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堡外部,战况则呈现出另一种景象。
试图从黑湖方向接近城堡的食死徒们发现,黑湖不如他们记忆里那样友好。他们刚抵达湖岸,还没来得及确认渡湖的方向,湖面就突然掀起了一道巨浪——不是普通的风浪,而是带着明显魔法波动的、像是被某种意志操控的、精准地朝他们方向拍过来的水墙。最前面的三个人被巨浪直接掀翻,在湿滑的岸边翻滚了好几圈,袍子浸了水,魔杖差点脱手。
然后从水底深处涌出了更多的东西——巨大的触手。黑湖的巨乌贼在浅水区现身了,它的触手从水面下探出,带着一种与它通常温驯姿态截然不同的果断,朝岸边那几个还在挣扎的食死徒横扫过去。一个食死徒被触手拍中侧面,整个人飞了出去,落在十几英尺外的草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人鱼的身影从巨浪后方的水域里浮现出来。最前面的那条人鱼——曾与阿列克谢交谈过数次的长老——浮在水面上,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散在水波之间,她的目光穿过湖岸投向那些被击退的食死徒,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常识:
"渡湖是一年级新生的特权。你们已经超龄了。"
另一个试图从禁林方向接近城堡的食死徒小群遭遇了更为精准的阻击。他们刚一进入禁林边缘的树线,就从不同方向射来几支箭矢——不是魔法咒语,而是真正的、带着魔法加持的弓箭。一支箭擦过其中一个食死徒的肩头,在黑袍上划开一道破口,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支箭已经钉在了他脚边的草地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马人们的身影在树影间移动,他们的动作比任何人类战士都更敏捷。领头的那匹灰马人有着深色的鬃毛和那双能够看穿星象的眼睛,此刻正用来瞄准那些入侵者。他的弓弦在他手中微微颤动,每一次松开都会精准地落在某个食死徒面前几英尺的地方——警告,而非杀伤。
"森林,湖水,城堡,守望相助。"他用一种低沉的、带着古老韵律的声音说,"而且——禁林不欢迎访客。我以为你们在上学时期每学期都会被强调一次,应该有深刻的印象。"
在他们身后,几匹独角兽正站在树影的边缘,鬃毛在微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晕。它们的角尖散发出一种温和但清晰的魔法波动,在禁林边缘形成了一圈无形的屏障。食死徒们试图穿越那道屏障时,有一种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推回来的感觉,每一步都带着明显的阻力。
为首的食死徒放弃了,他朝同伴做了个手势:"从正面!从正门!绕过去!"
但他们没有时间绕路了。
从城堡正门方向的场地上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是支援——但不是食死徒的支援。第一批赶到的,是从霍格莫德方向幻影移形抵达了城堡外幻影移形禁区外的毕业生们。塞德里克·迪戈里走在这群人的最前列,身上还穿着魔法部的工作长袍,领带歪到一边,看起来是直接从办公室跑出来的。他手里握着魔杖,脸上带着那种"虽然我翘班了但这件事更重要"的表情。
"塞德里克?"一个赫奇帕奇的新生从城堡窗口看到他的身影,忍不住喊了一声。
塞德里克抬头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转向旁边的同伴,用一种他试图保持冷静但明显带着紧张的语气说:"如果部长问起来,就说我在处理一个突发的神奇动物事件。"
"没人会追究你的翘班的,"旁边的女巫——杰玛·法利——用一种"你不必解释"的语气说,她穿着一件圣芒戈的实习治疗师长袍,袖口还别着一枚实习生徽章,"而且我敢肯定魔法部里至少有一半人现在不在工位上。"
"你也是从圣芒戈翘班来的?"塞德里克注意到她的长袍。
"我不喜欢这个说法,只是今天的午休正好比较长。"杰玛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听到了紧急广播,然后决定延长这个午休的。"
事实上,他们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紧急广播——雷古勒斯和米莎在刺杀小队出发后,通过曙光之声临时插播了一期特别节目,内容简短而直接:霍格沃茨正在遭到攻击,需要所有能够赶到的人支援。广播没有注明来源,没有署名,但声音稳而清晰,像是一个站定在风暴眼中心的人在陈述事实。这个消息像水波一样沿着家养小精灵网络和人鱼的水系通道扩散开来,然后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传遍了整个英国巫师界。
杰玛身后还跟着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毕业生,有的在对角巷当店员,有的在古灵阁做解咒员,有一个穿着一件沾着墨迹的皱巴巴长袍,腋下夹着一本速记本和一支正在自行书写的速记羽毛笔。那是《预言家日报》新聘的实习记者,他一边朝城堡方向跑一边对身后的羽毛笔喊:"记下来!这是一手新闻!"
杰玛朝城堡方向迈了一步,魔杖举了起来。她注意到城堡外围已经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防线——学生们和教授们交替掩护,石像和盔甲在缝隙间移动,珍珠白的幽灵在黑袍子间穿行,皮皮鬼的尖笑声和韦斯莱烟花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荒诞却又莫名协调的战场交响。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从人群边缘出现了。他的步伐比其他人更快,却带着某种微不可察的迟疑——好像在走与不走之间被一个看不见的力场拉扯着。他穿着一件魔法部的工作长袍,胸口别着一枚银质的徽章——部长办公室特别助理的标识——在午后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珀西·韦斯莱。
罗恩是第一个注意到他的。他替换了在前线受伤的同学,转到了外围防线区域,然后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罗恩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表情在那一刻极其复杂——介于"他真的来了"和"他来干什么"之间。他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把那些涌到喉咙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在经过珀西身边时用一种介于确认和陈述之间的语气说了一句:"你来了。"
珀西没有回答。珀西的目光正穿过战场,落在城堡的塔楼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举起了魔杖,朝一个正试图从侧面靠近城堡的食死徒发射了一道精准的缴械咒。那道红光在半空中划过一条干净的弧线,准确地击中了目标的手腕,魔杖脱手飞了出去。
罗恩低头瞥了那个目标一眼,确认对方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然后看了珀西一眼。他的表情依然复杂,但其中有一小部分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像是有什么被按住了,没有即刻爆发的必要。
在他们身后的天际线上,摄魂怪正在逼近。它们是从黑湖对岸的方向飘来的,人鱼掀起的水浪对这些习惯于飞行的黑暗生物效果有限,成群的黑色破布在午后的光线下拖出细长的暗影,像一层被撕碎的天幕正在缓慢地朝城堡方向收拢。
最前方的那几只已经越过了湖岸线,冰冷的、抽离温度的气息像涨潮的水一样漫过了城堡的外墙。
但迎接它们的不是饱餐一顿。
麦格教授站在城堡门廊的石阶上,魔杖举起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凝聚成一只虎斑猫的形态——身形结实,步伐沉稳,像她本人那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虎斑猫守护神跃上了门廊的栏杆,朝天空发出一声无声的宣告,银白色的光芒在它周身扩散开来,驱散了靠近门廊的第一波寒意。
从战场各处,更多的守护神正在升空。哈利的牡鹿从城堡东侧跃出,鹿角在日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银光,像一层流动的屏障覆盖在正门方向上方的天空。塞德里克和秋的守护神几乎是同时出现的——两只天鹅银白色的身影在空中交叠又分开,比翼双飞,像同一道光芒分成的两半,在天鹅的飞行轨迹中画出一道道交错的弧线,把试图从那个方向靠近城堡的摄魂怪逼退了回去。
金斯莱的守护神——一只银白色的猞猁——在场地边缘跳跃着,它的动作精准而迅捷,像它本人那样高效。城堡内部的窗户里,更多的银白色光芒透出来,像一堵由数百种形态共同织成的光墙。
摄魂怪们在那堵屏障面前散开了。它们没有完全撤退——黑色的影子仍然在天际线边缘盘旋,像一群被光驱赶到角落里的、不肯离开的飞蛾——但它们在守护神的光芒面前停住了脚步,无法再向前逼近半步。
就在这时,从霍格莫德方向传来了几声轻微的爆响。幻影移形的落点被城堡外围的禁制推到了场地边缘,但那几个人影显然对此早有预料,他们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经调整好了重心,然后朝城堡方向冲来。
阿列克谢跑在最前面。他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翻卷起来,月光石袖扣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右侧内袋里的黑曜石领带夹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碰撞着风衣的布料。他的脸色比清晨出发时更苍白了一些,但目光很稳。在他身后不远处,弗雷德和乔治的身影也在快速接近——两个人的袍子都还在滴水,鞋底踩过草地时发出湿漉漉的声响,但他们的步伐带着一种"我们回来了,现在该轮到你头疼了"的架势。
皮皮鬼从墙缝里探出头来,看到双子的第一眼就像看到了什么期盼已久的补给线。他飘到他们面前,大网兜里显然已经空了大半。"皮皮鬼的库存用完了!"他喊道,"皮皮鬼需要更多!"
乔治从湿透的长袍内袋里掏出一个防水布袋,扔给他。"省着点用。"他说,"我们刚从马尔福庄园回来,剩的不多了。"弗雷德补充道,甩了甩袖子里的水。
阿列克谢没有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各处——城堡正门的防线还在,但侧翼有一条通往医疗点的通道被食死徒的火力封住了,几个高年级学生正抬着一副担架停在转角处,抬担架的男生侧身靠在墙壁上,试图躲开从走廊尽头射来的咒语。他转向那个方向,魔杖举起。
银白色的火焰从杖尖涌出,沿着走廊的石砖地面扩散开来,像一层流动的水银覆盖了石板的表面。厉火在阿列克谢的控制下迅速塑形,沿着走廊的两侧升腾成一道半透明的、银白色的火墙——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会吞没一切的可怖火焰,而是一种平缓的、边缘清晰的、像被熔化的月光一般的屏障。火墙在食死徒和学生之间升起,隔开了双方,食死徒射来的咒语碰到火墙表面就消融了,像是击中了某种无法穿透的物质。
"走这边!"阿列克谢朝他们喊道,"火墙不会碰你们,但别碰它——你们通过就行。"
抬着担架的学生们愣了一瞬,然后他们反应过来那道火墙是安全的。他们从火墙和墙壁之间的缝隙中快速通过,担架上的伤员被平稳地抬进了医疗点的方向。
双子已经和皮皮鬼完成了补货交接。皮皮鬼的网兜重新鼓了起来,他发出一声尖利的笑,然后转身冲向战场,像一只被装满了弹药的不死鸟。
阿列克谢站在原地确认那道火墙的稳定性。银白色的火焰在他的控制下保持着均匀的宽度和温度,既不扩散也不收缩,像一条被驯服的河流平静地流淌着。他的额角渗出了一层极细的汗珠,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需要持续维持这道火墙,直到所有伤员都被送进医疗点。厉火在指尖流动,稳定而安静,像一头正在低伏的、愿意听从指令的银色野兽。
罗恩已经瞥见了那两个熟悉的、湿透了的身影正在穿过场地——弗雷德和乔治朝战场方向跑去,一个已经重新掏出了袋子里的库存,一个正在甩袖子里的水,动作熟练得像刚刚完成了一场例行的产品测试。罗恩没有喊他们,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个被绑住的食死徒,然后确认了视线中那道银白色的火墙依然在稳定的燃烧着,随后重新把注意力转向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