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节前的鼻涕虫俱乐部,三月的霍格沃茨还带着冬天的尾巴,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冷得让人缩脖子。长桌上的食物比以往更丰盛,多了一道法式苹果炖猪排。斯拉格霍恩教授站在门口迎接每一个进来的学生,圆滚滚的身体像海象,笑容像涂了一层蜜,甜得发腻。
“戴维斯!我亲爱的孩子!”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特伦斯·戴维斯从走廊里走来,头发梳得很整齐,深绿色的正装长袍,领口别着斯莱特林的银蛇徽章。斯拉格霍恩教授握住他的手,摇了三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国际魔法合作司副司长,这个位置很重要,非常重要。”
特伦斯说:“谢谢教授。”他把手抽回来,走进房间,坐在他喜欢坐的座位上,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开始看。
雷古勒斯坐在圆桌的另一边,手里端着一杯蜂蜜酒。他的目光落在特伦斯身上,他的父亲奥赖恩的信他还揣在口袋里。雷古勒斯已经和特伦斯说过话了,转达了祝贺,特伦斯说了谢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雷古勒斯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看了一眼特伦斯的口袋。口袋里露出一个小本子的角,边角磨损了,像是用了很久。
他放下杯子走过去,在特伦斯身边坐下,“你口袋里那个小本子,是做什么的?”
特伦斯把手伸进口袋,把小本子拿出来,翻开,给雷古勒斯看了一眼。上面写的不是日记,不是笔记,是一页一页的数字,密密麻麻的,加减乘除,有些算式旁边打了勾,有些划了叉。雷古勒斯看着那些数字,问:“你在算什么?”特伦斯把小本子合上,放回口袋。“计算我什么时候可以不被计算。”
雷古勒斯看着他,“你不想被计算?”特伦斯说:“不想,但在我父亲升职之后,被计算是难免的。我只能算,算到有一天,他们觉得算我没用了,就不算了。”
雷古勒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但你是斯莱特林。斯莱特林一生都在算计别人,也在被别人计算,我们的人生就是在不停地重复计算他人也被他人计算的过程。”雷古勒斯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条再平常不过的真理。
特伦斯合上本子,放回口袋。“我想过了,所以我算了算,这样是不是绝对正确的。”
雷古勒斯问:“结果呢?”
特伦斯说:“还在算。”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声音从长桌那头传过来。“简小姐!凯特尔伯恩教授对你评价很高,你的保护神奇生物课有什么诀窍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朱莉,她正在吃一块小羊排,叉子上叉着最后一块肉,刚要送进嘴里。她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诀窍?”斯拉格霍恩教授笑眯眯地说:“对。凯特尔伯恩教授说你‘天生就能和动物沟通’。这是天赋,还是有方法的?”
朱莉说:“方法的话,就是——听。动物说话的时候,嘴在动,但不是在发声。是在——”她停了一下,找了一个词,“——是在表意。你不用听懂它的叫声,你要听懂它的意思。它想告诉你什么,它的身体会说。它的毛,它的眼睛,它的尾巴。你听的不是声音,是它整个身体在说的话。”
斯莱特林那边传出一阵窃窃私语声,朱莉没理他们。斯拉格霍恩教授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嗅嗅和护树罗锅的问题,朱莉一一回答了。他满意地拍了拍手,转向其他客人。朱莉低下头,继续吃小羊排。
大家聚在小圆桌上,特伦斯从口袋里掏出他那副长着尖牙的扑克牌。黑桃A是一颗被咬掉一口的骷髅,红桃K是一个咧着嘴笑的吸血鬼。他把牌放在桌上,开始洗牌,牌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一张一张地翻飞。“打牌?”
雷古勒斯问:“什么玩法?”
特伦斯说:“抓鬼,简单,快。”
安东尼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我能加入吗?”
特伦斯说:“坐。”
安东尼坐下来,把南瓜汁放在桌上。朱莉吃完了小羊排,也走过来,在安东尼旁边坐下。“我也来。”
特伦斯发牌。四张牌,每人一张,面朝下。朱莉拿起自己的牌,看了一眼——曼德拉草3。她不动声色地把牌放回桌上,手指压着边角;特伦斯翻开第一张牌——刀柄7。雷古勒斯翻开——尖帽J。安东尼翻开——南瓜4。朱莉翻开——曼德拉草3。第一轮,没有抓鬼。特伦斯又发了一张。这次是面朝上,每人一张。朱莉拿到的是尖帽9。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牌,把尖帽9翻过来,扣在桌上。
莉莉从旁边走过来,在朱莉身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牌。朱莉看了她一眼,莉莉的目光落在牌面上,没有看她。朱莉把目光收回去,继续打牌。特伦斯出牌,雷古勒斯跟,安东尼犹豫了一下,也跟了。朱莉把手里的牌打出去,曼德拉草3碰上了雷古勒斯的尖帽J,尖帽J被吃掉了。雷古勒斯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特伦斯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笔。
莉莉在旁边说:“你保护神奇生物课的那个诀窍——听整个身体说的话,对人也管用吗?”
“管用,人也是动物,嘴会说谎,但身体不会。你听的不是他的话,是他的手,他的肩膀,他的眼睛。”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掠夺者们占了一张桌子,他们面前摆着一排五颜六色的瓶子,玻璃壁上还挂着水珠。詹姆手里拿着一根搅拌棒,正在往一个瓶子里加东西,加一点,搅一搅,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看。莱姆斯在旁边用羽毛笔在一个小本子上记录,写得很慢,每个数字都要想一下才落笔。
莉莉爬进休息室,眯了眯眼睛。她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她知道不会是什么正经事。詹姆两只手都占着。西里斯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沾了一道绿色的颜料。
西里斯抬起头,看见了莉莉。“伊万斯。”他叫她的姓,不叫名字。詹姆猛然回头。动作太大,手里的搅拌棒戳到了瓶底,发出一声闷响,绿色的液体溅了出来,溅到他的袍子上,他没管。莉莉点了点头,走到壁炉前,在沙发上坐下来。
詹姆把搅拌棒放下,在袍子上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莉莉对面坐下。“那个,鼻涕虫俱乐部怎么样?”
莉莉把手放在膝盖上,“还行,聊了会儿天,然后看戴维斯、布莱克、布朗和朱莉打牌。”她说“布莱克”的时候,西里斯抬起头
“我那个蠢弟弟没得罪你吧?”西里斯还是那样懒洋洋的。
莉莉嘴角动了一下,扯了扯嘴角,仿佛要笑起来似的。“看到麻瓜出身的我过来,他脸都绿了,但是戴维斯想和朱莉打牌,他拦不住。”
西里斯大笑,发出一声狗吠一样的声音。“可怜的奥赖恩,看到心肝雷吉和麻瓜出身在一张牌桌上,他肯定肠子都悔青了。”可惜他没能亲眼看到,雷古勒斯吞苍蝇一样把和麻瓜出身坐一块的委屈吞下去,那表情一定有意思。
“我不是你用来调剂无聊生活的工具。”莉莉严肃说,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