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银与墨绿 第183章 Chapter.183

“告诉我汤姆·里德尔这个人更多的事情吧，教授。”我轻声说，“还有——他有没有询问过你，关于‘魂器’的事情？”

斯拉格霍恩原本放松的神情就像放闸的水流那样瞬间消失了。他粗胖的手指紧紧勒住衬衫领口最顶端的那一粒金纽扣，几乎就要把它拽下来。

“我不明白——”

“魂器。Horcrux——就是您提到的禁锢灵魂的方式。”

“我对此一无所知。”斯拉格霍恩警惕地看着我，脸上是伪装出的茫然和迟疑。“我和汤姆从来没有聊过这方面的事情。”

这场对话几乎注定会失败。我毫无准备，也显然不像汤姆·里德尔那样和斯拉格霍恩关系匪浅。这个精明的斯莱特林教授又凭什么告诉我他认为相当危险的讯息呢？

我摩挲着手里的黑檀木魔杖，伪装成汤姆·里德尔也不可能。斯拉格霍恩对于汤姆·里德尔的魔杖一定非常熟悉，他也势必能识破我的伪装。

就在我思考对策的时候，斯拉格霍恩突然拉开沙发旁的矮柜，伸手在里面摸索了好一阵。我冷眼看着这一切，依然紧紧攥着自己的魔杖。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话，多琳。”斯拉格霍恩看着我手中的魔杖，局促不安地笑了笑。他刻意放缓了动作，用粗胖的手指拎出一支小小的龙皮口袋。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都执着于目的，也固执的很——我猜如果我没有给你提供什么信息的话，你也同样不会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甚至还会采取某些强制手段，是不是？”

他打开龙皮口袋，从中掏出一把菠萝蜜饯，就像是为了打消我的顾虑那般，将手中的蜜饯递给我。

“如果您是指夺魂咒的话，我不认为斯莱特林出身的您对此会毫无准备。”我平静地说，“我就快死了，教授。但是相信我，我对斯莱特林人总是格外有耐心。”

“你的身上明显带着某种保持灵魂状态的魔法，否则不到一天这具躯体就会死亡。你明显比我懂得更多——我实在帮不了你。”

我拒绝了他递过来的蜜饯，径直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中坐下。

见到我坚决的态度，斯拉格霍恩只能将手里的菠萝蜜饯塞回了自己的口袋。他打了个响指。几乎是在同时，我们旁边的橱柜打开了抽屉，一个造型粗糙的石盆就这样飘浮着落在我们中间的咖啡桌上，挤开桌上的巧克力和菠萝蜜饯，将它们七零八落洒了一地。

“好吧……我的确和汤姆有过一些私人对话。如果你想要了解他的话，我可以给你一部分相关的记忆——但这应该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你明白吗？”

石盆中的液体已经变得澄澈透明，它缓缓地绕着中心点旋转，看来已经被注入了记忆。

斯拉格霍恩突然的慷慨行为让我有些疑虑。“在你来之前，我刚好在用冥想盆。”昔日的斯莱特林院长幽幽叹了口气，“也许你不相信，待在这个地方可孤独得很，我只能靠着以前的记忆打发时间——看看这段记忆吧，汤姆恰好也提到了你。”

他话音刚落，冥想盆中的银色液体旋转速度便开始加快。银色的雾气缓缓勾勒出模糊的人影，它们看上去隐约有汤姆·里德尔和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面容。我握紧了魔杖，在斯拉格霍恩的示意下将头彻底埋了进去。

那是一道长长的走廊，石壁上嵌着的火把和一旁黑铁铠甲表面这里相当接近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时间显然已经有点晚了，夜色透过狭长的玻璃窗户让这里的一切变得黯淡模糊。一扇门对我打开了，从中传出隐隐约约的谈话声。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这是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

“进去看看吧，多琳。”现在的斯拉格霍恩同样降临在我身后。“这是唯一一次汤姆和我讨论过关于你的事情。其他时候，我们只是在讨论魔法相关的问题。”

我按照他的叮嘱走了进去。

年轻的汤姆·里德尔正坐在斯拉格霍恩对面的木椅上。他和冠冕中的里德尔形容毫无差别，只是行为要更加拘束。从他袍子上的级长徽章看来，这时候的汤姆·里德尔应该至少有五年级了。

「这次叫你来这里，汤姆，是因为邓不利多教授向我询问斯莱特林学院的事情。」

斯拉格霍恩坐在堆满论文和魔药瓶的写字台后，他看着汤姆·里德尔的目光满是慈爱。

「别担心，这不是某种批评。事实上你做得相当好，我的孩子，无论是课业还是级长的工作上。」

「谢谢您，教授。」

汤姆·里德尔轻声说，他小心地将戒备和疑虑藏在眼底。

「邓不利多教授为什么会在意斯莱特林学院的事情呢？我是说——请原谅我的无礼，毕竟斯莱特林的事务一直是您在处理，不是吗？」

「啊……这没什么。」

斯拉格霍恩摇摇头，他用魔杖敲敲手边的茶壶，汤姆·里德尔的膝头即刻便出现了一杯芳香的热茶。

「阿不思和我是老朋友了，他对霍格沃茨的学生总是一视同仁，不会按照学院来特别区分对待。」

汤姆·里德尔安静地抿了一口茶。

「当然……既然是格兰芬多学院院长来找我，所以我也不得不询问一下。」斯拉格霍恩皱了皱眉，显然对于邓不利多的干预也有些不满意。「阿不思告诉我，他注意到斯莱特林学院存在霸凌的现象，这是真的吗，汤姆？」

我注意到汤姆·里德尔握着杯柄的手暗暗攥紧了。

「也许您可以告诉我一些细节，教授。」他轻声细语，就像是对此毫不意外。「我一时想不起来有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是那个梅多斯家的姑娘。」斯拉格霍恩身体稍稍向前倾，看得出来他对这个话题很关注。「阿不思说在他的高级变形课上，这个可怜的孩子似乎总是被其他斯莱特林的学生若有若无地排斥。在组队练习的时候，她总是被剩下的那一个。他也同样注意到在课后的一些针对她的攻击行为，并且给斯莱特林扣了不少分数。你也在高级变形课上，汤姆，告诉我，你有注意到类似的事情吗？」

汤姆·里德尔放下茶杯。他的手指轻轻叩着茶碟，很明显是在回忆和思考。

「我会好好调查一下的。」他缓缓说。

在我看来，比起身为学院院长的斯拉格霍恩，汤姆·里德尔似乎才是斯莱特林学院真正的控制者。

……

“这就是全部的讨论内容了，多琳。”在我身后，现在时刻的斯拉格霍恩大声说。他示意我可以离开冥想盆了，但这段发生在过去的谈话还没有停止。我无视了他的阻止，继续注视着谈话过程。

……

「很好……很好。」斯拉格霍恩像是松了一口气，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你刚刚说你正好有问题要询问，汤姆？」

「是的，教授。」汤姆·里德尔迅速说，他看上去很想甩掉之前关于霸凌的无聊话题。「我很好奇……我注意到我们并没有高年级的预言课程，而低年级的预言课也删减了很多内容。」

「是的。」斯拉格霍恩点点头，「预言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而不是每个人都有成为预言者的天赋。真正的预言家很少，汤姆。据我所知，阿不思曾经想过邀请皮缇娅·特里劳妮来任教，但她显然不如她的母亲出色，表现得相当平庸。」

「我还有其他的问题想要请教您，教授。」汤姆·里德尔的眼神中流露出渴望，「您知道的，我一直想尽可能多地去学习魔法知识。就算没有高级预言课，霍格沃茨里还有很多很有价值的课程。我和迪佩特教授交谈过，他告诉我过去魔法部会准许那些特别优秀的学生使用某种器械，它似乎叫——时间转换器？」

「的确是这样，汤姆。」斯拉格霍恩表现得毫不意外，「这需要经过特殊申请，而且在学期结束的时候你必须归还它。」

「那么——」

……

“你真的应该离开了，多琳。”现在时刻的斯拉格霍恩提高语调，他看上去有些恼怒。“后面只是一些关于魔法知识的讨论，你真的不应该——”

在他说话的时候，关于时间转换器的谈话依然在继续。

……

「我无法帮助你申请使用时间转换器，汤姆。因为就在你进入霍格沃茨的那一年，所有的时间转换器全部失去了效用。」

就在这一刻，汤姆·里德尔猛然抓紧了手中的杯柄。他的目光闪过一丝猩红，看上去带着古怪的恐惧和隐约的狂喜。

「——所有的时间转换器？」

「神秘事务司对外封锁了这个消息，但我在部里有一些关系，你知道，时间转换器的魔力来自于时间厅，而现在时间厅出了点问题。阿不思曾经告诉我，盖勒特·格林德沃本人曾经——」

……

“够了！”

现在时刻的斯拉格霍恩从我身后径直冲了出来。他挥舞着手，遮挡着画面，同时抽出了魔杖试图打断记忆。

“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获取我的行迹的了，你走——离开这里，走！”

他抓住我的胳膊，似乎想将我拖出冥想盆。我只能顺着他的动作向上离开记忆。

“这种举动很无礼！”斯拉格霍恩依然在喋喋不休，他神情严厉地盯着我。“别逼我对自己的学生施咒，梅多斯小姐，按道理我应该给你一个遗忘咒语的！”

“对不起，教授。”我向他道歉，“请原谅……我只是过于好奇了，毕竟我从来都没有机会和您讨论这些魔法知识——”

但就在我们即将接近冥想盆沿的时候，我猛然抓住黑檀木魔杖，用咒语击昏了身边放松警惕的斯拉格霍恩。他直直地坠向记忆构成的漩涡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迅速让自己下沉，在确定斯拉格霍恩还要很久才会醒来后，我几乎是小跑着再度冲进了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之前关于的谈话还在继续，但我很显然错失了一些内容。因为谈话已经转移到了别的方向。

「如果一个人不止转换了时间，如果他同样也转换了空间，这就好比他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教授？」

「没有任何已知的巫师能够做到这一点，汤姆。」斯拉格霍恩皱眉，他很明显被里德尔的假设勾起了兴趣。「我想阿不思可能也考虑过这一点，我不知道——毕竟那是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的预言。但是即使是不同的世界，总有一些事情是共通的。比如，在《不列颠巫师研究》上有论文提到过一种假说——这种假说认为，如果这种转移存在，那么两个世界必定共享着某种魔力来源，而这种魔力来源才是巫师能够在这两个世界穿梭的原因。汤姆，我想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这就好比桥梁，它作为河两端的连接点而存在，而河两岸同样也共享着桥梁。」

以汤姆·里德尔的思维能力，他毫不费力地理解了斯拉格霍恩的意思。

「事实上，魔力来源可能并不是唯一的相似点。」斯拉格霍恩思忖着，「另一种假说认为，这两个世界的时间和环境可能也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汤姆·里德尔眼底的狂喜消失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难得流露出一丝恐惧。

那就好比一个短暂的美梦彻底破灭了，而惊醒的人意识到了某种可怕的现实。年轻的斯莱特林继承人站在有些不知所措的斯拉格霍恩身边，转头凝视着炉火。汤姆·里德尔将自己的手隐藏在斯拉格霍恩看不见的地方，他握着魔杖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当然，我个人认为这个假说很有趣。」斯拉格霍恩依然沉浸在魔法知识讨论中，「这个假说认为，越是维度接近的世界，越有可能共享同样的魔力来源，它们也就越相似，进而也就越容易被跨越。但是新的世界和原来的世界是否相同或者不同，这很难界定」

「那么新的世界会和过去的世界一样吗？」汤姆·里德尔轻声问，「比如——在进入新的世界后，这个人也许会发现另一个自己？」

「让我们从最简单的例子开始讨论。如果这个人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进入新的世界的话，那么他并不会造成任何冲突。」斯拉格霍恩皱着眉，「但你瞧，它与我们之前提到的假说产生了矛盾。我们假定两个世界的纬度如果越接近，它们之间也就也相似，进而也就越容易被跨越——」

「——也就是说，在新的世界里可能会出现和这个人一样的个体，是吗？」

斯拉格霍恩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赞许。毫无疑问，他对汤姆·里德尔的聪颖印象深刻。

「现在我们讨论稍微麻烦的例子。我是指，这个人发现了另一个自己的存在，想想看——两个一模一样的巫师出现在同一个地点！这很像是时间转换器使用不当的案例。我的重点是，如果新世界被改变，那么这个原本相似的世界就可能会发生偏离，这个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在那些时间转换器使用不当的案例里，时间总是能够自我纠正。」斯拉格霍恩声音满是警告，「当然，具体的细节只有神秘事务司的人知道。但是时间是永远能够自洽的，汤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新的世界在意识到了这个冲突后，也会设法自洽——」

「也就是说，新世界中的另一个个体会被消灭，是吗？」汤姆·里德尔轻声说，「但也许不一定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巫师，我是说——如果这两个个体的确是不同的人，但是他们的经历、思维和行事方式无比相似的话——」

「汤姆，我的孩子。」斯拉格霍恩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他像是被这个斯莱特林男孩的想法给逗乐了。「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无比相似的人呢？」

汤姆·里德尔转过身，一时间，年轻的黑魔王的目光就像是跨越眼前的虚空，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您说的对，教授。」他微笑，又重新换上了完美的斯莱特林级长的伪装。「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无比相似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