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校袍内侧取出一个皮质编织的手环。手环中央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菱形金属,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微型窥镜。”她把西里斯的手拉过来,将手环扣上他的手腕,卡扣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果你身边有不能信任的人,它会震动,提醒你。”
她顿了顿,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
“要一直戴着,记住了吗?”
西里斯低头,看着腕间那条手环,笑意更深。
“我会的。”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探进自己胸前的口袋。
“巧了,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他的手指勾出一条细细的金色链子。
那是一根项链。链条精巧,坠子是一颗星星。
“这是……”
“我自己做的,给一枚金加隆变了形。”
阿米莉亚怔怔地看着那条项链,忍不住在脑海里飞速评估着这条项链的制作难度,如此的精细度,NEWTs优秀可能都委屈他了。
西里斯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声:“喂,你不会在考虑给我评多少分吧?”
阿米莉亚“噗嗤”一笑:“被你发现了。”
“只是……为什么是星星?”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项链两端,绕过她的颈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链条垂落,星星坠在她锁骨中央。
“这不是普通的星星。”
他低下头,目光落进她眼中。
“这是天狼星。”
天狼星。
Sirius。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抬起,轻轻触了触那颗精美的星星,然后缓缓抬起眼眸。
那双近在咫尺的灰色眼睛里,不再是玩世不恭的笑意,不再是少年意气的桀骜,而是一片坦荡的真诚,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
她忽然想起,他今天十七岁了。
巫师界公认的成年。
而他把自己熔成了一颗星星,系在她的颈间。
她抬手,轻轻环在他的颈侧。
“你的意思是,要把自己送给我吗,西里斯?”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锁骨间那颗泛着微光的星,看着她呼吸时微微起伏的领口。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颈窝,贴着那根项链细细啄吻。
“圣诞节,和我一起过吧。”
他停顿了一下。
“只有我们两个人。”
阿米莉亚没有说话。她只是闭上眼睛,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胸口。
极轻地点了点头。
圣诞节一天天临近,阿米莉亚正盘算着如何委婉地向家人开口,说她今年想留在霍格沃茨。
理由她已经想了七八个:NEWTs复习、级长值班、身体抱恙……每一个听起来都冠冕堂皇,又每一个都经不起推敲。
连续两年留校,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然而,父亲却先一步给她寄来了信。博恩斯先生的信很短,字迹匆忙,只说假期里要加班,母亲和埃德加也都要值班,家里没人,让她留在学校。
三个人都值班?
阿米莉亚捏着信纸,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那点疑虑很快被另一种更滚烫的期待盖了过去。
和他单独过夜。
在他家。
她猛地把脸埋进掌心,耳根好像在发烧。
——不要想歪,阿米莉亚·博恩斯。只是过圣诞,而已。
然而一周后,她站在寝室穿衣镜前。镜中的女孩脸颊绯红,精致的蕾丝内衣贴着白皙的皮肤,在晨衣的领口下若隐若现。
这都得怪赛琳娜。
“你不准备点特别的?”赛琳娜靠在床头,语气慢条斯理,“第一次单独过夜,还是在他家,你穿平时的纯棉内衣?”
“我们不是——不是那种——”
“我也没说是哪种呀。”赛琳娜无辜地眨眼。
阿米莉亚哑口无言。
此刻,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套上礼服长裙,再披上厚厚的羊毛斗篷,把一切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
不过是一套内衣。她对自己说。只是为了让自己更优雅,这是斯莱特林的优良传统。
圣诞夜。
城堡空了大半,阿米莉亚趁所有人在礼堂享用晚宴时,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裙摆掠过石阶,斗篷在夜风里猎猎轻响。
四楼,走廊西边的大镜子。
她按照西里斯教的方法,轻轻敲了敲镜框。镜子无声滑开,露出一道幽深向下的石阶。
密道口的光线很暗,但她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里面的那个人。
西里斯倚着石壁,魔杖的光晕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我记得有人说过,”他慢悠悠开口,“‘对于一个女孩,不惜违反宵禁也要赴约,只有可能是她的心上人’,对吗?”
阿米莉亚笑着锤了他一拳:“你不要自恋了!”
他大笑着躲开,顺便牵起她的手。
“走了。路有点滑,抓紧我。”
他的手心很暖。
阿米莉亚握紧他,忽然轻声开口。
“说起来,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圣诞夜,也是这样偷偷溜去霍格莫德。”
“没错,”西里斯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时候某人心情不好,像一只霜打的茄子。”
“所以……”阿米莉亚顿了顿,“那次,也算是约会?”
西里斯侧过头,垂眸认真看她:“不然呢?我会随便带女孩子出去?”
“好啊——”阿米莉亚故意绷起脸,“西里斯·布莱克,原来你那时候就对我有意思,亏你还装得那么冷漠。”
“我冷漠?”西里斯挑眉,“究竟是谁,刚亲了我,马上就翻脸不认人?”
阿米莉亚扭开脸,把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藏进围巾里。
走出密道,来到被厚厚白雪覆盖的霍格莫德。
“我们用幻影移形。”他偏头看她,“抓紧我。”
阿米莉亚点点头,攥紧了他的手。
下一瞬,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抽离地面,再次落地时,她晃了一下,西里斯的臂弯及时扶住她的腰。
“到了。”
阿米莉亚睁开眼。
面前是一座漂亮的二层小屋,坐落在高锥克山谷边缘。屋顶覆盖着白雪,窗内亮着暖黄的灯光。门前的小径扫得很干净,台阶上摆着两盆绑了红丝带的冬青。
西里斯打开门。
室内的暖意扑面而来。
壁炉里的木柴烧得正旺,橘红的火苗跃动着,把整个客厅映成暖融融的橘色。沙发上铺着柔软的羊毛毯,茶几上摆着一盘圣诞饼干,窗边立着一棵小巧的冷杉,银色的铃铛和星星挂得错落有致——一看就是尤菲米亚夫人帮忙布置的。
“你先坐。”西里斯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袖子往厨房走,“饿不饿?我炖了牛肉,还烤了火鸡,大概还要二十分钟——我先带你参观一下——”
他回头,看见阿米莉亚还站在玄关,斗篷没脱,围巾没解,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你打算站那儿过夜?”
阿米莉亚回过神,慢慢解开围巾和斗篷,挂在门边的挂钩上。
她跟着他的脚步,一间一间地看过去。客厅、厨房,二楼的书房——然后,她停在一扇半开的房门前。
西里斯的卧室。
很简洁。灰色床品,床头放着几本书,一盏铜质台灯,窗边搁着一把麻瓜吉他。没有多余装饰,收拾得干净妥帖。
阿米莉亚站在门口,脸颊又开始发热。
西里斯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不紧不慢:“我劝你还是离那儿远一点……”
“怎么了?”
“免得把持不住……”
“你!”
这次她真的动手了。
拳头还没落下去,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接住。
“我又没说是谁把持不住,你急什么?”
又被耍了。
阿米莉亚使劲瞪他。却发现自己没办法真的生气,她的心跳得太快了。
西里斯稍一用力,按着她的手,将她抵在了身后的墙上。
“西里斯……”她的声音轻得发颤。
他没有回答。
只是垂着眼眸,一点一点,慢慢靠近。
阿米莉亚紧紧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吻,没有落下来。
“噗。”
她睁开眼。
西里斯笑弯了腰。他扶着墙壁,肩膀直抖。
“阿米莉亚,”他喘着气,“你紧张的样子——也太——”
“西里斯·布莱克!你又耍我!”
他笑着躲开她的拳头,却在她转身要走时拽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
她踉跄一步,被他拉回身前。
他的笑容还在,眼神却渐渐沉静下来。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阿米莉亚。”
他用手指背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至少,在你准备好之前。”
阿米莉亚低下头,心虚地捋了捋耳边的头发。
西里斯笑着拽她回到厨房。
然后,阿米莉亚发现了一件事。
西里斯·布莱克,会做饭。
不是她那种“勉强能把东西弄熟”的水平。他切菜的刀法利落,颠勺的动作流畅,他甚至会用勺子舀起一点汤汁,低头尝一口咸淡,然后从容地加一小撮盐。
“你什么时候学的?”阿米莉亚倚着料理台,忍不住问。
西里斯没抬头,拧了两下黑胡椒:“受不了家里的宴会,总得自己捣鼓点吃的。”
阿米莉亚觉得他没说实话。
但此刻,她不想追问他不愿提起的事。
晚餐端上桌。
番茄炖牛肉,烤火鸡胸,蜂蜜胡萝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奶油蘑菇汤。每一道菜都恰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发什么愣?”他摆好餐具,抬头看她,“坐下,吃饭。”
阿米莉亚小口喝着热汤,目光却总不听话的飘向他。从执叉的手,落到微垂的睫毛,再落到他唇边沾着的一点酱汁。
收音机里低低地流淌出一支悠扬的慢摇。
西里斯放下餐具。
“阿米莉亚。”
“嗯?”
“会跳舞吗?”
“……还行。”
他站起身,绕过餐桌,向她伸出手。
阿米莉亚把手放了上去。
壁炉和烛台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分开、再交叠。她的手掌搭在他肩头,他的掌心贴在她腰侧,隔着礼服的薄缎,传递着灼人的温度。
收音机里的女声低低地哼唱。阿米莉亚跟着他的节拍,一步一步,身体渐渐贴近。
他的气息尽在咫尺,阿米莉亚渐渐忘了舞步原本该是什么样子。
她停下来,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像蜻蜓点水。
她要退开。
西里斯的掌心收紧,把她重新拉回怀里。
阿米莉亚抬手抵着他的胸口,往后仰起脸,笑着看他:“你说过今晚什么都不做的。”
“也许我改主意了。”他低头追过来,“是你先招惹我的。”
“这算什么逻辑——”
她的话没说完,被他堵了回去。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长得多,也烫得多。他一只手扶在她后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耐心地描摹探索,直到她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呼吸乱了节拍。
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不知是谁绊到了茶几边沿,两个人一起倒进沙发里。
阿米莉亚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散在西里斯撑在她身侧的手臂上。壁炉的火光映着她的脸,也映着他深邃迷人的眼睛。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啪啪”声。
西里斯没理会。
“……西里斯,”阿米莉亚深吸了一口气,“也许有急事。”
西里斯僵了两秒,撑起身,往窗户走去。
那是一只气派的黑色雕枭,油亮的黑羽在月光下泛着乌光,脚上绑着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它倨傲地站在窗台上,冷冰冰的对上西里斯的视线。
西里斯看到那只猫头鹰,脸色瞬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