。”她微笑，“我知道的——你，是的，就是你——你和汤姆·里德尔一样——你们都很孤独，马尔福先生。”

……

“马尔福先生？”

……

“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马尔福先生，和您推测的一样——他们被修改了记忆。”

……

“马尔福先生，我们在通道后发现了一个空房间——没有看到黑魔王的痕迹。我们是否应该……”

……

“马尔福先生，您在听吗？我们是否应该继续搜查下去？”

……

多琳站在校长室门口。

原本的石头怪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石头羽毛紧紧包住的茧。

石头怪兽正陷入沉睡，这意味着校长室正拒绝任何人的来访。石头底座和周围的廊柱上有不少的划痕，那是咒语的痕迹——食死徒们一定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只是这里依然受到保护，普通的粉碎咒或者其他变形咒语都没有办法改变石茧的外型。

“塞拉的状况很不好……”艾伦斯特低声说，“但愿校长室里面有治疗用的魔药。”

“为我们打开它吧。”雷古勒斯深深看了多琳一眼，“只有你能打开。”

他为多琳让出位置，黑发绿瞳的女巫伸出手——她刚碰触到羽毛的尖梢，石头做的茧边产生了细小的裂痕。裂痕放大，石头碎片簌簌掉落，露出石头怪兽的半个身形。

它依旧静静蹲伏在原处，就像是等待着口令。

毫无疑问地，她说出了那个禁忌的词语。

“Argentum et Viride Atrum（银与墨绿）。”

石头怪兽僵硬地活动了关节——与此同时，咒语又一次被触发了。就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网正在她们头顶无声铺展，一直向着霍格沃茨的各处奔去。雷古勒斯心头倏然一沉，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在这里了……食死徒们……”

然后就像在布莱克庄园那样，他们会立马锁定这里的位置，然后抓住所有人。

“我们必须快点进去。”他厉声喊道，怪兽顺从地跳到一边，但它的身后并不是校长办公室缓缓向上的旋转楼梯。

石墙后出现了另外一道紧紧封闭的木门，青铜制成的老鹰正衔着门环。

“这是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鹰状门环。”艾伦斯特皱眉。“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雷古勒斯抓住门环用力一拉——果不其然，门是封闭的。与此同时，青铜老鹰开口，一个音乐般的温柔声音同时响起——

“人生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是另一道障碍吗？”雷古勒斯谨慎地问，他看向艾伦斯特，“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口令是什么？”

“我们没有口令。”塞拉虚弱地说，“这只是一个单纯的问题——你需要告诉门环你认为的回答是什么。”

“如果我的答案是错误的呢？”

“那么你只有原地等待——等待别人回答出一个更好的答案。罗伊纳·拉文克劳认为这能让我们从别人身上学到——”

她话音未落边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塞拉——塞拉！”

金发女巫的手臂再度开始不自然地抽搐，艾伦斯特正准备撸起袖管手就被多琳轻轻推开。她直接撕开了整截袖口，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截干枯焦黑的手臂——

“这是怎么回事？”她直直盯着眼前女巫干瘪的手臂，脑海中顿时出现了可怕的推论。

“是我不小心——”金发女巫喃喃地说，“我在之前马车上发现了一件东西，那是受到咒语保护的——”

“塞拉！”

雷古勒斯厉声喝止。他转头看着多琳，“食死徒就在赶来的路上，你确定你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的人很快就要死了。”多琳愤怒地大声反击，“这不是普通的攻击咒语，这是强大黑魔法诅咒——如果不赶快阻止诅咒的蔓延的话——”

“我知道。”雷古勒斯心烦意乱地说，“但是我们必须回答问题进入校长室——也许——也许那里有什么东西可以拯救塞拉。”

他再度敲了敲门环，音乐般的温柔声音重新问：“人生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复仇。”雷古勒斯几乎是立刻给出了回答，“很有趣的回答。”音乐般的声音说，“你选择了复仇作为答案，但你却忘记了——你并不是生来就带着仇恨。很遗憾，这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回答。”

门依然紧闭着。

雷古勒斯的眉心因为痛苦而拧紧了。他无声听完鹰形门环的回复，然后罕见地——他无助地看向艾伦斯特。

“错位。”艾伦斯特轻轻地说。

周围安静的甚至能听见塞拉时断时续的呼吸。音乐般的温柔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它的声音带着怜悯。

“是的……他的确尝试过错位——只不过他失败了，你知道这一点……所以你不打算继续错位下去，很遗憾，对你而言——这并不是正确的答案。”

艾伦斯特露出苦涩的笑容。他低下头，再也没有回答。

塞拉紧闭着双眼，她看上去明显没有办法再回答鹰形门环的问题。

“那么。”鹰形门环又一次吟唱，“人生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它看着多琳，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的人生——我的人生意味着什么？”

她记得很久以前——她曾经听过一个声音，那来自罗伊纳·拉文克劳的遗物——这个声音曾经坚定不移地重复着一句话，当时的她并没有理解，但现在，一切都已经清晰明了。

“谎言。”多琳平静地说出这个答案。“我的人生意味着谎言。”

鹰形门环静静聆听。接着——与音乐般的温柔声音截然不同，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那是罗伊纳·拉文克劳——和冠冕中一样的声音。

“是的，多琳·佩罗纳·梅多斯——你的人生充满着谎言。”

木门打开了。与此同时，从他们身后的走廊尽头传来了兴奋的喊叫声——

“是他们——我找到了！快看——他们就在这里——哎呦！”

匆忙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就像是有无数个人正试图同时攀上狭窄的楼梯。

“快进去！”雷古勒斯急切地说，他站在一旁帮助他们扶着塞拉上了旋转楼梯，然后看着跳到一边的石头怪兽。

“记住前校长的命令，履行你守卫的职责——替我们守护住入口，不要让任何一个食死徒进来！”

石头怪兽笨拙地向着雷古勒斯鞠了一躬，然后重新回到了原位，将校长室重新封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