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门在西里斯身后关上,克利切恭敬地为西里斯卸下行李,“少爷回来了。”克利切的腰弯成90°,可笑的大鼻子几乎贴到了地上,卑躬屈膝的模样令人作呕。
沃尔布加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手里端着茶杯,但没有喝。奥赖恩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半靠在靠垫上。纳西莎和德鲁埃拉不在客厅里,因为那是奥赖恩这一支的事,但他们时刻在关注着。纳西莎小声,将西里斯拂卢修斯面子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安多米达站在客厅外面,她担忧地望着调皮捣蛋的堂弟。西里斯走进客厅,他站在壁炉前,但没有坐下。
沃尔布加放下茶杯,茶杯在瓷盘上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坐下。”她命令道。西里斯坐下了,他坐在奥赖恩对面的沙发上,脊背离沙发靠背还有一寸的距离。他不会坐实,纯血统家庭认为坐实了就是没教养,也不准备坐实,因为他随时准备站起来,和母亲进行激烈的辩论。
“学校来信了。”沃尔布加说,西里斯没有说话,“费尔奇先生——那个管理员——写了整整三页羊皮纸。列举了你和那个波特家的孩子在本学年的种种恶行。炸毁管理员办公室的门;将猫染成彩色;在走廊里放置大量粪蛋;用恶咒袭击同学。”她嘴角撇了撇,不以为意道:“哼,要我说,这点小事情有什么可写的。用恶咒伤同学?一群泥巴种而已,伤了就伤了。可惜你年纪还小,等你长大,哼!”沃尔布加接着说,“当然,你的成绩单,我看了,你得了六个优秀,这一点值得鼓励。”
西里斯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简单,我不得优秀才怪呢。”沃尔布加没有笑。
“你的违纪行为,我和你父亲讨论过了。”她看了一眼奥赖恩,奥赖恩翻了一页书。“小孩子,闹一闹,可以理解。哪个纯血统家族的男孩没有在霍格沃茨闹过?但有一件事,我和你父亲无法理解。”
沃尔布加喝了一口水,西里斯知道沃尔布加要说正题了。“卢修斯·马尔福,”沃尔布加说出了那个名字,“在学期中邀请你那个波特去参加传统聚会,你拒绝了。”
西里斯梗着脖子,说:“没错,我拒绝了。”
“为什么?”沃尔布加鹰一般的眼睛盯着他,她想要西里斯开口,承认自己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下次一定去。
然而西里斯只是说:“因为我不愿意。”
“你说什么?”沃尔布加不敢置信。
“我说,”西里斯站起来,他的身板在沉重的黑色天花板压迫下,让他的行为在沃尔布加和奥赖恩眼里显得犹为可笑。“我不愿意!”
“为什么??”奥赖恩喝道,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在咆哮。
“没有为什么,不愿意就是不愿意。”西里斯说,“你们话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上楼了。”
沃尔布加看着大儿子,她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气急反笑。“好,好!我就知道——”她气冲冲说,“——都是格兰芬多这老疯子害的,他们把你毁了!你就是被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影响的,他们把你带歪了,让你产生不切实际的妄想,以为进入格兰芬多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写信给邓布利多说过,这个老糊涂,竟然无视我提出的转院要求,我就知道他心里有鬼!我就不该心软,在你进入格兰芬多的时候就立刻安排你转学。都是格兰芬多!”
西里斯显得十分震惊,他质问母亲:“为什么要给邓布利多教授写信,这是分院帽分的!他能决定什么?!”
“难道你心里没有一点儿想法?你这叫自甘堕落,和人渣、败类为伍——
西里斯的声音不稳,有一种被戳穿的恼怒,“你再侮辱我的学院,我就不吃饭了,妈妈。”西里斯说。“而且你这是侮辱我的朋友。”
“你在威胁我?”
西里斯说:“我只是希望你停止侮辱我的学院和我的朋友。”
奥赖恩抬起头,对沃尔布加说:“那就不吃饭吧,饿他几顿,他就清醒了。让他知道,他身上穿的、用的、吃的,都是布莱克的。”他翻过一页,补充道:“还有,不许打扰你祖母。”
“我本来就不打算去打扰她,不需要你教,父亲。”梅拉尼亚·布莱克已经病恹恹很久了,对这个家里少数真的关心他的人,西里斯暗自祈求她能活久一点。
客厅的门打开了,西里斯撞开安多米达,头也不回地冲上楼。不吃饭不会饿死,他气哼哼地打开行李箱,里面是成卷的彩带、成串的小旗子、金色的星星、红色的绒球。他把格兰芬多的旗子挂在墙上,红色的旗面上绣着金色的狮子。金色和红色的炽烈光辉暂时驱散了这房子的黑暗。他躺在床上,无比怀念格兰芬多圆形的公共休息室和霍格沃茨热气腾腾的饭菜。那里壁炉的火烧得旺旺的,地毯上总是出现饼干屑,不知道谁掉的。
门被敲了三下,很轻。西里斯听出这是弟弟雷古勒斯的敲门声,他说“进来”。
“你不下楼吃饭吗?”雷古勒斯问。
西里斯说:“饿不死。你想吃你下楼吃吧。”
雷古勒斯站在门口,没有走。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手指松了以下,又抓紧了。
“还有事?”西里斯问。
“我也要上学了。”雷古勒斯说。
西里斯坐直了,他看着雷古勒斯,热情地说道:“你也去格兰芬多吧,那里很高,壁炉很暖,公共休息室很热闹,格兰芬多的魁地奇球队是全校最好的。我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詹姆·波特——你知道的,还有莱姆斯·卢平,彼得·佩迪鲁。他们都在格兰芬多。还有——”西里斯顿了一下,那个名字在他舌尖上转了又转,他强行咽下去了。
雷古勒斯看着西里斯。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比西里斯的浅。那双眼睛里闪着很复杂的东西。
“我不会去格兰芬多。”
西里斯站起来,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你是你。你去了格兰芬多,你就是格兰芬多的雷古勒斯·布莱克。”
“我是布莱克家的人。”雷古勒斯说,“布莱克家的人去斯莱特林。”
西里斯失望地看着他。十一岁以前他只有弟弟,现在他有了詹姆,但弟弟还是弟弟。他觉得自己得罩着他,进了霍格沃茨也像以前一样,和他一起去格兰芬多,弟弟闯祸他顶着,弟弟想玩他陪着,他在前面跑弟弟在后面追。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有点儿看不懂他了。
“你在霍格沃茨做了什么,妈妈都告诉我了。”雷古勒斯说,“炸费尔奇的门;把猫染成彩色;和那个波特家的到处捣蛋。你觉得我会想成为你那样的人?”
“我什么样的人?”西里斯发问。
雷古勒斯说:“你是让妈妈失望的人。”
他走到雷古勒斯面前,兄弟俩面对面。“你是这么看我的?”
“我不去格兰芬多。”雷古勒斯说,声音不大,但十分坚定,“我不想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怎么了?”
“像你一样让妈妈失望。”
西里斯看着他。灰色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你觉得妈妈满意你?”他问。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
西里斯说,“她满意的是她在脑子里想象的那个儿子。不是你也不是我。”
雷古勒斯没有发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会让妈妈满意的。”
西里斯看了他一会儿。“好吧。”他说,声音很平静。“祝你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