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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故人来 第28章 第 28 章

作者:森林小北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23 00:19:22 来源:文学城

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宋海歌和莫少兰正在湖南老家的小县城里。窗外烟花绽放,一朵接一朵地照亮夜空,鞭炮声此起彼伏,整座小城沸腾在节日的喧闹中。母亲和周老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嗑着瓜子看春晚重播,两个人有说有笑,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宋海歌和莫少兰站在阳台上,肩并着肩,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些转瞬即逝的绚烂花朵。

“少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海歌。”

两个人相视一笑,笑容在烟花的光芒中明亮而温暖。

远处的天空中,烟花还在继续绽放。宋海歌看着那些光点升空、炸开、消散,再升空、再炸开、再消散,心里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爷爷说,人生就像烟花,有升空的时候,有最亮的时候,也有消散的时候。但没关系,只要亮过一次,就够了。

她伸出手,在夜空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圆。莫少兰看着她的手,没有问她在做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等她画完。

“少兰,你说爷爷现在在哪里?”

莫少兰想了想,说:“在你心里。在阿里·艾哈迈德的心里。在那些读了你书的人的心里。在所有记得他的人心里。”

宋海歌把手收回来,握住了莫少兰的手。

“那你呢?你在哪里?”

莫少兰转过头来看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我在你身边。”莫少兰说,“哪儿也不去。”

春节过后,宋海歌和莫少兰回到北京,重新投入各自的工作。卡里姆的中文研修课程快要结束了,宋海歌抽空去了一趟北京语言大学,看他做结业汇报。卡里姆站在讲台上,用中文讲了一个故事,讲的是他父亲在瓜达尔港工地上的那些年。

“我父亲不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他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不会算复杂的账,但他懂得一个道理。他说,做人要对得起帮助过你的人。中国帮了巴基斯坦,我们就要对中国好。不是嘴上说好,是要真心好。”

台下响起了掌声。宋海歌坐在最后一排,用力地鼓掌,鼓到手心发红。

卡里姆的汇报结束后,宋海歌请他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里吃了一顿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但卡里姆吃得很香。

“宋女士,我下个月就要回巴基斯坦了。”卡里姆放下筷子,表情有些舍不得。

“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扩大我的学校。现在只有三间教室,我想租一个更大的地方,收更多的学生。”卡里姆的眼睛里有光,“我还想开一个中文老师培训班,教更多的巴基斯坦人学中文。一个人教不过来,要很多人一起教。”

宋海歌看着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比刚来的时候成熟了很多。他的头发长了一些,皮肤白了一些,说话更有条理了。但他的眼睛没有变,还是那么亮,那么真诚,那么坚定。

“卡里姆,我有个想法。”宋海歌说。

“什么想法?”

“我帮你在国内找一些志愿者,线上教你的学生中文。不需要多专业,只要有耐心、有时间就行。你那边有网络就行。”

卡里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真的。”宋海歌笑了,“我回去就帮你张罗。”

卡里姆站起来,对着宋海歌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宋海歌站起来,扶住他的肩膀,认真地说:“卡里姆,不要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做的事情让我觉得应该帮你。”

卡里姆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不好意思地笑了。

三月份,卡里姆回到了巴基斯坦。宋海歌帮他联系了北京语言大学的几位研究生,愿意做线上志愿者,每周两次通过视频教卡里姆的学生中文。第一堂线上课那天,宋海歌特意请了半天假,在家里通过电脑旁听。画面里,卡里姆坐在那间简陋的教室里,身后是六十多个渔村的孩子。孩子们对着镜头用中文齐声喊:“老师好!”北京这边的研究生们愣了一下,然后齐声回:“同学们好!”

宋海歌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里那些黑黝黝的脸庞和亮闪闪的眼睛,觉得自己的眼眶热热的。她拿起手机,给莫少兰发了一条消息:“线上中文课开课了。很感人。”

莫少兰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四月,宋海歌开始动笔写第二本书。这本书的主题是“中巴经济走廊上的人”,她计划采访一百个人,写一百个故事。有在瓜达尔港工地上开挖掘机的比拉尔,有在拉合尔纺织厂里做工的法蒂玛,有在喀喇昆仑公路上开了二十年车的赵师傅,有在红其拉甫口岸执勤的边防战士,有在□□堡教中文的卡里姆,有在北京学计算机的纳迪姆。

一百个人,一百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块砖,砌在一起,砌成中巴友谊最坚实的城墙。

她写得很快,因为那些故事就在她脑子里,不需要构思,不需要修饰,只需要如实记录下来。她写比拉尔学会开挖掘机时的那份自豪,写法蒂玛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母亲买了一条头巾时的那份喜悦,写赵师傅在雪山上困了三天三夜终于被救出来时的那份劫后余生,写边防战士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哨位上对着国旗敬礼时的那份庄严。

每写完一个故事,她就发给莫少兰看。莫少兰每次都会认真读完,然后在旁边标注需要修改的地方。有时候是“这个数据不对,我帮你查一下”,有时候是“这个地方的表述太主观了,改成客观描述”,有时候只是一个简单的“好”字。

宋海歌觉得,莫少兰不仅是一个爱人,更是一个最好的编辑。

五月,宋海歌收到了一份来自巴基斯坦的邀请。巴基斯坦商务部邀请她作为特邀嘉宾,参加在□□堡举行的“中巴友谊图书展”。书展的主题是“阅读中巴友谊”,将有中巴两国的上百家出版社参展,展出图书数千种。

《喀喇昆仑的星光》被选为中方重点推荐图书。出版社通知她的时候,宋海歌正在办公室写报告。她放下笔,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莫少兰打电话。

“少兰,我的书被选为中巴友谊图书展的重点推荐图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莫少兰的声音响起来,平静中带着一丝激动:“我就说过,你做的是对的事。”

宋海歌笑了,笑声里有一点眼泪的味道。

六月,宋海歌飞往□□堡,参加中巴友谊图书展。莫少兰因为课题评审走不开,没有陪她一起去。出发那天,莫少兰送她到机场,两个人在安检口前面站了一会儿。

“到了给我发消息。”莫少兰说。

“好。”

“发言的时候别紧张。你又不是没在国际场合发过言。”

“我不紧张。”宋海歌笑了,“我就是想你了怎么办?”

莫少兰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就想呗。反正你过几天就回来了。”

宋海歌伸手抱了抱她,然后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她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到莫少兰还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去,没有再回头。

书展在□□堡的一家展览中心举行。开幕式上,巴基斯坦商务部部长做了主旨发言,宋海歌作为中方嘉宾上台致辞。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整个人显得干练而庄重。

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忽然很平静。她讲了自己爷爷修喀喇昆仑公路的故事,讲了阿里·艾哈迈德三代守墓的故事,讲了卡里姆在瓜达尔港教中文的故事,讲了比拉尔学开挖掘机的故事。她讲了十五分钟,没有用讲稿,每一句话都是从心里流淌出来的。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掌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宋海歌在台上鞠了三次躬,掌声才渐渐停下来。

开幕式结束后,很多人围过来要签名。有巴基斯坦的读者,有中国的读者,有记者,有出版人。宋海歌一个一个地签,签到手酸。但她没有停下来,因为每一个递过书来的人,眼睛里都有一种真诚的、期待的光芒。

签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宋海歌抬起头,发现是拉希德次长。拉希德手里拿着那本《喀喇昆仑的星光》,翻开扉页,上面已经写满了乌尔都语。

“宋女士,这是我第三次请您签名了。”拉希德笑着说,“这本是送给我叔叔的。他今年八十一岁了,身体不好,不能来现场。请您给他写一句话,鼓励他。”

宋海歌接过笔,想了想,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老前辈,您守了一辈子的墓,我们替烈士的家人谢谢您。请您保重身体,明年我们再来看您。”

拉希德接过书,看了一眼那行字,眼眶红了。他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宋海歌的手。

“宋女士,您不只是中巴经贸合作的专家,您是中巴友谊的使者。我替我的叔叔,谢谢您。”

宋海歌摇了摇头,笑着说:“拉希德先生,我只是一个记录者。真正的中巴友谊使者,是我的爷爷,是阿里·艾哈迈德,是卡里姆,是比拉尔,是王厂长,是每一个在中巴经济走廊上默默付出的人。”

拉希德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宋女士,您太谦虚了。您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书展结束后,宋海歌没有马上回国,而是去了一趟吉尔吉特。这是她第六次来这座小城了。阿里·艾哈迈德站在陵园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腰板还是那么直。

“你又来了。”老人说。

“我又来了。”宋海歌说,“这次是从书展来的。您的故事,我在书展上讲了很多遍。好多人都听到了。”

老人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而是笑了。那种笑容苍老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羞涩的笑。

“宋女士,您不是普通人。”阿里·艾哈迈德说,“您是安拉派来的。”

宋海歌摇了摇头:“我不是安拉派来的。是我爷爷派来的。是他让我来看看他的战友,是他让我把你们的故事写下来,是他让我一次次来到这里。”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拍。

那一下拍得很轻,但宋海歌觉得像是爷爷的手,在隔着六十年的时光,落在她的头顶上。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爷爷说了一句话。

爷爷,你的路,我会继续走下去的。

风吹过松柏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宋海歌睁开眼睛,看着那片白色的墓碑,觉得自己的心很安静。

不是因为不再悲伤,而是因为悲伤找到了出口。不是因为不再思念,而是因为思念找到了方向。

她知道爷爷在哪里了。爷爷不在天边,不在星星上。爷爷在她写的每一篇文章里,在她走的每一步路上,在她每一次站在这些白色墓碑前的时候。

爷爷一直在她身边。

回北京后,宋海歌把这次去巴基斯坦的经历写成了一篇文章,发表在人民日报海外版上。文章的标题是《第六次去吉尔吉特》。

她在文章里写了这样一段话:“有人问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去吉尔吉特?那里的风景并不特别,那里的生活并不便利,那里的路很远,高原反应很难受。我告诉他,因为那里有我的牵挂。不是一座陵园,不是八十八座墓碑,而是那些墓碑后面的人。他们是爷爷的战友,是巴基斯坦人民的朋友,是中国的英雄。他们走了,但他们的故事还在。我去了,故事就活了一次。再去一次,故事就再活一次。每一次去,都是在告诉他们,你们没有被忘记。”

这篇文章的读者留言超过了一千条。宋海歌看了一整个下午,看到眼睛发酸,看到心里发热。

有一條留言是一个叫“李向阳”的用户写的:“宋处长,我就是□□的侄女给你打过电话的那个李阿姨的儿子。我妈妈看了你的文章,又哭了。她说谢谢你又去看我叔叔了。她说你是个好人。”

宋海歌盯着这条留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想,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痛苦的事情,比如离别,比如死亡,比如遗忘。但也有很多温暖的事情,比如记得,比如传承,比如一次又一次地去看望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

她选择记住那些温暖的事情。

她选择做一个记住那些温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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