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特林的盥洗室位于休息室外面走廊的尽头,这地方可就没法指望有浴霸了,刚洗完澡从淋浴间出来的那一刹那,冷空气总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冻得人浑身直打哆嗦。
季星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房间里的炉火还没有熄灭,可她却感觉身体僵硬得像是一整块冰。
这间屋子一定是克她,不然没法解释她一到这里就倒霉的原因。
德拉科抛下那句炸弹一样的话之后就沉默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他的手受伤了,如果自己现在扑过去拿魔杖的话,应该可以比他快?
可是就算拿到魔杖了又能怎样呢,自己还不会遗忘咒这么重要的技能,难道指着他的脖子威胁他吗?
等等,现在装傻是不是也来得及。
不行,我已经发呆太久了,这太假了。
就在她僵着身体胡思乱想的时候,德拉科突然动了一下,将手伸到兜里摸索着什么,她下意识地去按住他的手,但忘了自己和他坐的稍微有些距离,一下子重心不稳,两人都被拽得一晃。
德拉科斜躺在床上,季星一只手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也没松开他的手腕,就这么摇摇晃晃的,眼看着就要扑倒在他身上了。
“别动。” 他低低地说了一声,季星没听,自己也没明白为什么在一所魔法学校里会发生肉搏这种离谱的事情,看来以后得把魔杖缝在衣服上才行了。
德拉科啧了一声,单手把她翻了个个儿,季星也不和他计较,反正巫师离了魔杖就等于是普通人了,这时候傻子才会放开他的手呢。
他的一只手被她按在床上,另一只手按在她腰上,没好气地说:“我这只手今天非断不可吗?”
季星背对着他,不用直视他的眼睛,这可真是帮大忙了,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对!我警告你,你不要乱动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在不松开他手的情况下从床上爬起来,他的身体像一座山一样紧紧贴着自己,甚至能感觉他的体温正从他的大腿处传来。
德拉科按住躁动不安的她的样子就像是屠宰场用来卡住待宰的羊的机器那般轻松。
该死,他真的好重,自己根本就爬不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对男女的体型悬殊而感到恐惧,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参加过魁地奇比赛,在霍格沃茨也没有体育课这种东西,就算经常在学校里能见到身材高大的高年级男生,他们也从未对自己产生威胁。
说到底巫师也只是会用魔法的人类罢了,而她已经因为太过于相信自己的魔杖而失去警惕性很久了。
想到这里,季星决定另辟蹊径,她瘫在床上眨巴了两下眼睛,感觉按在背后的手稍微松懈了一下力气,立刻用手肘猛地向后击去。
他闷哼了一声,还是没有松开她,被她紧握的那只手臂吃痛地痉挛了一下,有细小的血珠从伤口处钻了出来。
那和整间屋子都格格不入的红色让她恍惚了一下,德拉科趁着这个空挡用左手别扭地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一个东西,丢到床头的枕头上。
那是一把小巧的匕首,把手上镶着一颗绿宝石,上面刻有一个S形印记。
德拉科从她身上移开,瘫倒在床上,她这才意识到他刚才只是怕自己碰到他口袋里的匕首,一时间有些难为情,连忙松开了他的那只受伤的手臂,规规矩矩地端坐在一旁。
他闭着眼睛,一点也没为自己重新撕裂的伤口担心,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看我得为你死一次才能打消你的戒心了。”
季星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火龙喷过一样,烫得吓人,手足无措地静坐了一会儿,眼角瞥到那把匕首,突然有了一丝底气,梗着脖子问:“你怎么把这东西给顺出来了?”
德拉科睁开眼睛打量了她一番:“万一它上面有黑魔法呢,如果我的伤口重症不治了还得找个人看看它,” 又闭上眼呢喃了一句,“好累。”
他没再说话了,季星也拿不准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只好小心翼翼地把那把匕首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免得他半夜翻身的时候被割到。
或者是愧疚心泛滥,又从隔壁床上抱了被子盖在他身上,叉着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感觉实在是没什么可做的了,才躺回自己那张床上,抬手把灯熄灭了。
这一夜她都睡得十分不安稳,早晨惊醒的时候眼角还湿润着,可梦的内容她已经记不清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连做梦都变成了一种奢侈的行为,大多数时间她的夜晚都是空白的,像陷入了一片虚无之中,今天也毫不例外。
时间还早,可季星醒了就很难重新睡着,她是那种很容易焦虑的性格,第二天如果有什么计划的话准会醒的比闹钟还早。
小时候每到学校组织春游的时候,她都不用爸妈叫就能自然醒,长大以后每逢大考小考,或是面试比赛之类的事情,也都是早早就惊醒了。
应该是昨天一直想着今早要赶紧带德拉科去医务室的缘故,想到这里,她偏过头,借着房间中间那堆永不熄灭的魔法火焰的光,看了看德拉科。
他朝着她这边侧着身子,看被子里凸出来的形状就不难猜到他正蜷缩着身子,平时十分柔顺的金发此刻凌乱地堆在他的脸上,影影绰绰的光线中,只能看清他山脊一般的鼻梁,除此之外再也看不清其余的五官和表情了。
“妈妈……” 他无意识地哽咽了一声。
季星坐起身来,犹豫着是不是该把他叫醒,她还没站起身来,就看到德拉科把身子缩得更紧了,牙齿不住地打颤,手臂也开始抖动。
这下她再也坐不住了,快走了两步在他床前坐下,还没来得及去摇醒他,他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皱着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季星浑身一震。
一个刚从梦中醒来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冰冷的目光。
他的视线聚焦在季星的脸上,灰色的眼睛里一片冷漠,从床上还没完全支起身体,就去枕边摸索着。
电光石火间,很久之前听到的那句话在她的脑海中炸裂开来。
——听说他半夜喊得撕心裂肺的,把魔杖都掏出来了,差点把克拉布吓疯了!
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地抱住了他。
昨晚睡觉的时候两人都没有换衣服,两件皱皱巴巴的衬衫贴合在一起,像两张互相打磨的砂纸。
季星顺着他的后背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身体滚烫但依旧没有停止颤抖,让她突然联想到了那些临近死亡、在高温中燃烧的恒星。
忽然,肩上一沉,是德拉科的头靠在她的肩颈处,和鲜血同样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她的脖子上。
季星没有说话,只是温柔且坚定地一下又一下地继续抚摸着他的背。
德拉科本来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抱紧了她,力气之大,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她甚至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他们的心脏也离彼此的身体更近了,本来在各自跳动着的二重奏渐渐变成了合唱,心跳声逐渐同频后,再也不用分清那是谁的心跳声了,宛如两具身体在共享一颗心脏一般。
在这奇妙的共振的影响下,德拉科的身体逐渐平静了下来,季星感觉到他的头发在自己的脸上蹭了几下,似乎是他有些难为情地把头来回摆动了几次。
经过昨晚那尴尬的场面,她此刻完全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她已经习惯于在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会发生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尴尬经历了,两人都像失了智一般总是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行为。
德拉科微乎其微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并没发出什么声音,可他叹气的动作还是通过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被季星感受到了。
“去校医处吧?” 她轻轻地说,不自觉地用了哄孩子的语气。
德拉科松了些力气,把头转过来,眼眶泛红,平白地给他添了一丝活人的气息,这样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柔软许多。
季星没忍住,将手抽出来摸了摸他纤长又卷翘的睫毛,他的嘴角高高挑起,随着她的动作眨了几下眼,睫毛像猫尾巴一样在她心上轻轻扫过。
“好。” 他沙哑着声音说。
季星却有些不想动了,觉得他现在低沉的声音很好听,想要骗他再多说几句,可一时又找不到话题,索性直白地挑明了:“我觉得你现在的声音很好听。”
德拉科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扩散,将她的碎片别在耳后,柔声说:“想听我说什么。”
可就在此时,他手臂上的伤口落入季星的眼中,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这短暂的温存。
“还是抓紧时间先去看医生吧。”
德拉科直起身子,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好吧,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