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对他们说说我听见的那个声音?”
走向图书馆的路上,哈莉突然开口。
“别说,”罗恩不假思索地说,“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即使在魔法世界里也是这样。”
哈莉从罗恩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点儿什么,她问道:“你是相信我的,是吗?”
“我当然相信,”罗恩很快地说,“可是——你必须承认这很离奇……”
“我知道这很离奇,”哈莉说,“整个事件都很离奇。墙上的那些文字是怎么回事?密室已经被打开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噢,这倒使我想起了什么,”罗恩慢慢地说,“好像有一次比尔跟我说过霍格沃茨的密室……具体是什么我记不清了。”
“哑炮又是什么玩意儿?”哈莉问。
使她吃惊的是,罗恩居然捂住嘴咯咯笑了起来。
“是这样——实际上并不可笑——但放在费尔奇身上……”他说,“哑炮是指一个人生在巫师家庭,却没有一点神奇的能力。哑炮和麻瓜出身的巫师正好相反,不过哑炮是很少见的。”
“如果费尔奇想通过快速念咒函授课程来学习魔法,那他肯定是个哑炮。这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比如他为什么那么仇恨学生,”罗恩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他嫉妒啊。”
什么地方传来了钟声。
“十二点了,”哈莉说,“我们赶紧回各自的公共休息室吧,可别等西弗叔叔说我们。”
接连好几天,学生们不谈别的,整天议论洛丽丝夫人遭到攻击的事。
费尔奇的表现使大家时时刻刻忘不了这件事:他经常在洛丽丝夫人遇害的三楼走廊踱来踱去,用“斯科尔夫人牌万能神奇去污剂”发疯似的擦洗墙上的文字,可那些鲜红的字迹像刻进了石头里一样,怎么也擦不掉。
他如果不在巡逻,便瞪着两只红通通的眼睛,躲在走廊拐角偷袭毫无防备的学生,随便找个借口就关他们禁闭。
金妮·韦斯莱似乎为洛丽丝夫人的遭遇感到非常不安。据罗恩说,她一向是非常喜欢猫的。
“可你并不真正了解洛丽丝夫人。”罗恩想使她振作起来,“说句实话,没有它我们更加自在。”金妮的嘴唇立刻开始颤抖。
“这种事霍格沃茨不会经常发生的,”罗恩赶紧安慰她,“他们很快就会抓住那个肇事的疯子,把他从这里赶出去。我只希望他在被开除前,还来得及把费尔奇也给石化了。我只是开个玩笑——”
看到金妮的脸刷地变白了,他连忙补了一句。
星期三的午饭时间后,三人在图书馆碰头。
罗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魔法史的羊皮纸往桌上一摔,愁眉苦脸地哀嚎。
“完了完了!宾斯教授要的三英尺作文,我到现在才写了一英尺不到!”
他东张西望了一圈,习惯性的问道:“哎?多里斯呢?我听说她当天就写完了,足足写了六英尺!而且她的字跟芝麻粒一样大,三个字顶我一个!我随便挑点内容抄上去就完了。”
他站起来踮着脚在书架间扫了一圈,又跑到借书台问了管理员,回来的时候一脸沮丧。
“没人看见她。她今天居然没来图书馆。”
“她在哪儿?”哈莉一边问一边抓过卷尺,摊开她自己的家庭作业,她罕见的也没有写。
“如果你指的是赫敏,那她就在那儿,”罗恩指着那一排排书架说,“又在找书呢。她大概想在圣诞节之前读完所有的藏书。”
“对了,”哈莉皱着眉头说,“刚才贾斯廷·芬列里一看见我,转身就跑了。”
“你在乎他做什么,我一直认为他有点呆头呆脑的,”罗恩一边说,一边潦潦草草地写着,尽量把字写得很大,“尽说些废话,说洛哈特多么多么伟大——”
赫敏从书架间走了出来。她显得非常恼火,但是终于愿意跟他们说话了。
“所有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都被人借走了,”她说着,在哈莉和罗恩身边坐了下来。
“登记要借的人已经排到两星期之后了。唉,真希望我没有把我的那本留在家里,可是箱子里装了洛哈特的那么多厚书,再也塞不下它了。”
“你为什么想看它?”哈莉问。
“和别人想看它的理由一样,”赫敏说,“查一查关于密室的传说。”
“把你的作业借我抄抄呗赫敏?”罗恩凑到赫敏身边,讨好地说,“就抄两英寸,保证不被宾斯看出来!”
“不,不行,”赫敏头也不抬地翻着书,“你本来有十天时间,是你自己拖到最后一天的。”
“赫敏——”
“别吵我,”赫敏合上书,皱着眉头说,“我也在找多里斯。我本来想问问她,斯莱特林那边有没有关于密室的传闻。毕竟她是纯血,说不定听过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老故事。”
哈莉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她说道:“今早黑魔法防御术课结束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了。洛哈特的课简直糟糕透顶,我还没来得及和她搭话,她匆匆忙忙的就走了。我们一起上完西弗叔叔的魔药课,多里斯就又急匆匆地一个人先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和她搭话。马尔福也说,她昨天晚上是正常回斯莱特林寝室的,只是课间就一直不见人影了。”
“不是失踪就好,可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不见人影,这段时间她在干什么。”
“应该不会出事,”赫敏说,语气却也带着几分不确定,“她或许是去找斯内普教授了?”
“不对,下课之后西弗叔叔也没有留她。”哈莉摇了摇头,心里也泛起淡淡的不安。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糟了,魔法史要迟到了!”罗恩一把抓起书包,“宾斯那个老幽灵要是发现我们迟到,肯定会给格兰芬多扣分的!”
“你先去吧,”哈莉说,“我再找找多里斯。斯莱特林今天四点半前都没有课。”
罗恩和赫敏匆匆跑了出去。哈莉在图书馆里又找了一圈,问了几个认识的斯莱特林学生,都说没见过多里斯。
她又去了地窖、图书馆、洛哈特的办公室……甚至魁地奇球场,都没有多里斯的影子。多里斯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多里斯没有失踪,没有旷课,没有晚归,但就是没有人看到她。
下午三点多,罗恩和赫敏垂头丧气地从魔法史教室回来了。
“怎么样?宾斯有没有说什么?”哈莉迎上去问。
“别提了,”罗恩瘫坐下来,“他又念了一节课的陈年旧事,我差点直接睡过去。但今天发生了一件这辈子第一次见的事——赫敏居然主动举手打断他了。”
“我问了他关于密室的事。”赫敏说,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宾斯教授居然真的讲了!”
她拉着哈莉坐下,把刚才课堂上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她从霍格沃茨的四个创办者开始讲,接着讲到了萨拉查·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决裂,再到那个流传了一千年的传说——斯莱特林在城堡里建了一个秘密的密室,只有他的继承人才能打开,放出里面的怪兽,净化学校里所有不配学习魔法的人。
“宾斯教授说这全是胡说八道,”赫敏撇了撇嘴,“说历届校长都找过,根本没有什么密室。可是……如果没有密室,洛丽丝夫人是怎么被石化的?墙上的字又是怎么回事?”
哈莉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越来越不安。
密室。
继承人。
只有她能听见的、冰冷嗜血的声音。
三个人被拥过来的人群挤到了一边,这时,科林·克里维从他们身边走过。
“你好,哈莉!”
“你好,科林。”哈莉随口答道。
“哈莉——哈莉——我们班上的一个男生最近一直说你是——”
然而科林的个头太小了,挡不住把他推向礼堂的人流。他们只听见他尖声叫了一句:“再见,哈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班上的那个男生说你什么呢?”赫敏不解地问。
“我想,大概说我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吧。”哈莉说,她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儿,因为她突然想起吃午饭时贾斯廷·芬列里匆忙逃避她的样子。
“这里的人什么都相信。”罗恩厌恶地说。
人群渐渐稀疏了,他们终于能够毫不费力地登上楼梯。
“你真的认为有密室吗?”罗恩问赫敏。
“我不知道,”她说着,皱起了眉头,“邓布利多治不好洛丽丝夫人,这使我想到,攻击它的那个家伙恐怕不是——哦——不是人类。”
她说话的时候,他们正拐过一个墙角,发现来到了发生攻击事件的那道走廊的顶端。
眼前的场景和那天夜里一样,不过那只被石化的猫不再挂在火把的支架上了,而是在写着文字的那面墙上,靠着一把空椅子。
“费尔奇一直在这里守着。”罗恩小声说。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走廊里没有人。
“我们不妨找找看。”哈莉说着,扔掉书包,四肢着地,在地上爬行着寻找线索。
“烧焦的痕迹!”她说,“这里——还有这里——”
“快过来看看这个!”赫敏说,“真有趣……”
哈莉爬起身,走向墙上那些文字旁边的窗户。赫敏指着最上面的那块玻璃,那里大约有二十只蜘蛛在慌慌张张地爬行,似乎急于从玻璃上的一道小缝中钻出去。
一根长长的银丝像绳索一样挂下来,看样子它们就是通过这根丝匆匆爬上来,打算逃向窗外的。
“你看见过蜘蛛这种样子吗?”赫敏纳闷地问。
“没有,”哈莉说,“你呢,罗恩?罗恩?”
她扭过头来。罗恩远远地站在后面,似乎正强忍住想逃走的冲动。
“怎么啦?”哈莉问。
“我——不喜——不喜欢——蜘蛛。”罗恩紧张地说。
“这我倒没听说过,”赫敏说,惊讶地看着罗恩,“你在魔药课上那么多次使用蜘蛛……”
“死蜘蛛我不在乎,”罗恩说,小心地将目光避开那扇窗户,“我只是不喜欢它们爬动的样子……”
赫敏咯咯地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罗恩恼怒地说,“你要知道,我三岁的时候,弗雷德因为我弄坏了他的玩具扫帚,就把我的——我的玩具熊变成了一只丑陋的大蜘蛛。如果你有过我那样的经历,你也不会喜欢它们的;如果你正抱着你的玩具熊,突然它冒出许多条腿来,而且……”
他打了个寒战,说不下去了。赫敏显然还在忍着笑。
哈莉觉得他们最好别谈这个话题了,就说:“还记得当时地上的那片水吗?是从哪儿来的?有人拖过地板。”
“大概就在这里,”罗恩说着,渐渐缓过劲来,几步走过费尔奇的椅子,指给他们看,“和这扇门平行。”
他伸手去抓黄铜球形把手,却突然缩回手来,好像被火烫了一下似的。
“怎么回事?”哈莉问。
“不能进去,”罗恩很不高兴地说,“是女生盥洗室。”
“哦,罗恩,里面不会有人的。”赫敏说。
她站直身子,走了过来。
“这是哭泣的桃金娘的地盘。来吧,我们进去看看。”
她没有理睬那个写着“故障”字样的大招牌,推开了门。
这是哈莉到过的最阴暗、最沉闷的地方。在一面污渍斑驳、裂了缝的大镜子下边,是一排表面已经剥落的石砌水池。
地板上湿漉漉的,几根蜡烛头低低地在托架上燃烧着,发出昏暗的光,照得地板阴森森的。
一个个单间的木门油漆剥落,布满划痕;有一扇门的铰链脱开了,摇摇晃晃地悬挂在那里。
赫敏用手捂着嘴,朝最里面的那个单间走去。到了门口,她说:“喂,桃金娘,你好吗?”
哈莉和罗恩也跟过去看。哭泣的桃金娘正在抽水马桶的水箱里飘浮着,揪着下巴上的一处地方。
“这是女生盥洗室,”她说,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罗恩,“他不是女生。”
“是的,”赫敏表示赞同,“我想带他来看看,这里——这里——是多么漂亮。”
她朝脏兮兮的旧镜子和潮湿的地板含糊地挥了挥手。
“问她有没有看见什么。”哈莉压低声音对赫敏说。
“你们在小声嘀咕什么?”桃金娘瞪着他们,问道。
“没什么,”哈莉赶紧说,“我们想问问你——”
“我希望人们不要在背后议论我!”桃金娘带着哭腔说,“我也是有感情的,你们知道,尽管我是死了的。”
“桃金娘,没有人想使你难过,”赫敏说,“哈莉只是——”
“没有人想使我难过?这真是一个大笑话!我在这里的生活没有欢乐,只有悲伤,现在我死了,人们还不放过我!”
“我们只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看见什么有趣的事情,”赫敏赶紧说,“因为在万圣节前夕,有一只猫就在你的大门外遭到了袭击。”
“那天夜里你在附近看见什么人没有?”哈莉问。
“我没有注意,”桃金娘情绪夸张地说,“皮皮鬼那么厉害地折磨我,我跑到这里来想自杀。后来,当然啦,我想起来我已经——我已经——”
“已经死了。”罗恩帮她把话说完。
桃金娘悲痛地啜泣一声,升到空中,转了个身,头朝下栽进了抽水马桶,把水花溅到他们身上,然后就不见了。从她沉闷的抽泣声听来,她躲在了马桶U形弯道里的什么地方。
哈莉和罗恩目瞪口呆地站着,赫敏懒洋洋地耸了耸肩膀,说:“说实在的,这在桃金娘来说算是愉快的了……好了,我们走吧。”
哈莉刚刚关上门,掩住桃金娘汩汩的哭泣声,突然一个人的说话声,把他们三个吓得跳了起来。
“罗恩!”
珀西·韦斯莱在楼梯口猛地停住脚步,级长的徽章在他胸前闪闪发亮,脸上挂着一种极度震惊的表情。
“那是女生盥洗室呀!”他喘着气说,“你们怎么——”
“只是随便看看,”罗恩耸了耸肩,“寻找线索,你知道……”
珀西立刻端起了架子,那模样一下子就让哈莉想到了韦斯莱夫人。
“赶——快——离——开——”他说着,朝他们走来,并且张开臂膀,催促他们快走,“这成什么样子,你们不在乎吗?别人都在吃饭,你们却跑到这儿来……”
“为什么我们不能来这儿?”罗恩气呼呼地说,猛地停下脚步,瞪着珀西,“听着,我们没有对那只猫动一根手指头!”
“我对金妮也是这么说的,”珀西也毫不示弱。
“但她似乎仍然认为你会被开除的。我从没见过她这么难过,整天痛哭流涕。你应该为她想想,一年级学生都被这件事弄得心神不宁——”
“你根本不是关心金妮,”罗恩说,他的耳朵正在变红,“你只是担心我会破坏你当男生学生会主席的前途。”
“格兰芬多扣掉五分!”珀西用手指拨弄着级长的徽章,生硬地说,“我希望这能给你一个教训!不要再搞什么侦探活动了,不然我写信告诉妈妈!”
他迈着大步走开了,脖子后面跟罗恩的耳朵一样红。
罗恩的情绪仍然很糟糕,他踢了踢脚边的一块小石子,石子滚进了图书馆的门缝里。
“珀西那个自大狂,”他咬牙切齿地说,“就知道扣分扣分,好像他当上级长就成了邓布利多似的。”
赫敏没有说话,她靠在图书馆的大理石门柱上,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思考着刚才的事。
“可是,这会是谁呢?”
她终于小声地说,打破了沉默,“谁希望把哑炮和麻瓜出身的人都赶出霍格沃茨呢?”
“我们来考虑一下,”罗恩装出一副感到费解的样子,说道,“据我们所知,谁认为麻瓜出身的人都是垃圾废物呢?”
他看着赫敏,赫敏也看着他,脸上是将信将疑的神情。
“如果你说的是马尔福——”
“当然是他!”罗恩说,“你听见他说的:‘下一个就是你们,泥巴种!’其实,你只要看看他那张丑陋的老鼠脸,就知道是他——”
“马尔福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赫敏怀疑地说。
“马尔福是很讨厌,”赫敏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他不是。你想想,密室已经存在一千年了,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怎么可能是马尔福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而且,如果真的是他打开了密室,他为什么要到处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真正的继承人肯定会躲在暗处,不会这么招摇。”
“那会是谁?”罗恩不服气地说,“总不能是费尔奇吧?他连个咒语都不会念。”
“看看他们那家人吧,他们全家都在斯莱特林,他经常拿这个向人炫耀。他们很可能是斯莱特林的后代。他父亲就够邪恶的。”
“他们也许拿着密室的钥匙,拿了好几个世纪!一代代往下传,父亲传给儿子……”
哈莉一直没有说话,她靠在另一边的门柱上,刚才在走廊里闻到的那股淡淡的、冰冷的腥气似乎还萦绕在她的鼻尖,那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又在她的脑海里回响起来。
她打了个寒战。
“我不知道是谁,”哈莉轻声说,“但我知道,他还会再动手的。而且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一只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