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节假期的第二个傍晚,霍格莫德小庄园的书房门虚掩着,台灯的光在门缝里割出一道窄长的弧线。
书桌上几乎看不出桌面原本的颜色了。最底下压着一张人体左手的骨骼解剖图——麻瓜的《格雷氏解剖学》影印版,边缘用红墨水标出了神经走向和血管分布。上面叠着一叠阿列克谢手绘的符文阵列草案,十二版,有的被画了叉,有的在角落打了问号,最新的一版正摊开在正中央,灵藕组织的魔力波动记录压着它的边角。
桌子的左半部分另成一派景象:一份手写的《保密法修正案论据汇编》,按章节分好了,赫敏的字迹,最后两页还留着待翻译的人鱼语原文。旁边还有一叠关于非人类智慧生命平权的材料,人鱼长老发来的意见书和神管局关于"修士、妖修、鬼修平等共处"的案例摘要,用回形针别在一起。另外挤着几本从伦敦住宅带来的麻瓜科技文献:《互联网原理与应用》《卫星通信导论》《电磁波传播基础》。
阿列克谢坐在书桌后面,左手握着一支羽毛笔,右手搭在桌沿,正在计算灵藕组织的魔力亲和度与人类骨骼的匹配曲线。他的头发比平时更凌乱一些——浅金色的额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他几次想用笔杆把它拨开,但拨到一半就又滑回来了,于是干脆不管了。
羽毛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亲和度:表层匹配率83.7%(实测),中层匹配率91.2%(预计),深层匹配率——待测。"
他又翻过一页灵藕记录。人鱼幼崽们每天午后去唱歌的数据确实在起作用,灵藕的魔力波动曲线在那些时间段会出现轻微的峰值,像是有节奏的呼吸。他在那行数据旁边批注了一句:"声波频率与植物组织生长的相关性,可进一步研究。"
门被推开了。
安娜斯塔西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汤和一片黑麦面包,汤的表面还冒着细小的热气,面包切得均匀。她的目光从阿列克谢的脸上扫到桌面上那堆摊开的资料,然后落在他握着羽毛笔的手指上——笔尖在纸面上悬停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正常书写的间隔——表情介于"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和"这次我真的要生气了"之间。
"阿列克谢·叶夫根□□奇。"
阿列克谢抬了一下头,目光还落在纸面上的灵藕数据上,嘴里应了一声:"祖母。"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这样。"
"我在计算灵藕组织的魔力亲和度,"阿列克谢说着,重新低下头,"这个数据很重要——如果深层匹配率达不到标准,需要调整培育时间才能用于手指修复。"
安娜斯塔西娅走到桌边,把托盘放在书桌唯一干净的一角——那块区域是被阿列克谢主动清出来的,专门用于放置食物,他显然也知道祖母会来查岗。她低头看了看那堆摊开的材料,从《互联网原理与应用》的封面上扫到人鱼语原文的最后一页,再到灵藕解析图的第三版草案,最后落回阿列克谢脸上。
"你的脸色告诉我,你现在的魔力亲和度比灵藕还差。"
"我昨晚睡了六个小时。"
"那是不够的。"
"但复活节假期后,开学就没有这么多整块的时间——"
"阿列克谢。"安娜斯塔西娅的声音提高了一度,然后她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水晶瓶,放在汤碗旁边。瓶里的液体是淡琥珀色的,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阿列克谢认得这个颜色。
"如果你现在不把饭吃完去睡觉,"安娜斯塔西娅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宣布天气预报,"我就把这瓶魔药倒进你的南瓜汁里。效果你应该还记得。"
阿列克谢看着她。他当然记得——三强赛的第三个项目结束,他在霍格沃茨医疗翼醒来后,祖母给他配的"助眠配方"让他昏睡了将近十六个小时,期间连梦都没做。那瓶魔药的味道他至今还能在记忆里还原出来:苦,涩,带着一种属于"教育意义"的、完全未经任何人文关怀改良的纯粹药味。
"这是改良版,"安娜斯塔西娅用手指敲了敲瓶壁,"不会让你昏睡十六个小时。十二个小时左右。足够你错过明天一整天的研究时间。"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那瓶魔药,又看了一眼祖母的表情。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我在开玩笑"的痕迹。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的温度刚好,是蘑菇浓汤,里面放了某种他认不出来的草药,带一点点清甜的余味。
"明天早上把剩下的灵藕数据整理完。"他放下碗。
"后天。明天你的任务是睡觉。"安娜斯塔西娅把那瓶魔药收回长袍内袋,但没有放回口袋深处——她把它搁在靠近袋口的位置,确保阿列克谢能看到那截琥珀色的瓶口在灯光下反光。"如果你在凌晨两点之前还没有熄灯,我就亲自上来确保你睡着了。"
她绕过书桌,走到窗边那排矮柜前。矮柜上放着一盏未点燃的蜡烛和一把深色的小提琴——是雷古勒斯放在这里的,他说过"放在书房里方便",但阿列克谢一直没深想过"方便"什么。
安娜斯塔西娅的目光在那把小提琴上停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琴颈,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阿列克谢把汤喝完,放下碗,重新拿起羽毛笔。他翻到灵藕记录的下半页,正要继续计算深层匹配率的方程式,书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是雷古勒斯。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肘部,手里拿着那把深色的小提琴——不是放在矮柜上的那一把,他显然刚从走廊另一头的房间取来的。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书桌摊开的那片混乱。
"你需要休息了。"
阿列克谢抬起头,本想说自己还有一段数据要算完,话到嘴边时他看了一眼雷古勒斯手里的琴——他记得这把琴,是雷古勒斯上次在格里莫广场的客厅里拉过的那一把,琴颈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再给我十五分钟,我只需要算完这个匹配方程——"
雷古勒斯已经走到窗边,把琴架在了肩上。他没有回答"可以"或"不行",只是把琴弓搁在弦上,拉出了第一个音符。
旋律很轻,很缓,像暮色中水面泛起的细纹。
阿列克谢的羽毛笔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是《Memory》,不是巴赫的无伴奏组曲,而是一首他没听过名字的、旋律极其克制的田园间奏曲。它不是那种会强迫你停止工作的音乐,而是那种会悄悄渗入你的专注力外围,像一层薄雾一样把你正在运转的那部分大脑包裹起来,让它慢慢降速、冷却、然后归于平静。
雷古勒斯站在窗边,侧对着他,琴弓在弦上移动的幅度不大,手腕的动作很稳。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他灰衬衫的肩膀上落下一层淡银色的光晕。
阿列克谢的笔尖落在纸面上,但没有移动。
他盯着那道笔尖看了两秒,然后放下羽毛笔,靠进了椅背里。大脑里那些正在高速运转的数据链——灵藕的匹配率、保密法的论据结构、人鱼语原文的翻译方案——像是被那首曲子牵引着,开始从高速运转的状态缓慢滑入一种更安静、更悬浮的节奏。
他闭上眼睛。
曲子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余韵像石子投入水面之后的细波,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才散去。
阿列克谢睁开眼睛。雷古勒斯已经放下了琴,正在把琴弓收进琴盒。
"很好听,这是什么?"
雷古勒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琴盒扣好,然后直起身,目光从琴盒上移到阿列克谢脸上,带着一种"我猜你大概不会自己去查资料"的平淡:"马尔科姆·阿诺德的《Rinaldo and Armida》里的一段间奏曲。英国本土的芭蕾配乐。讲的是一个被爱情迷惑的骑士的故事。"
阿列克谢想了想。"我没看过这部剧。但旋律很好听。"
"那就好。"雷古勒斯把琴盒放在矮柜上,没有多解释那部剧里骑士是怎么被迷惑的、被谁迷惑的、最后怎么了,只是走到门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好好休息。"
"我会注意的。"
雷古勒斯没有再说什么。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阿列克谢重新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想了两秒——英国人写的芭蕾舞剧,他没接触过这个领域——然后把那个念头搁置到文件夹的角落里,站起来,走向浴室。
四月初,天气还带着些微凉意,但霍格莫德村口的柳树已经开始抽芽了。
格林德沃带着邓布利多出现在霍格莫德小庄园门口。
"你需要吃一顿像样的饭,"格林德沃说,推开了庄园的栅栏门,"波比的禁甜食令只在霍格沃茨范围内有效。校外区域不受管制。"
"安娜塔西娅会同意?"
"塔西娅是个讲道理的人,而且你的庞弗雷夫人只说取消了你的‘校长特供甜点’,这是校外,今晚也不是宴请校长,这只是一顿正常的、包含甜点的晚餐。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
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半年的甜食禁令——虽然他从未抱怨,但每次看到教师席上别人盘子里的柠檬雪宝时,他的目光总是会多停留半秒。
米莎和克利切在后厨合作了一整个下午。米莎做了炖牛尾和奶油焗土豆——这两道菜都是克利切认为"不够庄重"但米莎坚持"聚餐应该吃让人开心的东西"的;克利切负责前菜和甜点,前菜是洋葱汤,甜点——他说服米莎准备柠檬雪宝的时候花了很大力气。
"克利切知道庞弗雷夫人的禁令,"克利切在厨房里对米莎说,用一种"我作为专业人士有权对此表示关切"的语气,"但安娜斯塔西娅夫人说这次的'教训'已经够了,可以破例一次。"
米莎没有反驳。她只是在把柠檬雪宝从冰柜里取出来,然后给每份多加了一勺。
晚餐桌上,六把椅子坐满了。
格林德沃坐在邓布利多旁边,姿态放松,像是他本来就该坐在那里。安娜斯塔西娅坐在长桌的一端,鲍里斯坐在她对面。阿列克谢坐在雷古勒斯旁边——米莎安排的座位,她显然有自己的判断。
甜点上桌时,米莎把那份柠檬雪宝放在邓布利多面前,深黄色的雪糕边缘点缀着一片薄荷叶,碟子旁边搁着一把小银勺。
邓布利多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甜点,然后抬起头,目光从米莎身上掠过,在安娜斯塔西娅那里停了一下。安娜斯塔西娅正在切自己盘子里的苹果派,表情平静如常。
邓布利多没有说什么,拿起银勺,舀了第一口。
格林德沃在旁边喝了一口咖啡,没有看他,但嘴角的弧度在咖啡杯边缘露出一小截。
"金斯莱把保密法修正案递到威森加摩了。"邓布利多放下勺子,说。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他准备在下周正式提上议程,"邓布利多继续说,蓝眼睛在烛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修正案的框架是阿列克谢提供的技术论证加上金斯莱自己的政策推演。基础很扎实。"
鲍里斯放下汤勺。"但是?"
"但是……我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邓布利多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上一次有人尝试大规模改变麻巫关系,我——也参与了那次尝试。后果,你们都知道。"
格林德沃端起酒杯。他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在桌子底下极轻地踢了鲍里斯一脚。
鲍里斯瞪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大致是"我知道该说,但不需要你提醒"。他放下汤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1920年代,苏维埃魔法委员会成立的时候,我二十五岁。巫师和麻瓜工程师肩并肩工作——修建魔法屏障、优化能源输送、尝试用魔法增强通讯网络。我们在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唱歌。我那时候觉得这条路终于走对了。"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们看见森林在魔法加持的伐木机前倒下,河流被改道导致下游生态崩溃。魔法变成了工具,环境被破坏。我们退回了扎瑞亚。那些年积累的东西——技术、经验、信任——大部分都散落了。"
"但我保留了一些东西。或者更准确地说,西伯利亚的妖精们帮我保留了一些东西。"
他从椅子旁边拿出一个旧木盒,放在桌面上。木盒不大,边角被磨得发亮,表面的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他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暗红色的旧绒布,绒布上躺着几枚暗淡的金属徽章,每一枚都只有一枚加隆的大小,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边缘有妖精工艺特有的细密纹路——和那套月壤坩埚同出一脉。
"记忆与意志锚定护符。"鲍里斯说,"配给麻瓜高层用的,可以抵御遗忘咒和夺魂咒。后来没人维护,魔力耗尽了。但妖精的工艺还在,符文还能重新激活。"
他把木盒推向餐桌中央。
"阿不思,金斯莱如果想推动改革,首相需要确保他的记忆不会被随意修改。这套东西可以做到。妖精的工艺——那是我从那里离开之后拜托他们保留的。我保留了这些近半个世纪。"
邓布利多拿起一枚护符,对着灯光看了看。金属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烛光中反射出极细的银光,像是被封印在表层的细小星辰。他的蓝眼睛在镜片后面闪过一种复杂的光,看了很久才放回木盒里。
"我一直相信我选择的路是正确的。"鲍里斯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工程报告,"只是当时的时机不对。"
格林德沃在旁边端起酒杯,什么也没说,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足够让他对面的安娜斯塔西娅瞥见。她没有点评,只是把自己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阿列克谢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把那枚护符拿起来翻看了一下。他注意到边缘有一行极细的妖精语铭文,内容是:"不遗忘者,不被篡改。"他把护符放回原处,没有说什么。
邓布利多把那枚护符放回木盒里,合上盖子。
"阿列克谢说麻瓜的通讯技术已经发展到无法用记忆魔法覆盖的程度,"他说,"互联网和卫星通讯,使得'修改目击者记忆'的做法在信息时代不可持续。"
"他已经把他的论据部分整理好了,"鲍里斯说,"金斯莱下周在威森加摩提修正案的时候会用上。"
邓布利多没有再说什么。他低头继续吃他那份柠檬雪宝,这一次舀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啊啊啊啊啊,没有赶在0点前orz
这都是游戏的锅!(理直气壮)
放假了,打王者连跪,玩D5的新模式,连着破产了两把qw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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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 2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