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修缮工作从第二天分清晨就开始了,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咒语声和家养小精灵们幻影移形的啪啪声。
麦格教授站在门厅中央,手里拿着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上面列着需要优先修复的区域清单。她面前的石阶有一道从顶部延伸到底部的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重型咒语从正面硬生生劈开的。
"恢复如初。"她挥动魔杖。裂缝缓慢合拢,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边缘的石屑重新粘合在一起,颜色从浅灰变回深灰,最终恢复成与周围石板完全一致的质地。整个过程大约用了三十秒,比平时多了一倍。
麦格教授收起了魔杖,用一种"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语气低声说:"要修好所有的损伤,可要花不少时间。"
不远处,弗立维教授正站在一尊被削去了半条手臂的石像前,魔杖举得笔直,眉头微微皱起。石像的断臂处有一圈暗色的烧灼痕迹,像是被高温熔化的金属一样,边缘硬化的石质与周围产生了色差。
"修复石像比修复普通墙面复杂得多。"弗立维一边施咒一边对旁边的拉文克劳高年级生解释,"这些石像内部刻有基础行动符文,咒语会沿着石质纹理扩散,一旦被外力破坏,符文就会断裂。如果强行用'恢复如初',断裂的符文会错位,石像即使恢复了外形,在他们想活动的时候,也可能会往错误的方向移动。"
他用魔杖在那圈烧灼痕迹的边缘轻轻点了一下,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芒沿着断裂的符文路径缓缓流动,像是在重新连接一条被切断的神经。
"所以得先修复符文路径,再修复外形。"他补充道,"顺序反了,石像就只能当装饰品了。"
那个拉文克劳男生点了点头,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学生们也在帮忙。高年级的负责修复被咒语击中的墙壁和地面,低年级的则被分派了一些更简单的任务——搬运碎石、清理灰烬、把被震歪的画像重新挂正。
画像们倒是有时间开始抱怨了,一个穿着中世纪修士服的胖男巫的画像在墙上的画框被恢复后,不停地抱怨:"我差点就被烧出画框了!皮皮鬼把我撞进另一幅画里——是《飞天扫帚发展史》的插图,里面全是扫帚,我踩了一整天的飞天扫帚!"
经过走廊的皮皮鬼在他画框边缘探出头:"皮皮鬼是在帮你锻炼!你太胖了!"然后立刻缩了回去,消失在墙壁里。
胖男巫的画像发出一声介于叹息和哼声之间的复杂声响,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衣服有没有被弄皱。
费尔奇是所有人里情绪最外露的一个。他在门厅的废墟之间来回走动,拖把摩擦石板地面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三倍,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愤怒。
"那些脏东西!"他的声音在门厅里回荡,把一根被烧成焦黑色的木梁拖到角落,扔在一堆同类残骸上,"那些黑袍子——脏东西!他们闯进我的城堡——我打扫了三十年的城堡——他们把灰弄得到处都是!到处都是!"
洛丽丝夫人跟在他脚边,尾巴竖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像是在帮主人确认那些"脏东西"确实都走了。
"他们应该把那些黑袍子全都绑在石头上,从城堡最高的塔楼扔下去!"费尔奇继续骂骂咧咧,拖把指向上方,表情带着一种"我愿意亲手执行这个判决"的真诚,"或者用我收藏的铁链吊起来示众!让那些脏东西尝尝铁链的味道!"
一个格兰芬多四年级生路过时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他以前听到费尔奇骂人,总是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走开。但这次他停住了,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被烧焦的木梁,又看了一眼费尔奇。
"费尔奇先生,"他说,"要帮忙搬吗?"
费尔奇猛地转过头来,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他看了那个格兰芬多学生几秒,然后用一种比平时低了半个调的、带着一丝不习惯的语气说:"......搬到庭院角落去。堆在一起。别挡路。"
"好的。"那个男生抽出魔杖,对一根看上去就很重的木梁施了个漂浮咒,木梁颤颤巍巍的飘了起来,男生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咒语的稳定,带着木梁朝庭院方向走去。费尔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重新拿起拖把,继续拖地。
"……不要在走廊里用咒语。"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庭院里,几尊被修复了一部分的石像正在接受测试。一尊骑士石像缓慢地抬起手臂,转了转手腕,然后朝旁边的麦格教授微微颔首,姿态笨拙但动作到位。另一尊石像试图迈步,但脚步有些不稳,像是新接上的符文还不太适应。
"给它一天时间适应。"弗立维教授从旁边走过,"新接上的符文需要和原有的魔力回路磨合,就像新买的长袍需要穿一穿才会服帖。"
麦格教授没有反驳,只是在那张清单上划掉了一行。
城堡内部的日常功能修复进展较快。厨房是第一个完全恢复运转的区域,家养小精灵们工作效率惊人,清理一新和恢复如初在他们手里用出了教科书级别的精确度。到了第二天傍晚,礼堂的天花板已经重新呈现出了施了魔法的夜空,四张长桌被擦得能映出蜡烛的光晕。
但那些被击中的古老防御法阵和符文铭刻,就没那么好修复了。
城堡西侧走廊的墙壁上有一片区域,石板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那本来是一组用于抵御入侵者的古老符文,最早可以追溯到霍格沃茨建校时期。芭斯谢达·巴布林教授(古代如尼文教授[)检查后发现,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符文已经断裂或消失,留下的空白像是一本被撕去了页面的书。
"修复不了。"她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些符文使用的墨水和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我试了三种替代方案,效果都不理想。能恢复到原先七成的防御效力,已经是极限了。"
麦格教授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被烧灼的石墙,沉默了片刻。"七成也比没有好。记录一下,等假期过后再研究更完整的修复方案。"
巴布林教授点了点头,在清单上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了"需进一步研究"。
类似的痕迹遍布城堡各处。三楼走廊的窗台上有一组被熔化的守护符文,北塔楼梯的转角的防护咒语阵出现了结构性裂痕,地窖入口处的防御符文阵几乎完全失效——那是斯内普在战斗中拖住食死徒时用的那一段走廊。
"斯拉格霍恩说等暑假他来帮忙看看。"弗立维教授在晚餐时对麦格说,"他说他对古符文有一些研究。"
"如果他能在暑假之前来就更好了。"麦格教授切着盘子里的烤牛肉,刀叉碰到盘子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晚宴的烛光在修复后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明亮。尽管墙壁上的几道裂痕还没有完全填补,尽管有些石像仍在接受测试,但头顶那片重新恢复的魔法星空,还是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片刻。
邓布利多是在城堡修缮基本完成的那天晚宴上宣布那三件事的。他站起来时,礼堂里的说话声渐渐平息,四张长桌上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银白色的身影上。
"第一件事。"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烛光中像一层薄纱覆盖了整个礼堂,"本学期,除了五年级的O.W.L.s和七年级的N.E.W.T.s之外,其他年级的期末考试将取消。"
短暂沉默了一瞬,然后礼堂里爆发出一阵压低但无法抑制的欢呼声。格兰芬多长桌上有人吹了声口哨,赫奇帕奇那边有人把餐巾抛到了半空中,拉文克劳长桌的也有一部分人看起来松了一口气,斯莱特林的几个高年级男生互相碰了碰杯。
赫敏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中间位置,手里还握着羽毛笔。她的表情在听到"取消"两个字时,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罗恩在她旁边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然后注意到她的表情,用一种介于困惑和担忧之间的语气说:"你该不会'可惜'吧?"
"没有。"赫敏说,放下羽毛笔,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只是——我本来做好了考试准备的。"
"你的准备可以留到明年。N.E.W.T.s不会取消。"哈利从她另一侧探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无奈。
赫敏没有反驳。
邓布利多等欢呼声平息下去,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新学期开始前,霍格沃茨的课程安排将做出一些调整。具体调整内容将在开学前通过猫头鹰送达各位家中。"
礼堂里响起一阵好奇的嘀咕声。有人压低声音猜测"会不会增加麻瓜研究的课时",有人猜测"会不会有新的选修课",罗恩在格兰芬多长桌上用一种"反正不是我们这届需要考虑的事"的语气说:"应该不会影响到我们——总不可能临近毕业给我们加一门课吧?让低年级去操心吧。"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礼堂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这里。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更郑重、更缓慢的节奏。
"第三件事。"
礼堂里的嘈杂声彻底安静了。
"本周末傍晚,"邓布利多说,"我们将为一位被这座城堡遗忘了太久的守护者举行葬礼。"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格兰芬多长桌方向,在哈利·波特身上停留了片刻。
"斯莱特林的蛇怪。"
那个词落进礼堂时,空气像是凝住了一瞬。几个低年级的学生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大概是想起了那些流传在走廊里的、关于密室的传说。但大多数人的表情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困惑和某种隐约领悟的安静。
"它将被安葬在禁林边缘一处能看见城堡的小水潭旁。"邓布利多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篇已经写好的演讲稿,但那份郑重并不让人觉得刻意,"那条蛇曾为守护霍格沃茨而被带来,它经历了漫长而孤独的等待,最终被利用,被误解,被杀害。它确实造成过伤害,但那些伤害并非出于它自身的意愿。"
他停了一下。
"如果它可以选择,它大概会更愿意以另一种方式守护这座城堡。"
礼堂里安静了很久。
阿列克谢坐在教师席上,注意到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有几个人低下了头。雷古勒斯坐在长桌中段靠后的位置,目光落在桌面上,表情平静,但阿列克谢看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